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46岁，和丈夫结婚二十二年，他的工作性质特殊，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在外地出差。
这个家，早已经习惯了只有我一个人的节奏。
清晨自己煮一碗粥，傍晚坐在阳台浇浇花，深夜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剧，连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清寂得熟悉。
年轻时还会盼着他的电话，等着他归家的日期，到了这个年纪，那份焦灼的思念，早已磨成了平淡的安然。
我渐渐享受起这份独处：不用迁就谁的作息，不用顾虑谁的口味，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安稳又自在。
那天夜里，十一点多，窗外的路灯昏黄，小区里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声响。
我刚洗漱完，披着薄毯坐在客厅，翻着一本旧相册，指尖划过年轻时的合影，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慢悠悠地打发时间。
突然，玄关处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手骤然攥紧，手里的相册滑落在沙发上，指尖瞬间发凉。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没有任何预告。
丈夫从来不会这样提前回家，他每次归期，都会提前两三天告诉我，让我有个准备。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呼吸都变得急促。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一步慌了。
我下意识地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慌忙把散落的相册收好，又伸手抚平沙发上的褶皱，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镜子里映出我的模样，脸色发白，眼神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门开了，丈夫拖着行李箱走进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口说了句：“没想到你还没睡，项目提前结束，就直接回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应一声，却发现喉咙发紧，只挤出一个干涩的“嗯”。
他放下行李，换了鞋，走到客厅喝水，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我却坐立难安。
我慌什么？
我一遍遍问自己。
不是出轨，不是隐瞒，没有见不得人的秘密，没有对不起他的事情。
我慌的，是这突然被打破的独处，是这二十多年婚姻里，早已习惯的疏离，被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常年的分居，让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家里的鸡毛蒜皮，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
他的突然归来，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我平静无波的生活，搅得我心神不宁。
我慌的，是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密。
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不知道该如何摆出妻子的姿态，不知道该如何填补这长久分离带来的陌生感。
我甚至害怕，他会问我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害怕他看到我一个人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却唯独没有他的痕迹；害怕他发现，没有他的陪伴，我早已学会了独自坚强。
46岁的年纪，早就过了耳听爱情的阶段，婚姻里没有轰轰烈烈，只剩细水长流的陪伴，可长久的缺席，让陪伴成了一种奢望，也让突然的相伴，成了一种负担。
他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揉着眉心，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深夜的灯光暖黄，照在我们两个人身上，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我终于明白，我那一刻的慌，不是心虚，而是心酸。
是中年婚姻里，最无奈的落寞——我早已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而你突然出现，让我忘了该如何，再和你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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