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走到1949年1月15日,坐标天津。
国民党吹得震天响的这套城防体系,在解放军的重炮轰击下,就像纸糊的一样,仅仅撑了29个小时就垮了。
守城的指挥官陈长捷,最后只能乖乖当了俘虏。
往后几十年里,提起陈长捷这三个字,大家伙儿总觉得他是个笑话,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典型。
战前他拍着胸脯说能守一个月,结果连一天半都没坚持住。
这位保定军校第七期出来的老资格,看起来也就是个只会吹牛皮的草包。
可要是把日历往回翻十二年,还在华北这片地界上,你看到的陈长捷,那是完全另外一副模样。
那会儿,站在他对面的可不是解放军,而是号称日军“钢军”的板垣师团。
那会儿,谁也不敢说陈长捷是软柿子。
就连狂得没边的板垣征四郎,想啃下他这块骨头,也崩掉了好几颗牙。
怪事儿来了:同一个陈长捷,怎么在1937年的忻口战役硬得像块钢板,到了1949年的天津就脆得像块饼干?
咱们把政治立场先放一边,单从带兵打仗的决策上看,你会发现,陈长捷在忻口的那一仗,简直就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弱势方怎么绝地反击”。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硬是做对了三道难于登天的选择题。
1937年10月,山西忻口。
那时候的情况别说“糟糕”了,根本就是快要完蛋。
日本人为了吞下山西,把压箱底的板垣师团都拉了出来。
这支部队在日军里是个什么分量?
那是王牌中的王牌,装备好得流油,兵也傲气,之前在华北战场上简直是横着走,没人拦得住。
守这边的呢,是阎锡山的晋军。
老阎这人平时是出了名的“算盘精”,抠门得很,但在保老家这事儿上,他确实没含糊,把家底儿都掏空了往上顶。
没辙啊,忻口后面就是太原,太原要是丢了,山西也就没了。
可打仗这事儿,光有决心没用。
仗刚打起来没多久,前线总指挥、第九军军长郝梦龄就牺牲了。
这就好比两军对垒,主帅先没了,这是兵家大忌。
更别说对面还是板垣师团这种狠角色。
就在这个火烧眉毛的时候,阎锡山把指挥棒塞到了第61军军长陈长捷手里。
这哪是指挥棒啊,简直是个烫手的山芋。
陈长捷一接手,立马碰上第一个死局:阵地根本守不住。
日本人的打法很呆板,但是真管用:飞机先炸一轮,重炮再犁一遍地,坦克掩护步兵冲锋。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火海面前,你要是还玩传统的阵地战,那就是把士兵往绞肉机里送。
这时候,一般的国民党将领通常就两条路:要么死磕,把人拼光拉倒;要么脚底抹油,保存实力。
陈长捷偏偏不信邪,这两条路他都不走。
他心里有本账:死守是拿人命换炮弹,亏本买卖;撤退是把太原送人,这事儿不能干。
既然硬顶顶不住,那就换个玩法。
他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命令:全军听令,给我挖坑。
这可不是普通的挖战壕,而是一整套立体的“弹性防御”。
陈长捷把防线划成了三层:最前面是前沿,中间在忻口村后面弄个斜切阵地,最后面在金山铺做个兜底。
最绝的是这三层防线怎么配合。
第61军参谋处长李铭鼎后来回忆说,陈长捷琢磨出一套“躲猫猫”的战术:把各部队之间的交通壕全挖通。
只要日本人的炮火准备一开始,前沿部队谁也不许硬顶,全都顺着交通壕溜到第二线去躲着。
等日本人炮火一停,步兵嗷嗷叫着冲上来的时候,守军再顺着交通壕杀回第一线,近距离甩手榴弹、拼刺刀。
这笔账算得太精了:日本人的炮弹再多,也只能炸个寂寞,全砸在空阵地上;等双方步兵搅在战壕里肉搏,日本人的重炮就成了废铁,怕误伤自己人不敢开火。
这招土办法,一下子就把日军的火力优势给抹平了。
板垣师团引以为傲的炮火覆盖,在忻口变成了“犁地运动”,看着动静挺大,其实根本没炸死几个人。
守是守住了,陈长捷面临的第二个难题又来了:难道只能当沙包挨打,不能还手吗?
晋军虽然是地方军阀,但阎锡山经营山西这么多年,太原兵工厂那可是下了血本的,造出来的火炮数量和质量,在当时各路军阀里绝对排得上号。
麻烦的是,天上有日本人的飞机盯着。
晋军的炮兵只要敢露头,日本人的飞机立马飞过来教做人。
所以之前的仗打得憋屈,好多大炮都藏着不敢用,成了摆设。
这时候,陈长捷拍板了第二个关键决策:把正规炮兵当“游击队”用。
他给炮兵立了个死规矩:白天谁也不许动,把大炮藏严实了,谁敢暴露位置,军法处置。
那是认怂不打了吗?
