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历翻到1937年,抗战的烽火刚烧起来。
冯玉祥那边,却先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人。
这一年里,他连着下了三道黑令,派出去的刺客一拨接一拨,索命的对象只有一个:萧振瀛。
乍一听,这事儿透着股邪乎劲。
萧振瀛那是谁?
那是给冯玉祥鞍前马后的大管家,是在西北军快断气的时候,硬生生给这支队伍续上一口命的恩人。
可这笔账,冯玉祥不算。
在他那套旧军阀的脑回路里,萧振瀛不除不行。
最玄乎的是最后那次动手。
杀手刀都拔出来了,愣是在最后一刻收了手,活儿没干成。
理由跟听评书似的:这杀手猛然发现,眼前这个要杀的目标,竟然是自家亲叔叔的救命恩人。
十年前在西安,正是这位萧长官大笔一挥,把他叔叔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善恶终有报。
看似是老天爷安排的巧合,说穿了,是两个人在十年前种下的不同种子,经过岁月的发酵,终于在这一秒结出了果子。
要是不把这两个人长达十年的明争暗斗掰扯清楚,你就搞不懂西北军咋就散了摊子,也琢磨不透那个年代的军阀到底败在哪一步。
镜头切回到1927年的大热天。
那会儿的西安城,连风里都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因为那场著名的“清党”运动,冯玉祥嘴皮子一碰,三千多个年轻后生就被扣上乱党的帽子,填满了大牢。
这时候,推到萧振瀛跟前的是个烫手的山芋。
他那会儿既管着西安市面,又捏着军法大权。
这批人,是宰了,还是放了?
要是照着冯玉祥的脾气来,这事儿不用过脑子。
那时候带兵讲究个“令行禁止”,大帅说黑的就是黑的。
你只管闭着眼签字,把人拉出去突突了,这官当得才稳当。
偏偏萧振瀛心里有另外一本账。
这三千号人里,绝大多数还是毛都没长齐的学生娃。
这一梭子下去,一来是有损阴德,二来这些读书郎都是国家的将来。
为了站队表忠心,背上几千条人命债,划算吗?
亏大了。
萧振瀛一咬牙,干了件惊掉下巴的事。
行刑队都准备好了,他突然改口:“岁数不到二十的,统统放人!
那是爱国的娃娃,能有什么罪?”
这一松口,呼啦啦走了一大片。
消息传到冯玉祥耳朵里,味道全变了。
在冯大帅看来,你萧振瀛哪是菩萨心肠,分明是想造反夺权。
在军阀那个封闭的圈子里,兵是私有财产,军令就是家法。
你一个小小的军法处长,敢把大帅的话当耳旁风,那就是没把“家长”放在眼里。
这不光是抗命,这是在动摇他的“家威”。
冯玉祥气得五雷轰顶,当场拍桌子要毙了萧振瀛。
就在这节骨眼上,西北军里出了件让冯玉祥后背发凉的事。
宋哲元、张自忠、冯治安——这些平日里带兵打仗的哼哈二将,居然齐刷刷跪了一地,脑袋磕得砰砰响,就为了保萧振瀛一命。
就连队里的老资格张树声也跑出来当和事佬。
冯玉祥突然觉得,自己这把刀,砍不下去了。
一个当老大的,想收拾个手下却发现指挥不动,这说明啥?
说明脚底下的台子不稳了。
尤其是当他听说底下那帮将领私下管萧振瀛叫“萧大哥”,见了他这个“冯先生”却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他心里那个疙瘩彻底解不开了。
萧振瀛当年的那一搏,拿脑袋赌来了人心;而冯玉祥的那道死命令,为了那是那点可怜的面子,把弟兄们的心都给伤透了。
要是说1927年那是道裂缝,那1930年的中原大战,就是彻底把桌子给掀了。
那年头,冯玉祥输得底裤都没了,发个电报宣布下野。
他那个攒了半辈子的西北军家底,稀里哗啦全碎了。
七万多号败兵被堵在山西那个山沟沟里。
那是真叫天天不应:兜里没钱,缸里没粮,身上没棉袄。
大冬天的,当兵的冻得跟冰棍似的,跟路边的叫花子没两样。
这会儿,冯玉祥人呢?
