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董乾干笑两声:“嘿,这也给咱提了个醒。二老庄都出动了,保不齐前头还有高人等着!”
宝珠罗汉睁开眼,捻着佛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张明智这是下了血本,往后指不定还有哪路神仙。董老剑客,您这话算说着了。”
司马烈捂着胸口,气儿都喘不匀实:“董老剑客,您这话……还真说着了。武圣人已经知会朝廷,通往摩天岭的官道,到处是重兵。你们想过,只有一条道——飞云峡!”
董乾腾地一下坐起来了,也顾不上腿疼:“飞云峡?那不是布依族的地盘吗?这可麻烦了!”
宝珠罗汉一听“布依族”仨字,眉毛立时就拧成个疙瘩。
“阿弥陀佛!您一提布依族,老衲也想起来了。那飞云峡,两边是万丈悬崖,中间一道窄缝,抬头看天,就剩一条蓝线!布依族的弟兄们就在崖顶上扎寨,吊桥一收,飞鸟都过不去!”
司马烈咳了两声,脸煞白:“不光如此……那布依族头领阿旺山,武艺超凡入圣。他手下人人使得一手好飞刀,二十步内百发百中。更麻烦的是——他早年欠过武圣人人情。这布依族,最重承诺,因此你们要过,得发发昏。”
董乾听了,也不吭声了。他把拐杖往地上一杵,直愣愣盯着窗外。
半晌,嘿地乐了一声:“成啊。前头刀山,后头火海,咱们是非跳不可了。”
宝珠罗汉缓缓闭眼,佛珠捻得又慢又沉:“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只是布依族人不吃硬的。你越跟他使横,他越跟你玩命。这事,得换个章程。”
董乾一扭头:“老罗汉,您有话直说!”
宝珠罗汉睁开眼:“老衲早年云游黔南,跟阿旺山的老阿爹有过一面之缘。那位老人家,是个讲理的人。就不知这儿子……”
董乾腾地又一拍桌子,把茶碗震得叮当响:“得!有交情就好办!咱不跟他动刀动枪,咱跟他盘道!”
说着就要起身,腿一软,哎呦一声又坐回去了,疼得直咧嘴。
八卦太极术士张洪钧赶紧伸手扶住:“师兄,您这腿——”
“腿算个屁!”董乾一瞪眼,“脑袋没丢就往前走!司马老头,我是你打伤的,你得负责!找个抬筐来,抬着我走!”
宝珠罗汉轻轻摇头:“阿弥陀佛,董施主,您这急脾气,一百多岁了,就不能改改?”
董乾一乐:“改?改了还是董乾吗?”
英雄得鹿陆明詹接过话头:“我看这么着——不管他布依族、苗寨,咱们先礼后兵。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多备礼品,登门拜访。真说不动,再打不迟。”
今古剑客关斗点头:“陆兄说得在理。礼品备厚些,把诚意摆出来。”
众人商议已定,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收拾停当,二老真准备了不少礼物,派人抬着董乾,直奔飞云峡。不过二老没去,这哥俩说:“我们答应了张明智,不能出尔反尔,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
众人也理解,一行人赶奔飞云峡。八十多里,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等到了地方,大伙儿抬头一看——
嚯!
这两座大山,就跟刀劈斧剁似的,一边儿青云崖,一边儿白雾岭,面对面往那儿一站,谁也不服谁。山根底下是深涧,涧里的水黑咕隆咚,扔块石头下去,你侧着耳朵听——半天听不着响儿!
崖顶正当中吊着一座藤桥,平时放下来,离地三丈;这会儿早拽上去了,离地少说三十丈,跟条死蛇似的晃晃悠悠。
宝珠罗汉眯缝着眼往崖顶瞧:“各位,你们瞧崖口那两尊木炮——那是布依族的千斤顶。里头填的不是铁砂,是碎瓷片子蘸了桐油晒干,打身上就是一个血窟窿,神仙都救不回来。”
董乾一撇嘴:“你甭吓唬我。我活了一百多,阎王爷点名我都没到,今儿更不能栽这儿!”
