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家人这俩字,有时候薄得像层纸。”那天我妈手术刚醒,说出这句话,躺在病床上,声音飘得像隔着很远很远。我们几个人站在她床边,没人敢抬头。
小时候的我以为,兄妹就是一家一条心。一块吃饭,总有人打趣;一有人说错话,下面立马有人接茬开玩笑。我们家的热闹,是街坊邻居羡慕的那种。可人到中年,大事一来,这种“团结”像蒸汽一样消散。
如果有人问,什么时候一家人的距离最远?多半不会想到,是医生一句“必须有人全程陪护”之后。爸爸走了,妈妈病倒,兄妹三个人就像被扔进该做的选择题,全是需要掏时间、掏钱、掏心力的难题。
大哥习惯性地以事业为由,抽身得得体又理直气壮。小妹倒不愧是家里最会撒娇的,张嘴不是说急着照顾孩子,就是补习班、兴趣班都排满了。结果,那些成长路上“哥最疼你、妹最懂事”的话,变成家里全家福里的装饰。是真的累。白天要工作,夜里得陪床,还要假装没事和家属们团结一致面对医生。
钱其实是家里兄弟姐妹最大的气门心。理疗那件事暴露得彻底。大哥的公平,是数字上的;小妹的盘算,藏进了口风里。轮到谁多出点钱,谁就琢磨着以后能不能多分点遗产。“妈的房子以后怎么分?”归根结底,这句话裂开来,连空气都能冻住。
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群像。外人眼里,兄友弟恭,姐妹手足情深。但真涉及老人的病床、金钱和分配,就开始上演“算计”和“先手”。有同行讲过,有的家庭在分配遗产前,兄弟姐妹还能嘻哈打闹。遗嘱一过手,那叫一个面面相觑,再也回不到过去。
最扎心的事,是我发现了那本存折。沉甸甸六万块,是妈妈多年一点点省出来的救命钱。我没说存折丢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小妹新包上手的那瞬间,我已经放弃跟她讲道理。兄妹亲情,有时敌不过本能。即使从小一起吃糖,也总有人学会了提前把糖藏起来。
人到中年,早习惯了嘴上的“都行”,但心里明白,凡事落到实处,少一个都不行。家庭的账本上,从来不是简单的等分,一起长大并不等于共同担当。
妈妈后来话少了。我常发现她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其实最长情的陪伴,不是分担了多少医药费,而是有人一直守着你不走。不少老人说,老了最怕不是没钱病痛,而是身边忽然变成了自己和一面墙。
偶尔大哥或者小妹来,都带着新理由。要么借医保卡,要么借点钱,其实谁也不是真的缺那点。小时候分糖,大哥会让着小的,小妹的半块总懂得递出来。可等长大了,这些仪式都变成了回忆。
曾听一个护士说,她照顾最多的不是病人,而是“守床”子的子女:有的相互搪塞,有的算计分工,还有的装热心站两小时就走。她说,父母老去不是一家人的灾难,而是检验血缘厚度的时刻。
屋子里老照片干干净净,像样子货。阳光一打,明明很亮,却没人再仔细看上一眼。大家各自带着小心思、各自忙着生活,只留老人一个人,把所有委屈都藏进不吭声的叹息里。
等到有一天再聚首,或许早已说不出“我们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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