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能看到这样的说法:
不管你对父母的一些性格缺陷多么不满,你最终都会变成和他们一样。
还有更“宿命论”的版本:你越怨恨父母,就越会模仿他们的行为。
听起来很刺耳,却似乎又有点道理。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瞬间——
明明小时候最讨厌父亲说话咄咄逼人,可某一天,你在争吵中忽然听见自己的语气,和他一模一样;
明明发誓绝不做情绪化的母亲,可当压力袭来,你却忍不住对身边的人冷脸相对。
仿佛身体里住着一个“他们”,在关键时刻跳出来。
为什么我们会“像”父母?
从精神分析的角度看,确实存在一种机制叫“认同攻击者”。最早由精神分析学家安娜·弗洛伊德(Anna Freud)提出:
当一个人长期处于被压制、被控制的状态时,为了减少恐惧与无力感,他会在无意识中模仿那个强大的“施压者”。
被你欺负,就成为你。
被你否定,就学会用否定保护自己。
而阿尔伯特·班杜拉(Albert Bandura)的社会学习理论也指出:
儿童是通过观察和模仿重要他人来习得行为模式的。
父母是最早、也是最强大的“示范者”。
与此类似,由约翰·鲍比(John Bowlby)提出的依恋理论也认为:
我们在早期与照料者建立的关系模式,会成为我们后来处理亲密关系的“内在工作模型”。
如果童年常被忽视,成年后可能过度依赖或过度疏离。
如果童年充满指责,成年后可能对自己苛刻,或对别人苛刻。
从理论上看,“越长大越像父母”,并非毫无依据。
但问题是——这并不等于无法逃脱的命运。
“像父母”本身就是个模糊命题
先从逻辑上说。
很多家庭里的父母性格是互补的:
一个强势,一个柔软;
一个善解人意,一个直来直去;
一个情绪外露,一个沉默内敛。
在这样的家庭里,说“你会像父母”本身就是个矛盾的说法。
像父亲,就不像母亲;
像母亲,就不像父亲。
而且,我们所谓的“像”,往往只是某些细节:
说话的节奏、做事的习惯、处理冲突的方式。
那更像是成长环境的痕迹,而不是人格的复制。
再者,父母的影响并非单向输入。
一个人究竟更受哪一方影响?
遗传、养育、社会环境、个人选择——
交织在一起,很难简单归因。
“越怨恨越模仿”听起来戏剧性十足,却忽略了一个关键变量——自我觉察。
真正决定走向的,是觉察力
以我接触过的大量家庭案例来看,一个人最像父母的时候,往往是他自我觉察力尚未形成的时候。
当一个人还没有意识到:
“原来我刚刚说话的方式,像我爸。”
“原来我对伴侣的冷漠,和我妈当年一模一样。”
他自然只能沿着熟悉的轨道滑行。
但一旦觉察发生,轨道就出现了岔路。
很多人在成年后,会慢慢意识到:
自己身上某些让人受伤的模式,确实来自原生家庭。
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不是继续复制,而是努力打断。
那是一种很朴素的心理——
淋过雨的人,更想递出一把伞。
小时候总被大声斥责的女孩,如果后来能独立成家,她往往对自己的孩子格外温柔。
不是因为她天生更善良,而是因为她太清楚那种恐惧和羞耻的感觉。
她不想让宿命重演。
当然,如果几代人长期生活在同一个封闭系统里,缺乏外界参照和反思空间,不良模式的代际传递确实更难打破。
但在一个相对开放、流动的社会环境中,觉察本身就是改变的开始。
父母的缺点,是一面镜子
成长到某个阶段,我们终究会明白一件事:
父母也是人。
他们的强势,可能来自贫困年代的求生本能;
他们的沉默,可能来自从未被倾听的童年;
他们的控制欲,也许源于深深的不安全感。
当我们还是孩子时,只能感受到伤害。
当我们长大后,才有能力理解复杂。
父母的缺点,其实像一面镜子——
它照见了人性的局限。
也让我们在某一天,当自己不知不觉流露出同样的缺陷时,能够及时停下。
那一刻,你不会再只是怨恨。
你会多一分宽容。
对他们,也对自己。
带着距离去爱
真正的成长,不是完全摆脱父母。
也不是完全复制父母。
而是带着一定的距离去审视——
哪些值得继承,
哪些需要修正,
哪些可以理解,
哪些必须终止。
这个过程,有的人很早完成;
有的人很晚;
有的人痛苦;
有的人缓慢。
但只要你开始觉察,你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延续”。
所以回头看,
或许可以换一种角度说——
感谢父母的缺点。
正是那些不完美,让我们学会反思、选择与改变。
他们给了我们生命。
而那些缺点,让我们学会如何把这条生命,活成更好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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