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得让人窒息。医生摘下口罩,眼神躲闪地对我说:“节哀吧,病人想吃什么就给弄点什么,大概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我感觉天一下子塌了,手抖得连电话都拿不稳,拨通了老婆小雅的电话。
“小雅,妈不行了……医生说就在这一两天,你能不能带爸来看看?还有,能不能别去旅游了,我想让你陪陪我。”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是机场广播的声音。小雅的声音显得格外不耐烦:“刘强,你能不能懂点事?机票酒店早就订好了,全家5口人,这一趟花了好几万,这时候退票?损失谁承担?再说,你妈病危又不是我害的,我去了她就能好吗?我也需要放松,我爸妈等这趟旅行等了半年了!”
“可是……她是你婆婆啊,最后一面……”
“行了!你要是想尽孝就自己尽,别绑架我全家。挂了,登机了。”
电话被无情挂断。那一刻,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岳父一家马尔代夫豪华游”的朋友圈封面,心里的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挖走了一块,空荡荡的,灌满了冷风。
那天晚上,我妈走了。
她临走前一直盯着门口,直到最后浑浊的眼睛里光亮彻底熄灭,也没等到儿媳妇叫一声妈。
我一个人办手续,一个人推着轮椅送母亲去做最后的检查,一个人在太平间门口坐着抽了一宿的烟。第二天,我给殡仪馆打电话,买了一块中等的墓地,没有通知任何亲戚,甚至没有告诉岳父一家。
我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发了一条朋友圈:“妈,一路走好。”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小雅发的是碧海蓝天,岳父岳母穿着花衬衫笑得合不拢嘴,还有一个不知所谓的文案:“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那之后的16天,他们一家五口在异国他乡尽情狂欢。小雅每天会在家庭群里发美食、发风景,甚至发她和小舅子在海边追逐的视频。
我全程没有回一个字,只是默默地做了一件事:卖房。
这套房子是我父母毕生积蓄付的首付,我自己还的贷,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因为当初小雅说,加上她的名字她爸妈不放心,但我为了表示诚意,一直让她掌管家里财政大权。
房子卖得很顺利,买家急需婚房,全款,给的价格很公道。
签合同那天,中介问我:“哥,嫂子知道吗?这可是婚房。”
我笑了笑:“她旅游去了,我是户主,我有权处置。”
办完过户,我算了算手里的钱,那是父母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我未来的救命稻草。我拿着这笔钱,在城市的另一端买了一套小两居,那是给我自己留的退路。
两个月后。
岳父一家的欢声笑语在开门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小雅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晒黑了一点,看起来精神抖擞,进门就喊:“刘强!快来接行李,累死我了!这次玩得太爽了,下次还……”
她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确切地说,她是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原本摆满她那些昂贵摆件的红木柜子不见了,沙发不见了,电视不见了,连窗帘都被拆走了。整个房子里,只剩下一张折叠床,和几个打包好的纸箱。
“这……这是怎么回事?进贼了?”小雅惊恐地捂住嘴,回头看身后的父母和弟弟,“爸,妈,你们快看!”
岳父岳母也吓傻了,冲进屋里乱转:“强子呢?人呢?”
我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最后的一卷胶带,封好了最后一个箱子。
“没进贼,是我卖的。”我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卖的?!”小雅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刘强你疯了?这是我们的家!你凭什么卖?你把家具弄哪去了?你把钱呢?”
“钱?”我冷笑一声,“妈生病住院花了二十万,办后事花了八万,还有给你弟弟买车的那十万块外债(借条在你抽屉里),剩下的,刚好够我还债和买我自己住的地方。”
“你买了新房?在哪?写谁名字了?”小雅扑上来抓我的胳膊,“是不是只写了你一个人的?刘强,你是不是人?你这是转移婚内财产!我要告你!”
我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的手,指了指玄关处的纸箱:“不用告,律师函我已经寄给你了。这房子是我婚前财产,卖房款我有权支配。至于那所谓的‘共同财产’,你这几年存下来的工资和你爸妈旅游花的钱,你自己留着吧。”
“你……你要离婚?”小雅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煞白,“就因为我去旅游没参加你妈葬礼?刘强,你至于吗?那是几万块的机票啊!”
“不至于吗?”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小雅,你记得吗?我妈临走前,一直盯着门口看。她在等她儿媳妇。而你,那时候正在海边喝着椰汁,晒着太阳,嫌弃我的电话打扰了你的雅兴。”
“我错了行不行?我当时是冲动了……”小雅慌了,眼泪说来就来,转身求助,“爸,妈,你们快劝劝他!”
岳父岳母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岳母指着我的鼻子骂:“女婿,你这心眼太小了!为了这点破事就要离婚?还要卖房?你要是敢离,我女儿这青春损失费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我提起最后的箱子,往门口走,“所以,我选择净身出户——净的是我这边的‘户’,你们那边的欲望,你们自己留着。”
“刘强!你敢走!你走了就别回来!”小雅在身后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空荡荡的房子,以及这一家五口错愕、愤怒、惊恐的脸。
这两个月,我忍着没发一条消息,没提一句离婚,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放心,我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哦对了,”我指了指地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那是你们去旅游那天,我妈咽气时手里攥着的两万块钱。她说,本来想给孙子留着做学费。现在看来,没必要了。物归原主。”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身后传来小雅崩溃的哭喊声和岳父跳脚的骂声。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长舒了一口气。
两个月前,我失去了母亲,也看清了人心。两个月后,我终于还清了这笔情感的债。
我不忍了,是因为我终于明白:有些人的心,你捂不热;有些人的恶,你退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
既然你们选择在天上飞,那我就把梯子撤了。摔下来的时候,别怪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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