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校工作已超过十年，若抛开非升即走的考核压力、职称晋升的焦虑与各类功利性激励，单从教学与科研本身、从实现自我价值的本心出发。

我对这两份工作的情感，早已发生了近乎彻底的转变。这段心路，或许也是许多普通高校教师的真实写照。

工作前五年，我是真心热爱教学的。那时站在讲台上，从不是单向输出的疲惫，而是双向奔赴的愉悦。

学生愿意往前排坐，课堂上眼神专注，回应积极，课后总有不少人围着问问题、聊思路，甚至主动探讨课程之外的专业困惑。布置的课程总结、小论文，很多学生都认真完成，字里行间能看出真的有所收获。

有人说夯实了专业基础，有人说养成了严谨的学习习惯，有人说改变了对行业与未来的认知。

那时候教学的成就感，是鲜活、具体、可触摸的。看着学生从懵懂到清晰，从迷茫到笃定，从课堂上的被动倾听，变成主动思考、敢于表达，那种被信任、被需要、真正点亮他人的满足感，是任何荣誉都难以替代的。

可现在回头看，当年把大量时间与精力砸在教学上，从个人现实发展的角度，近乎愚蠢。

人的时间与精力终究有限，深耕课堂，必然挤占论文写作、项目申报、学术积累的空间。

在评价体系面前，科研成果才是硬通货。当年那些投入在备课、磨课、与学生深度交流上的时光，在后来的职称评审、绩效考核里，很难转化为实打实的竞争力。

我错过了不少本该抓住的机会，也渐渐明白，纯粹靠情怀支撑的教学，在现实规则里，很难走得远。

2020年之后，一切都变了。不只是外部环境，学生状态与课堂氛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滑落。

如今上课，学生习惯性往后排坐，前排常常空空荡荡。认真听课的寥寥无几，低头沉默是常态，互动提问几乎无人回应，课堂彻底变成教师一个人的独角戏。

站在讲台上，更像在完成一项机械任务，心里想得最多的，是快点讲完、快点下课、快点结束。

曾经的热爱被消磨殆尽，教学不再有成就感，只剩下不得不完成的职责。我不再期待课堂上的火花，也很难再从学生的反馈里获得力量。

当教学从我愿意做变成我必须做，它在心里的分量，自然一落千丈。

也正是在这种落差里，我越来越偏爱科研。科研最大的魅力，在于它高度自主、可控，且回报直接。

不需要依赖他人的配合，不需要看课堂氛围，不需要等待学生的反馈，只靠自己的思考、坚持与投入，就能一步步推进。

从选题、调研、写作到修改、发表，每一步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一篇论文顺利见刊，就是对努力最明确的认可；每一次成果落地，都是自我价值的一次确认与升华。

此外，科研的回报速度远快于教学。成果突出，既能快速积累学术声誉，在同行中有立足之地，又能体现在科研绩效、项目奖励上，实现声誉与收入的双重提升。

相比于投入巨大却收效模糊的教学，科研显然更划算，也更能给人稳定的正向反馈。

但如果褪去所有理想包装，单纯从生存与工作的本质来看，我其实既不喜欢教学，也不喜欢科研。

对大多数普通教师而言，工作的初衷不过是谋生，是为了那份稳定收入。教学与科研，只是这份工作里必须完成的内容。可如今的现实是，无论教学还是科研，投入与收益早已不成正比。

考核越来越细，压力越来越大，限制越来越多，付出成倍增加，实际回报却增长缓慢，甚至不升反降。性价比越来越低，倦怠感越来越强，很多时候只是在被动应付，而非主动追求。所谓热爱与价值，在生存压力与失衡的回报面前，往往显得很无力。

不考虑生存压力、不被考核绑架，只谈自我价值，我现在更喜欢科研；一旦回到现实，考虑收入、性价比与日常疲惫，教学与科研，都谈不上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