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这辈子胆大,年轻时就爱往外闯,国内跑遍了还不满足,听同乡说去西伯利亚伐木挣钱多,咬咬牙,跟着劳务队就去了冰天雪地的远东。

那地方,冷得能把人鼻子冻掉,林子望不到头,除了树就是雪,一天干下来,浑身酸痛,话都懒得说。工人们唯一的念想,就是收工后去林子口那家小木屋小卖部,买瓶热饮、抽根烟,缓一缓冻僵的身子。

老板娘是个当地女人,手脚麻利,说话直爽,见二叔是中国人,老实肯干,平时也多照应两句。二叔嘴甜,人又实在,每次去买东西,都会客气地搭几句话,夸她人好、东西实在。在那连风都带着冰碴的地方,这点暖意,格外难得。

那天收工早,二叔又去小卖部

老板娘正收拾东西,两人就多聊了几句,从天气说到工钱,从家乡说到林子,笑声都比平时大了点。

谁也没注意,门口站了个高大的男人。

是老板娘的亲哥,在当地也是个说一不二的硬茬,看着就不好惹。

他没吭声,就冷冷盯着二叔。

等二叔反应过来想走,已经晚了。

男人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二叔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不由分说,就往木屋后面的小储藏间拽。

二叔当场就慌了,冻出来的冷汗瞬间冒了一层。

语言不通,喊也喊不明白,只觉得那股凶劲,能把人直接埋进雪地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就是跟老板娘多说了两句话吗?至于要动手?

小木屋门“哐当”一声关上,灯光昏暗,空气都凝固了。

二叔吓得心脏快跳出来,手都在抖,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异国他乡这么无助。

可接下来的事,却出乎他意料。

老板娘的哥哥没打没骂,只是板着脸,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说:

“她,我妹妹。你,聊天,可以。别,太近。这里,规矩大。”

原来,不是吃醋,也不是找茬。

在那偏僻又彪悍的地方,男女之间分寸看得重,他是怕妹妹被人欺负,也怕二叔不懂规矩,惹出闲话,坏了名声。

老板娘随后赶进来,连忙解释,又跟她哥说了好一阵,才把人劝住。

她哥临走前,又狠狠瞪了二叔一眼,那意思很明白:

再有下次,就不是拉进来警告这么简单了。

从那间小木屋出来,二叔冻得浑身发麻,一半是冷,一半是吓。

他这才明白,在异国他乡,话不能多,分寸不能少。

后来二叔再去小卖部,再也不敢多唠,买完东西就走,客客气气,规规矩矩。

他常跟我们说:

“在外头闯荡,钱重要,命更重要。有些话不能多说,有些人不能多靠近,一步错,可能就栽在冰天雪地里了。”

那次经历,没流血,没受伤,却成了二叔这辈子最难忘的一次教训。

有些地方,看着荒凉,规矩却比林子还密;

有些人,看着冷漠,底线却比冰雪还硬。

管住嘴,守好心,稳住分寸,才是在外活下去的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