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知意,三十二岁,离婚证是上午九点半拿到手的。
民政局的走廊冷得要命,明明是六月天,我却觉得风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顾承泽签字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钢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利落得像是替一段婚姻做最后的切割。我盯着那两本红色小册子被工作人员收走,换成两本墨绿色的离婚证,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原来五年的婚姻,只值这么薄薄两页纸。
他把证件往西装内袋一塞,语气平静:“晚上还有个晚宴,你别迟到。”
我差点笑出声。上午离婚,下午同台出席豪门晚宴。多讽刺。
“沈氏集团的股份还在你名下,今晚是并购酒会,你必须出席。”他说得像在安排一个员工加班。
我看着他,那张我曾经爱得死去活来的脸,冷静、克制、优雅——也是我这几年婚姻里最熟悉的疏离。我忽然意识到,原来我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他心里。
晚上七点,我穿着一身黑色丝绒礼服走进宴会厅。水晶灯像一片倒挂的星河,酒杯轻碰的声音此起彼伏。这里是城南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来的都是圈子里的资本玩家——陈氏的陈曜、陆氏的陆行舟、周氏的周谨言,三个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被媒体称作“三位总裁”。
我刚踏进大厅,就看见顾承泽。
他站在香槟塔旁边,身边挽着一个白色长裙的女人——苏晚晴。
白月光。这个名字我听了五年。
她从国外回来不过两个月,他就跟我提出离婚。理由简单得残忍:“我一直爱的都是她。”
我当时问他:“那我算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合适。”
合适。呵。原来我只是合适。
此刻他低头对苏晚晴说着什么,眼神温柔得刺眼。那种神情,我在婚姻里从未见过。周围几个人围着他们,像在看一对天作之合。
“沈小姐。”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我转头,看见陈曜。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眉目冷峻,气场锋利。
“今天的主角不是你吗?”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顾承泽,唇角微微一勾,“怎么站这么远?”
我笑得很得体:“主角换人了。”
他没再多问,只是举杯示意。我心里却翻江倒海。原来人可以在一天之内失去身份——从顾太太,变成沈小姐。
音乐声渐渐高起来,主持人请几位投资方上台发言。顾承泽带着苏晚晴往前走,那姿态,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选择。
他在台上讲话,谈合作、谈布局、谈未来。最后,他忽然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语气温柔:“感谢一个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陪我重新开始。”
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的酒杯几乎被我捏碎。重新开始?那我这五年算什么?是你人生的过渡期吗?
苏晚晴微微低头,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她赢得太轻松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回来,就拿走了我所有的努力。
就在这时,陆行舟突然走到我身边。他向来寡言,此刻却淡淡开口:“你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点头:“很好。”
“你看起来不像。”他直视我,“如果想反击,我可以帮你。”
我心里一震。反击?我从没想过这两个字。可当顾承泽在台上牵起苏晚晴的手,我忽然明白,他今晚带她来,不只是示爱,更是示威。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的选择是对的,而我,不过是被淘汰的旧版本。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我突然有点喘不过气。
我转身走向香槟塔,拿起话筒。主持人一愣,我已经站在台下正中央。
“各位,不好意思,占用一分钟。”
大厅安静下来。
顾承泽皱眉看着我,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今天上午,我和顾总正式离婚。既然他说要重新开始,那我也祝他前程似锦。”
空气仿佛凝固。
苏晚晴脸色一白,顾承泽低声:“沈知意,你别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我什么时候闹过?五年里,我替他挡酒、替他跑项目、替他打理公关,他在外面风光,我在背后撑场。现在我不过说一句实话,就成了闹?
“不过,”我继续说道,“沈氏集团的核心股份仍在我名下。今晚的并购协议,恐怕要重新谈。”
台下一片哗然。
陈曜笑了,陆行舟也抬了抬眉。周谨言则轻轻鼓掌:“精彩。”
顾承泽脸色彻底沉下来。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当众撕破脸。
其实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但那一刻,我忽然不想再做那个体面隐忍的顾太太。我想做沈知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顾总,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你既然选了她,就别再把我当退路。”
苏晚晴抓紧了他的手臂,像是怕失去什么。
顾承泽盯着我,眼里第一次有了复杂的情绪——愤怒、惊讶,甚至……一丝后悔?
可已经晚了。
我把话筒递回去,转身下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有力。我听见身后议论声四起,却忽然觉得轻松。
走到门口时,陈曜追了上来:“沈小姐,有没有兴趣聊聊合作?”
陆行舟也跟出来:“陆氏愿意单独谈。”
周谨言靠在门边,笑得意味深长:“今晚,你才是赢家。”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想笑。上午我还是被抛弃的女人,下午就成了资本争夺的核心。原来价值从来不是谁给的,而是自己握着的筹码。
夜风吹在脸上,我深吸一口气。心里还是疼,可那种疼不再是卑微,而是清醒。
手机震动,是顾承泽发来的信息:“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盯着屏幕,忽然有些恍惚。五年婚姻,他从没问过我想不想,现在却问我一定要这样吗。
我回了一句:“是你先这样。”
然后拉黑。
也许我曾经真的爱过他,爱到以为忍让就是成全。可今晚我才明白,爱情不是乞讨来的体面。你若当众炫耀白月光,就别怪我当众亮出底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忽然笑了。不是释怀,是一种带着伤的骄傲。
失去一个男人,未必是失败。找回自己,才是翻盘。
而我沈知意,从今晚开始,不再是谁的附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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