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七，退休金每个月六千二，在我们这个小县城，不算多，但也绝对够花。

早上六点半，我准点醒，不用闹钟，半辈子的生物钟改不了。洗漱完去楼下公园遛弯，跟老张老李扯会儿淡，回来顺路买俩包子，一碗豆浆，早饭就对付了。中午要么自己焖点米饭，炒个青菜鸡蛋，要么去小区门口的老年食堂，十块钱就能吃一顿热乎的。晚上简单，熬点粥，配点咸菜，看看电视，九点多准时上床。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年轻时在县城的机械厂干了一辈子，从学徒干到退休，老老实实，不偷不抢，不惹是非，唯一的念想就是把孩子拉扯大，等老了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过了十几年，习惯了清净，也学会了照顾自己，身体没大毛病，头疼脑热自己去药店买点药，能不麻烦孩子就绝不麻烦。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孩子就开始频繁打电话过来。一开始只是问问身体、拉拉家常，后来话里话外都绕着钱转，说房贷要还，孩子要上学，工作压力大，处处都要花钱。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想着自己就这一个孩子，能帮就帮点，每个月主动转过去一千块，自己省吃俭用点没关系。

可这点钱，根本填不满缺口。上次孩子回来吃饭，饭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盯着我，直愣愣地问，你退休金六千二，每个月花得了几个钱，为什么不全都拿出来贴补家里？我当时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半天没说出话，心里像被凉水从头浇到脚。

我想跟他说，我这钱是养老钱，年纪大了不敢不留点防身；想跟他说，我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能给的早就都给了他，买房、结婚、带孩子，哪一样我没出钱出力；想跟他说，在小县城看着六千二不少，可万一住院、吃药、请护工，哪一样不花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他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说什么都多余。

那天之后，我吃饭没了胃口，遛弯也没了心情，往常热闹的公园，站在人群里只觉得孤单。我不是舍不得钱，是心寒。我一辈子省吃俭用，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家庭，给了孩子，到老了，守着一点活命的退休金，还要被自己的孩子逼着全部交出。我不怕老，不怕病，就怕掏心掏肺一辈子，最后连一点安全感都留不住。

日子还是照常过，早上六点半醒，遛弯、买饭、吃饭、看电视，只是心里多了一块沉甸甸的东西。我依旧会力所能及帮衬孩子，可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我渐渐明白，为人父母，也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不是狠心，是生活教给我的道理。

窗外的天黑了，电视里还在放着不痛不痒的节目，屋里安安静静，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心里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清醒，只知道，往后的日子，得先顾好自己，才能不成为别人的负担，也不委屈了自己这把老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