当然不是。
等到天一黑,日本人的飞机回窝了,晋军的炮兵就推着大炮出来了。
陈长捷不让炮兵打步兵,觉得那是浪费好东西。
他让炮兵专门盯着两个地方揍:一个是鬼子的睡觉的地方,一个是他们前线的临时机场。
而且,打完几轮齐射,哪怕没打过瘾,也必须立马转移阵地。
这种“夜间游击炮”的打法,把板垣师团折腾得够呛。
白天他们炸晋军,晚上轮到晋军炸他们。
特别是对日军机场的那几轮炮击,直接把停在地上的飞机给废了不少,一下子就把日军的空中优势给削掉一大截。
这在国民党军队的战史上可是稀罕事。
通常国军的炮兵要么是“一次性用品”,打完就被炸废;要么是“吉祥物”,藏着当宝贝。
陈长捷硬是把重武器玩出了游击战的精髓。
如果说前两招显示了陈长捷脑子活,那么第三个决策,就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也暗示了他后来的下场。
忻口战役打到最惨的时候,每天死的人都不是按个算的,是按团算的。
在那种高压锅一样的环境里,人都是肉长的,谁能不害怕?
部队里开始出现逃兵,甚至有人对自己下狠手弄伤自己,或者装作重伤员,想借机撤下去。
当老大的,这时候该怎么办?
是好言好语安抚?
还是杀几个人立威?
陈长捷选了最狠的那一手。
他在阵地上转悠的时候,正巧碰上个士兵装重伤想往后跑。
陈长捷一句话没说,拔出枪来,“砰”的一声,当场就把人给崩了。
紧接着他撂下一句死命令:轻伤不下火线,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撤下来,这就是榜样。
这一枪,确实把摇摇欲坠的防线给镇住了。
在陈长捷这种拿枪逼着脑袋的督战下,忻口前线硬是顶住了板垣师团一轮又一轮的疯狂进攻,哪怕阵地丢了又夺回来,晋军也没崩盘。
但这这一枪的代价也是大得吓人。
这种不计代价、把人命当数字往里填的打法,让国民党其他的友军部队看得心里直冒寒气。
当时的战场上出了个怪事儿:各路部队听说要调给陈长捷指挥,一个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跟着陈长捷打仗,那是真的会把老本都拼光的。
对于军阀部队来说,兵就是权,兵就是钱。
谁愿意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一个“疯子”去挥霍?
甚至闹到后来,连总指挥卫立煌都不得不亲自出面和稀泥,才勉强把指挥调度的问题给解决了。
这也成了陈长捷军事生涯的一个缩影:他是个纯粹的战术执行者,为了达成目标可以把什么都豁出去,但他忽略了(或者说根本改不了)那个烂摊子内部勾心斗角的逻辑。
在忻口,他能用这种狠劲逼出部队的战斗力,是因为那是保卫山西的生死关头,大家伙儿心里还有个“守土抗战”的念想。
但这种狠劲,也让他成了同僚眼里的异类。
忻口战役的结局,挺让人唏嘘的。
陈长捷在正面上确实把板垣师团给挡住了,甚至可以说是把日本人“中央突破”的算盘给砸了。
这是抗战初期少有的、让日军王牌部队吃瘪的战例。
但打仗从来不是这一条线的事儿。
就在忻口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侧翼的娘子关防线漏了。
日本人从屁股后面包抄过来,太原眼看就要不保。
这会儿的陈长捷,面临着最后一次选择。
按道理说,侧翼都丢了,正面再守也没意义了,赶紧撤退保存实力才是正经事。
可陈长捷犹豫了。
有人说他是杀红了眼,有人说他是舍不得那些阵亡兄弟的血白流。
总之,他没在第一时间组织撤退,甚至接到命令后还不想走。
这种犹豫,在战术上是要命的。
虽然最后晋军还是撤了下来,但这慢半拍的撤退让部队多吃了好多不该吃的亏,也成了后来很多人攻击他的把柄。
1937年的忻口,陈长捷打出了他人生最露脸的一仗。
他证明了只要脑子好使,中国军队哪怕装备破点,也能和日军精锐掰手腕。
但他没明白的是,忻口能打成那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当时的晋军还是抱团的,是为了保家卫国拼命的。
而到了1949年的天津,世道全变了。
那是内战。
他面对的不光是攻坚能力极强的解放军,更是一个四分五裂、各怀鬼胎的国民党阵营。
在忻口,他的“狠”能换来坚守。
在天津,他的“狠”只能换来迅速的众叛亲离。
当他把大炮架在天津街头,想复制当年的“寸土必争”时,他可能忘了:当年在忻口战壕里和他一起拼命的那些士兵,是为了不让日本人进家门。
而在天津,早没人愿意为了一个烂透了的政权去送死了。
1949年,当陈长捷走出天津城防指挥部举起双手的时候,不知道他有没有回想起12年前忻口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炮火连天,但他心里踏实,知道自己是在做对的事。
而如今,只剩下一声叹息。
信息来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