嘴里说得硬,手里那拐杖,可攥得更紧啦。
正说着,猛听崖顶“呜——”一声牛角号!
这号声跟一般号可不一样,闷、沉、壮,跟老牛临死前叫唤似的,震得山谷嗡嗡直颤。紧接着,寨门吱扭扭——开了。
打里头走出一队人。
当先这位,好威风!
身高足有一米九开外,膀阔三停,脸膛黑红黑红,眼珠子跟俩琉璃球儿似的,往下一扫,就跟刀子刮脸。头上缠青布头巾,鬓边插一根野鸡翎,翎子足有二尺长,风一吹,颤颤巍巍。
腰里别着一排飞刀,皮鞘磨得锃亮,太阳底下一晃,明晃晃、亮堂堂,直晃眼睛。
董乾低声问:“罗汉爷,这位就是阿旺山?”
宝珠罗汉点头,捻着佛珠没吭声。
阿旺山往崖边一站,叉着腰往下看——那架势,就跟山神爷巡山似的。他把底下这二十几号人挨个扫了一遍,最后盯着董乾,声如洪钟:
“来的可是董乾董老剑客?”
董乾把拐杖往地上一杵,仰脸答话:
“正是董某!”
阿旺山哈哈一笑:
“董老剑客,我听说过您。您是江湖上成名的老英雄,提起您的名号,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可您今儿个腿都伤成这样了,还要闯我这飞云峡——您这是瞧不起我阿旺山,还是瞧不起咱布依族?”
这话茬子可够硬的!
换旁人,早下不来台了。董乾一听,反倒乐了。他把拐杖往旁边一递,往前迈了一步,也不管腿疼不腿疼:
“阿头领,你这话问着了。董某不是瞧不起谁。实不相瞒——后头有追兵,前头有朋友等着救命,我是让狗撵急了的兔子,没别的道儿可走!这道您不借,我就站这儿不走啦。您要是瞧着我这老骨头碍眼,飞刀往下扔,我董乾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姓董!”
阿旺山没言语。
他手往后一摸,摸出一柄飞刀来。这飞刀三寸宽、七寸长,刀尖儿带倒钩,血槽开得深深的。他把刀往手心里一托,刀尖朝下,刀把朝上,蹭——蹭——蹭——在手里转了三圈!
满山寂静,连风都停了。
宝珠罗汉轻轻合掌,往前迈了一步:
“阿弥陀佛。阿施主,老衲斗胆,提一句令尊的名讳。”
阿旺山眉头一拧,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来。
罗汉爷不慌不忙:
“三十年前,黔南发大水,十个寨子淹了九个半。令尊开仓放粮,在寨门口支了七口大锅,煮粥救民。老衲那时云游黔南,曾与令尊在粥棚对坐一夜。”
阿旺山手一顿,飞刀停在半空。
“令尊说了一句话,老衲记了三十年——布依族的路,是给人走的,不是堵人的。”
山风呼地刮过来,刮得崖顶旗幡啪地一抖!
阿旺山盯着宝珠罗汉,眼珠子一动不动。半晌,沉声问:
“罗汉爷,您说的……当真?”
宝珠罗汉垂目点头,抬手一指身后:
“老衲不打诳语。这回专程来看望令尊的后人,您瞧——礼品都备好啦。”
阿旺山顺着他手指一看,果然,后头抬着挑子,盖着红布,满满当当。
他深吸一口气。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飞刀,刀锋在日头底下一闪——
拇指一推,咔!插回鞘里。
猛一摆手:
“把吊桥放下来!”
身边几个年轻后生一愣:“头领——”
“放!”阿旺山嗓门提了八度,震得崖顶都起回音,“天大的事,我阿旺山一个人担着!”
吱——扭——扭——
吊桥慢慢往下落,藤索磨着崖壁,蹭起一股青烟。董乾仰头看着,嘴角越咧越大,一拍大腿:
“嘿!罗汉爷,还是您这老面子管用!”
可他话音没落——
就听身后山道上,马蹄声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由远而近。有人尖着嗓子喊:
“阿头领!武圣人手谕到——不许放行!”
阿旺山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众人心头发紧:不知道吉凶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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