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统一六国后,令群臣议定帝号,最终选择号曰“皇帝”。这一名号的创制,并非仅仅是称谓的改变,而是将上古时代的两种最高权力象征——“三皇”之“皇”与“五帝”之“帝”——合二为一,以此宣告一个前所未有的政治时代的开始。从“皇帝”这个名号出发,可以窥见上古时期权力观念的演变,以及秦始皇对历史的终极整合。
“皇”与“帝”二字,在上古时期各有其独立的来源和意涵。“皇”字在甲金文中上从日放光,下从王,意指远古功高如日照天之王,特指三皇。《说文解字》:“皇,大也。”吴大澂《说文古籀补》:“日出土则光大,日为君象,故三皇称皇。”
“帝”字的甲骨文,上从上,下象柴捆,其字形源于祡祭,即烧柴祭天之象,称为“上帝”或“帝”。后也指称远古圣王或先王,如帝尧、帝舜,商人先祖“帝乙”、“帝丁”。《说文解字》:“帝,諦也。王天下之號也。”《書·洪範·孔傳》必微諦。《疏》聽當別彼是非,必微妙而審諦也。用来赞美能明察秋毫之圣王。
据孔安国《尚书序》,三皇为伏羲、神农、黄帝,五帝为少昊、颛顼、高辛、唐尧、虞舜。伏羲氏始作八卦、结网罟,开启了人类的文明智慧;神农氏尝百草、教稼穑,奠定了农耕生活的基础;黄帝修德振兵、始制冠冕宫室,使文明为之一变。此三人代表了人类从蒙昧走向文明的关键转折点,其功绩在于“创世”级的发明,故称“三皇”,其书曰《三坟》言“大道”。
少昊、颛顼、帝喾、帝尧、帝舜则代表了治理的典范。颛顼绝地天通,整顿神人秩序;帝喾顺天之义、知民之急;尧则钦明文思,以亲九族;舜举八恺八元,流放四凶,使天下咸服。此五人体现了德性与治理的结合,实现了对部落联盟的有效整合,故称“五帝”,其书曰《五典》言“常道”。
秦始皇创制“皇帝”名号,正是对这一庞大古史体系的直接挪用和终极超越。他自认为“功过五帝,地广三王”,其功业已非一个“王”字可以涵盖。夏商周三代君主皆称“王”,王字像斧钺之形,象征军事统帅权。三代之王皆为“天下共主”,其权力通过分封来实施。秦始皇灭六国、统一天下,结束的不仅是战国纷争,更是延续千年的分封制,代之以郡县制。因此,他取“三皇”之“皇”与“五帝”之“帝”,合为“皇帝”,意在表明自己所建立的政权,既终结了乱世,也开创了亘古未有的全新文明形态。他自称“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皇帝”名号的出现,标志着中国政治从封建制,转向了郡县制。秦始皇将这两个代表了“创世”与“至治”的顶级名号收归己有,其本身便是一场革命宣言。它既是上古史在政治观念上的最终结晶,也宣告了一个君权时代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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