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信的主儿叫李严,在蜀汉那地界,是响当当的二把手。
乍一看,这信写得那叫一个奉承,居然劝孔明:“您功劳这么大,加个九锡,封个王也不过分。”
这话听着,怎么听怎么别扭。
谁不清楚,孔明举的是“光复大汉”的大旗,平时最看不惯的,就是曹孟德那套名为丞相、实为窃国大盗的把戏。
所谓的“九锡”,那可是夺权上位的敲门砖,李严提这茬,分明是想把孔明往火坑里推。
李严为何要来这一手?
是他脑子进水了?
绝对不是。
这张信纸背后,压着蜀汉朝堂上最要命的一个死扣。
这扣子要是不解开,别提什么打回中原,这个人口不足百万的弹丸小国,自己内部就得先炸锅。
时间得倒回公元223年那个闷热的夏天,刘皇叔在永安宫闭眼之前,给大伙儿埋了颗大雷。
这就是那场著名的“白帝城托孤”。
史书上总是盯着那句“君可自取”,把君臣情义渲染得感天动地。
可要是翻翻《三国志·李严传》,你会发现遗诏里藏着另一个关键安排:
“任命李严做中都护,把内外的兵权一把抓,坐镇永安。”
这盘棋局布得相当精妙。
孔明是丞相,蹲在成都抓政务;李严是中都护,守在永安管军队。
刘皇叔心里这本账算得门儿清:荆州没了,夷陵也输了个底掉,为了防着东吴顺手牵羊,东大门必须得有个硬茬子守着。
往深了说,皇叔是不敢把所有鸡蛋都搁在孔明这一只篮子里。
孔明代表的是跟着入川的“荆州帮”,而李严虽说祖籍也是荆州,但他早年在益州混得风生水起,跟地头蛇们交情深,后来打仗又猛,“东州帮”和“益州帮”都能买他的账。
刘备这是想玩“双核驱动”:一个管家里事,一个看大门;一个掌权,一个牵制。
可偏偏皇叔漏算了一点:蜀汉这庙太小了。
地盘只有天下的十三分之一,哪供得起两尊大佛?
麻烦很快就找上门了。
到了建兴四年(226年),孔明磨刀霍霍准备北伐,战略重心往汉中那边挪。
这会儿,李严有了动静:把大营挪到了江州。
江州,也就是现在的重庆。
这地方可是个命门。
它卡在长江上游,往东能盯着永安防东吴,往西顺江而下能威慑成都,往北走水路还能支援汉中。
谁占住了江州,谁就掐住了蜀汉的脖子。
李严盘踞在江州,手底下攥着一张王炸——陈到统领的“白毦兵”。
这支精锐按规矩该归中央直管,实际上却只听李严的号令。
这时候的李严,心思活泛了。
他给孟达去信,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大意是:“我和孔明都是受了先帝重托的人,担子重啊,想找个好搭档。”
这话翻译成白话就是:我和孔明那是平起平坐的,我也是顾命大臣。
这么一来,开头那封“劝进九锡”的信就讲得通了。
李严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孔明,你要是想当权臣,想加九锡,那你那“道德完人”的金身就破了。
既然大家都是玩弄权术的行家,你就别拿“鞠躬尽瘁”那一套高调来压我,咱们按手里的地盘和兵马说话,把权力这块蛋糕分一分。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大坑。
孔明怎么解这个局?
换作曹孟德,估计直接发兵就去剿了。
可孔明不能动粗,家里一打起来,曹魏和东吴立马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孔明回了封信,那是教科书级别的“太极拳”。
大意是:等咱们灭了曹魏,砍了曹叡,把汉室江山夺回来,到时候别说九锡,给个十锡我也敢接着。
可眼下大业未成,这些封赏咱们先按下不表。
一句话,软钉子碰回去,让你挑不出半点理。
这不过是嘴皮子上的交锋,真正的胜负手在这一年出现了实质性反转。
建兴八年(230年),曹魏大司马曹真兵分三路大举压境。
机会来了。
孔明借着“抵抗外敌”的名头,发了一道急令:命李严带着两万兵马,火速赶往汉中增援。
这道命令把李严架在了火上烤。
去汉中?
那就得离开经营多年的江州老窝,带着队伍钻进孔明的地盘。
到了那边,在丞相府眼皮子底下,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不去?
大敌当前,你敢抗命,那就是叛国,孔明就有借口名正言顺地动手。
李严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认栽了。
但他开了价码:
第一,得提拔他儿子李丰当江州都督,接手他的地盘和后事;
第二,他自己得升官,从前将军升到骠骑将军。
孔明二话没说,全应下了。
在孔明眼里,只要你肯挪出江州这个“独立王国”,只要肯把那两万精锐带到汉中编入北伐大军,给你个虚衔算什么?
至于你那个儿子,资历太浅,根本掀不起什么大浪。
这步棋走完,蜀汉那个所谓的“双头政治”,基本上就剩下个空壳子了。
李严一到汉中,就被任命处理中都护府的杂事,名义上还是二把手,实际上已经从一方诸侯变成了孔明身边的高级助理。
为了表个态,或者是为了适应新的政治风向,李严这时候把名字改成了“李平”。
这个“平”字,很有嚼头。
有人说是为了洗刷以前严苛的名声,也有人说是为了迎合“天下太平”的谶语。
但从结局来看,这是他手里的权力被彻底铲平的开始。
回过头来再看这段往事,刘皇叔当年的安排错了吗?
站在帝王驾驭臣下的角度,没毛病。
用李严盯着诸葛亮,这是防止权臣篡位的标准动作。
可搁在蜀汉那种生存环境极其恶劣的条件下,这种操作太奢侈了。
蜀汉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军事上也处在下风。
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靠极高的行政效率和资源整合能力。
这就逼着权力必须高度集中,经不起内耗,更容不下“听调不听宣”的独立军阀。
孔明早就看透了这一点。
他花了几年功夫,不动声色地通过书信往来、职位调动、顺水推舟,一点点把李严从一个割据一方的“联合创始人”,变成了一个在这个体系里不得不低头的“高级打工仔”。
这倒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而是一次为了政权能活下去而必须进行的“外科手术”。
当李严带着两万大军走进汉中大营的那一刻,蜀汉政权终于拧成了一股绳。
虽然为此付出的代价是益州本土势力离心离德,但在那个乱世,这或许是蜀汉能撑四十多年的唯一解法。
所有的“心机”和“算计”,归根结底,无非是为了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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