手机点开淘宝，搜“儿童羽绒服”，地址切到海口——页面跳出来一行灰字：“当前无法配送至海南省”。不是延迟，不是预售，是“无法配送”。你下意识戳了两下屏幕，跟它较劲，仿佛多点几次，系统就能心软。结果呢？黑屏两秒，再亮起来，还是那行字。那一刻真有点发懵：全岛人，集体被电商平台“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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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闻港外，导航软件早不报距离了，只标着“预计通行时间：未知”。实地看过去，车龙从轮渡码头一直甩到G228国道岔路口，目测得有十几公里。最前头那辆顺丰冷链车，车顶的蓝标都让太阳晒褪色了；最后一辆是辆挂豫R的个体大挂，司机蹲在轮胎边啃冷馒头，馒头皮都干成纸片了。他抬头说：“昨天下午四点排上的，现在连检票口影子都没见着。”副驾上堆着七八个泡面桶，汤汁干结在桶底，像一层褐色釉。

更熬人的不是快递。是那几辆贴着“海南农垦”白标的大货车——车厢里码着整筐的澄迈桥头地瓜，紫皮还泛着水光；还有三亚南繁基地直供的豆角，装在带孔塑料筐里，一筐筐摞得比人高。司机老周把车窗摇下来半截，夹着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早上六点发的车，现在卡在徐闻县城东环路，菜叶子蔫了，人也蔫了。”他没好意思说，筐底下渗出的水，已经顺着车斗缝滴到柏油路上，积了小片湿印。

岛上超市货架上，西兰花茎秆发黄，胡萝卜表皮起皱，大米区只剩三袋五常香米孤零零立着。收银台小妹偷偷跟我讲：“昨天中午，有个阿姨连拿三包挂面，说‘先囤着，万一断了’。”她自己也囤了一箱自热米饭，压在更衣室储物柜最底下。

网上有人急得喊话：“收三千块过海费！谁还敢往岛上拉车？”底下立马有人接：“收钱不如算数——徐闻港每天最大吞吐量是1.2万辆车，可春节前五天，日均报备车辆2.7万辆。”数字冷冰冰摊在那儿，没人反驳。你盯着那串“2.7万”，突然就想起小时候算术题：一个水池，进水管每小时进3吨，出水管每小时出5吨，几小时放空？现在这道题，成了整个海南岛的生存算法。

轮渡码头LED屏滚动着红字：“今日余票：0”。电子闸机口，几个穿反光背心的工作人员正手动撕掉新贴的“临时增开班次”告示。风一吹，纸角翘起来，露出底下还没撕干净的上一张——日期是腊月二十三。

我站在栏杆边，看见一艘货轮刚靠岸，舷梯还没放稳，三个穿蓝工装的卸货工已经拎着铁钩往下冲。他们跑得很快，像怕慢一秒，整船的白菜就要在甲板上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