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辉那一巴掌落下去的瞬间,陈香怡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新婚夜她没回家这件事,不是“解释两句”就能翻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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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其实天刚亮,楼道里还有点冷,门锁“咔哒”一声转开的时候,她脚步先是停了一下,好像心里也跟着卡住了。她原本以为屋里会很安静,苏智宸可能还在睡,最多就是板着脸等她,问几句,吵一架,完事。她甚至都在脑子里打好了腹稿:炫明昨晚状态太差,喝多了,情绪不稳,她不去不行,她真的只是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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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门一推开,客厅灯是亮的,亮得她眼睛一刺。

陈冬梅坐在沙发边上,眼圈红得发肿,像熬了一宿的样子。苏建辉站在那幅婚纱照下面,背挺得笔直,脸色却沉得吓人。还有苏智宸,坐在棋盘对面,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指尖发白,像是很久没松开过。

陈香怡愣在门口,嗓子像被棉花堵住了:“爸……妈……你们怎么在这?”

没有人立刻回答她。那种沉默让她一下子心虚到发冷,像是刚踩进一滩看不见底的水里。

苏建辉先开口,声音很平,却冷得扎人:“你去哪了?”

陈香怡下意识去看苏智宸,想从他那里找一点“还能商量”的信号。可苏智宸没看她,他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那盘棋比她更值得在意。

她咽了口唾沫,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定点:“我去看炫明了,他昨晚……情绪不太好,打电话说自己撑不住,我怕他出事。”

新婚夜撑不住?”苏建辉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一下,但笑意一点没有,“你怕他出事,你就不怕你自己的日子出事?”

陈香怡脸热得发烫,想辩两句:“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

“那是哪样?”苏建辉打断她,声音一下拔高,“你告诉我你昨晚几点出的门?几点回来的?手机为什么关机?你让你丈夫一个人过新婚夜,你觉得这叫什么?”

这几句话像一把一把扔过来的石头,砸得她呼吸都乱了。她嘴唇颤了颤:“我手机没电了……我本来想回的,可炫明一直——”

“没电?”苏智宸终于抬头了。

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像一夜没合眼。可他偏偏说话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更慌。

“你手机没电,他家没有充电器?”苏智宸问。

陈香怡被问得一噎,硬着头皮:“我……我忘了找。”

苏智宸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你忘了找,你也忘了回我消息。”

陈香怡急了,眼泪一下顶上来:“智宸,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顾上,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做傻事……”

“所以你满脑子都是他。”苏智宸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那我呢?”

这句话一出来,陈香怡心口猛地一空。她其实想说“你当然也重要”,可这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她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像是应付。

陈冬梅在旁边小声抽泣,想插一句缓和:“香怡啊,你怎么这么糊涂……你打个电话给我们也行啊……”

陈香怡转头看母亲,眼睛发酸:“妈,我当时真顾不上,我以为很快就能回来……”

“很快?”苏建辉冷笑,“四五个小时叫很快?你把你丈夫当什么?你把这婚当什么?”

陈香怡被逼得连连后退,背抵在玄关旁边的墙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想解释她真的只是去陪谢炫明,想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习惯了他有事就找她,她也习惯了伸手去接,可她越说越像借口。

苏建辉又问了一遍,声音几乎是咬着牙:“你昨晚在他那儿待了一夜,是不是?”

陈香怡浑身一抖,嘴硬得连自己都不信:“我没有……我就是……他后来哭得很厉害,我劝他,劝到后半夜……我太累了就靠着沙发眯了一下……”

“眯了一下?”苏建辉气得手都在抖,“陈香怡,你说得可真轻巧。你在别的男人家里过夜,你跟我说你眯了一下?”

陈香怡眼泪掉得更凶:“爸,炫明不是别的男人,他是朋友——”

“朋友?”苏建辉像是被这个词彻底点着了,他往前一步,声音震得客厅嗡嗡响,“朋友会挑你结婚这天半夜打电话?朋友会让你把手机关了?朋友会让你丈夫在家里干坐一夜?”

陈香怡张着嘴,发不出声。她想说手机不是故意关的,可这话说出来也救不了什么。她也想说谢炫明真的很难过,可听起来更像是在替他求情。

苏智宸这时候站起身,动作很慢。他把那枚棋子放下,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敲在陈香怡心上。

“我问你一句。”苏智宸看着她,语气还是那种平得没有波澜的平静,“他昨晚跟你说什么了?”

陈香怡一僵,手指绞着衣角:“他说他活得很累,说酒吧撑不下去,说没人理解他……他说他怕自己做傻事。”

苏智宸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陪着他,劝他,给他倒水,收拾他吐的东西……”陈香怡越说越急,像抓住了“我做的是好事”这根绳子,“我真的只是做这些,我没做别的。”

“他有没有碰你?”苏智宸问得直接。

客厅里一下死静。

陈冬梅倒吸一口气,像是被这句话吓到了。苏建辉的脸色更沉,盯着女儿的眼神像在等一个判决。

陈香怡的脸瞬间白了,喉咙发紧,半天才挤出一句:“他……他情绪崩溃的时候抱了我一下……就一下,他哭得站不住,我——”

“你就让他抱了。”苏智宸接了她的话,语气里没有嘲讽,却比嘲讽更让人难堪,“在我们新婚夜。”

陈香怡猛地摇头:“不是那种抱!我没——我真的没——”

“香怡。”苏建辉忽然叫她,声音低得像压在嗓子里,“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陈香怡崩溃地哭出声:“爸,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当时就怕他出事……你们为什么都不信我?”

“信你?”苏建辉气得胸口起伏,他看向苏智宸,又看回陈香怡,像是忍了很久的火终于烧到顶,“你让智宸怎么信你?你让我们怎么信你?你结婚第一天就这样,你以后还打算怎么过?”

