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手术第二天，我守在病床前，看着他苍白虚弱的小脸，心里揪得慌。

麻药刚过，伤口一阵阵疼，他懂事，不哭不闹，只是攥着我的手，小声说：“爸爸，我有点难受。”

我心疼得不行，只能一遍遍给他擦汗，安慰他：“没事，爸爸在，妈妈也很快就来了。”

可我自己心里，已经开始发沉。

前一天，儿子进手术室前，妻子还抱着他，红着眼眶说：“妈妈陪着你，你别怕，出来就能看到妈妈。”

手术很顺利，我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我以为，接下来几天，她会寸步不离守着孩子。

结果，第二天一早，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对我说：“今天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我愣了：“儿子刚手术，你要去哪儿？”

她轻描淡写：“我跟你说过的，之前答应了同事，陪他女儿去冬运会现场，票早就买好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同事？”

“就是我们单位那个，孩子一直想去，没人陪，我答应好的。”

我看着病床上还在输液、一动就疼的儿子，再看看她一脸平静的样子，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今天是儿子手术第二天啊。”我声音都有点抖，“他现在最需要妈妈，你去陪别人的孩子看比赛？”

“就一天，晚上就回来了。你不是在吗？”她语气很轻松，好像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孩子有你照顾就行了，我都答应人家了，不去不好。”

“那是别人的女儿，这是你亲生儿子。”我压着火气，“他刚做完手术，疼得睡不着，你不在这儿守着，跑去陪男同事的孩子？”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不就是陪孩子一天吗？又不是不回来了。”她皱起眉，反倒怪我不理解、不大度，“人家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帮个忙怎么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结婚这么多年，我一直知道她心软、热心，对朋友、对同事都仗义。可我没想到，她的热心肠，会用在这种时候，用在抛下自己刚手术的亲生儿子，去陪别人孩子的时刻。

儿子迷迷糊糊醒过来，睁开眼就找妈妈：“妈妈呢？我要妈妈……”

我只能骗他：“妈妈去给你买好吃的了，一会儿就回来。”

孩子乖乖点头，小手还在摸床边，好像一抓就能抓到妈妈。

那一刻，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不是不让她帮忙，不是不让她有社交。

可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儿子手术第二天，是他最脆弱、最需要妈妈的一天。

她明明可以拒绝，明明可以换个时间，明明可以说一句：“我儿子刚手术，我走不开。”

可她没有。

她选择了信守对别人的承诺，却失信于自己的孩子。

她选择了心疼别人的女儿，却忽略了自己儿子的疼。

那天，我一个人在医院。

扶着儿子上厕所，

帮他擦身，

盯着输液瓶，

医生来换药时，我一遍遍问情况，

孩子疼得哼唧，我抱着他，轻轻拍着背。

旁边病床的家属看我一个人忙前忙后，问：“孩子妈妈呢？”

我只能勉强笑一笑：“有点事。”

说多了，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中午，她发来消息，说现场很热闹，孩子很开心，还发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她笑得灿烂，陪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比陪自己儿子的时候还要轻松温柔。

我看着病床上脸色依旧发白的儿子，一句话也不想回。

那天晚上，她很晚才回来。

一进门，还兴奋地说着冬运会多好看、孩子多高兴，完全没注意到我紧绷的脸，也没第一时间走到病床前看看儿子。

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玩够了？”

“你知不知道你儿子今天疼了多少次？醒了多少次？找了你多少次？”

“别人的女儿开心了，那你的儿子呢？他今天谁陪？”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随即不耐烦：“我不就出去一天吗？你至于吗？我又不是故意的。”

“至于。”我一字一句说，“在儿子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选择去陪别人。这件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没再说话，也许是觉得我小题大做，也许是真的没意识到，自己那天的选择，有多伤人。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我不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跟她说，心里多了一道坎。

我至今都想不明白：

一个妈妈，怎么能在儿子手术第二天，心安理得地打扮整齐，去陪男同事的女儿看比赛？

是热心，是糊涂，还是心里，根本就没把孩子放在第一位？

孩子现在还小，只知道妈妈那天不在，后来回来了，就又黏着她。

可我知道，这件事，我过不去。

我不是要记恨，

我只是突然明白：

有些承诺很重要，

但再重要的承诺，也重不过刚手术的孩子；

再热心的善良，也不能以牺牲自己孩子的安全感为代价。

夜深了，孩子睡熟了。

我坐在床边，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一辈子，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他在最需要亲人的时候，再一次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