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他生日,一家人还围在一起吃了碗长寿面,他笑着说今年终于能歇两天,话还没落地,医院电话就响了,抓起白大褂就往外跑,连碗热汤都没喝完。我那时候还埋怨他,说生日都不能踏实过,他只拍了拍我肩膀,说病人等不得。

谁能想到,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家里人说,他是倒在值班室的,前一天连做了三台手术,水都没顾上喝几口。护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我去医院收拾他的东西,白大褂还挂在椅背上,口袋里装着没吃完的降压药,抽屉里是一沓沓写满笔记的病历,连生日那天我给他买的保温杯,都还剩着半杯凉透的水。

听他同事说,他这十几年几乎没休过完整的假期,别人下班他在查房,别人过年他在值班,孩子家长会一次没去过,老人生病也只能请护工照顾。他总说,当医生的,肩上扛的是命,不敢松劲。可谁又扛过他的命,谁又心疼过他连轴转的身体。

42岁,正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日子刚要慢慢好起来,人就没了。灵前守夜,我看着他的照片,怎么都不敢相信,那个总是一脸疲惫却从不抱怨的人,就这么匆匆走完了一辈子。

有人说医生收入高、体面,可只有我们家人知道,这份体面背后是多少个不眠之夜,是多少顿吃不上的热饭,是把自己的健康一点点耗出去,换别人的平安。他救过无数人的命,却没来得及救自己。

我现在才懂,那些我们觉得理所当然的健康安稳,背后都是无数像他一样的人在默默撑着。他们也是儿子、丈夫、父亲,也会累,也会疼,却把最柔软的耐心和最坚硬的坚持,都留给了素不相识的病人。

窗外天快亮了,灵堂的灯还亮着,我摸着他用过的听诊器,冰凉冰凉的。以后再也听不到他说“下班了”,再也吃不到他抽空带回家的点心,这个家,少了最核心的那根梁。

人走了,留下一屋子的想念,和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保重。只愿下辈子,他能不用这么累,能安安稳稳,健健康康,陪家人好好吃每一顿饭,过每一个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