陈香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会改,我以后不会了,我会跟炫明说清楚,我会跟他保持距离……”

她说得很快,像怕慢一秒就彻底失去什么。可她越这么说,越显得慌,越显得她心里也明白:她没守住那条线。

苏智宸站在那儿,听着她的保证,没有一点被安抚到的样子。他只是很疲惫地看着她,眼神里像结了一层灰。

“你昨晚走的时候,我给你发消息。”他忽然说,“我说到了说一声。我又问你需不需要我过去。你一直没回。”

陈香怡抽噎着:“我没看到,我真的没看到……”

“你不是没看到。”苏智宸声音轻,却一针见血,“你是不觉得必须回。你觉得我会理解,你觉得我会等,你觉得我再怎么不舒服也得憋着,因为你在做‘对的事’。”

陈香怡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可她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一句能站得住的反驳。

苏建辉看着女婿那张熬得苍白的脸,眼神里的心疼压过了愤怒,反倒更让他火大。他一步跨到陈香怡面前,抬手的时候,陈冬梅吓得站起来:“建辉你别——”

“啪。”

一声脆响。

那一巴掌打得结实,陈香怡脑子嗡的一下,脸偏过去,耳朵里短暂地失了声。她捂着脸,眼泪还挂着,却像被按了暂停,呆呆看着苏建辉。

苏建辉的手也在抖,嘴唇发白:“你长这么大,我舍不得动你一下。可你看看你干的事——新婚头一晚,你让你丈夫陪我下一夜棋?成何体统!”

陈香怡这才像突然听见了什么,视线慢慢移到书房方向。

那张棋盘就摆在书房门口的桌上,棋子散着,残局没收。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一夜:苏智宸坐在这里,等她的电话,等她开门的声音,等到天亮都没等到,只好跟苏建辉下棋,把时间一格一格熬过去。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我不知道你们在等我”,可这话说出来更像往火上浇油。她忽然觉得自己特别荒唐,荒唐得像个笑话。

苏智宸没有趁机指责,也没有替她说话。他只是转身往书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把门轻轻带上。

那扇门关上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墙,把她隔在外面。

陈冬梅终于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女儿,哭得直发抖:“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怎么就不想想智宸啊……”

陈香怡被母亲抱着,眼神却还发直。她能感觉到脸颊火辣辣地疼,可更疼的是心口那种缓慢塌下去的感觉——不是被打的那一下,而是她第一次清清楚楚意识到:她做的不是“救急”,她是在拿别人的婚姻当垫脚石,去成全自己所谓的义气和习惯。

苏建辉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像是把所有话都憋回去了。他看着那扇书房门,喉结滚动,半天才低声说了一句:“你去,把智宸叫出来。”

陈香怡抹了把泪,摇头,声音哑得厉害:“他不会听我的。”

“那你就跪着叫。”苏建辉说,“你自己闯的祸,你就自己收拾。别指望谁替你兜。”

这句话说得狠,可陈香怡一点都不觉得冤。她缓缓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敲了敲,指节发软,敲出来的声音也小得可怜。

“智宸。”她隔着门叫他,“你开门,我们谈谈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门里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下,嗓子更哑:“智宸,你别这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当时没想清楚。”

还是没有回应。

她靠着门,整个人往下滑了一点,像站不住。她忽然很想冲进去解释个明白,可又怕一开门,看到苏智宸那双熬红的眼睛,她就彻底说不出话。

而这时候,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谢炫明发来的消息,简短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香怡,你到家了吗?

陈香怡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却是苏智宸刚才那句:“你是不觉得必须回。”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想回一句“到家了”,这是她过去二十多年里最顺手的动作。可这一次,她突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多坚定,多有原则,而是她忽然有点恶心——那种熟悉的被拽住的感觉又来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要把她拖回去,让她继续扮演“唯一能救他的人”。

她一瞬间明白,昨晚那通电话也许根本不是求救,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她还会去,确认她在关键时刻还是会选他。

陈香怡把手机扣在掌心里,像握着一块烫手的铁。她忽然很想哭,却哭不出来。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敲门,声音发抖但更用力了些:“苏智宸,我求你,你给我一次机会。你不想听我解释也行,你让我把话说完。”

门里终于传来一点动静,是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很轻。

陈香怡心跳得厉害,眼睛死死盯着门把手。

可门并没有打开。

隔了几秒,苏智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低的,像压着一夜没睡的沙哑:“你先跟你爸妈回去。我现在不想说话。”

陈香怡怔在原地,胸口像被一只手攥紧。她想说“我不走”,想说“我就在这儿”,可她又想起父亲那句话:你自己闯的祸你自己收拾。她突然明白,收拾不是纠缠,也不是撒娇,而是承认你真的把人推到了一个不想再跟你说话的位置。

她喉咙发紧,还是挤出一句:“好……那我晚点再来找你。”

她转身时,苏建辉还站在那儿,眼神复杂得厉害。陈冬梅哭得没力气了,只是抓着她的手腕,像怕她又跑掉。

一家三口出了门,楼道里风一吹,陈香怡脸上的指印更疼。她却觉得自己该疼,不疼才可怕。

下到楼下的时候,阳光已经铺开了,小区里有人遛狗,有人买菜回来,日子照样过,没人知道她这一天刚开始就把自己的婚姻砸了个窟窿。

陈香怡走到路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窗帘拉着,什么也看不见。她却像能看见苏智宸一个人坐在那间书房里,对着一盘残局,怎么都不肯再往下走。

她这才意识到,真正要命的不是昨晚她去了哪儿,而是她让苏智宸在新婚夜里第一次觉得:他不是被选择的那个人。

而这种感觉,一旦种下去,可能比那一巴掌更难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