早溜了。
照他的想法,既然牌打输了,保住自己才是正经,至于底下那些大头兵,那是“留得青山在”之后的柴火,烧没了就烧没了。
这烂摊子,直接甩给了萧振瀛。
管,还是不管?
管,这就是个填不满的坑,弄不好把自己也得赔进去;不管,这七万个跟着大伙出生入死的老兄弟,怕是熬不过这个年关。
萧振瀛选了头一条路。
接下来他那一套组合拳,简直就是民国危机公关的教科书,直接把这支队伍的魂儿给换了。
他先去找张学良,那是当红的“少帅”,要钱有钱要地有地。
萧振瀛凭着那张嘴,硬是说动张学良把这帮没人要的杂牌军给收了。
紧接着是安顿座次。
为了摆平各方山头,他劝自己的铁杆哥们张自忠把军长的交椅让出来,捧那个资历更老的宋哲元上位。
这一手“让座”,把内部的火气全给压下去了。
最要命的是钱。
有了番号没军饷,蒋介石在那儿装聋作哑,张学良也拖拖拉拉。
萧振瀛直接杀到南京找孔祥熙。
孔祥熙那是财神爷,也是出了名的铁公鸡。
萧振瀛干了啥?
他二话没说,“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孔祥熙跟前。
都是场面上的人物,这一跪,把萧振瀛的面皮全扔地上了,换回来的却是全军几万人的活命钱。
这一连串的操作,硬是把西北军从坟堆里扒拉出来,变成了后来的“第二十九军”。
但这事儿有个冯玉祥没想到的后遗症:这支队伍,再也不姓“冯”了。
冯玉祥后来背地里老念叨,说宋哲元保住西北军,是给他“冯先生留了后”。
这话纯属他自个儿做梦。
这支队伍的“根子”,早就让萧振瀛给换了土。
将领们服萧振瀛,是因为他实在,是因为他拿大伙当人看,而不是当枪使。
他能为了大伙下跪磕头,这种“义气”在那个乱世里,比冯玉祥那种高高在上的“大家长”架子值钱太多了。
转眼到了1937年,鬼子打进来了。
蒋介石想榨干西北军最后那点油水,给了冯玉祥一个第六战区司令长官的头衔。
冯玉祥乐坏了。
在他看来,这是老天爷开眼,让他把丢了的东西再拿回来。
他觉着,只要大旗一竖,那些当年的老部下——宋哲元、韩复榘、张自忠,还得跟过去一样,那是让往东不敢往西。
可惜,他想瞎了心。
等他真想调兵遣将的时候,发现指挥棒失灵了。
宋哲元直接装病,面都不见;韩复榘更绝,兵都不出。
为啥?
除了军阀那是想保存实力的私心,更关键的是萧振瀛的一句话。
萧振瀛跑到前线,只对宋哲元掏了一句心窝子话:“冯先生这回回来,保不齐是要把你换掉。”
这话一出口,立马勾起了老将们对冯玉祥“翻脸比翻书还快、控制欲极强”的恐怖回忆。
那一刻,西北军的头头脑脑们做出了决断:他们选了维护现在的利益伙伙,而不是回去伺候那个旧式家长。
被架空的冯玉祥,脸都绿了,恼羞成怒。
他把这笔烂账全算在了萧振瀛头上。
他认定,是萧振瀛偷走了他的威风,是萧振瀛挑拨了他和部下的关系。
所以,这人留不得。
这就有了开头那一幕暗杀戏码。
但他没琢磨明白的是,救了萧振瀛命的,不是运气好,而是萧振瀛十年前种下的善因。
那个刺客的叔叔没死,是因为萧振瀛拿人命当回事;萧振瀛没死,是因为这世上真有因果循环。
回过头再看,冯玉祥咋就输给了萧振瀛?
面上看,是玩权谋玩漏了;骨子里,是两套带队逻辑的碰撞。
冯玉祥代表的是旧军阀的“私产那套”。
队伍是我的,将领是我的家奴,兵是我的炮灰。
因为是私产,所以谁都不能碰,谁都不能反,管得死死的。
这种架子,顺风顺水的时候看着挺硬,一旦遇上坎儿,立马散架。
萧振瀛代表的,是一种土法炼钢的“合伙人那套”。
大伙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为了活命,面子可以踩在脚下,利益可以大家分,甚至权力都能让(比如劝张自忠让位)。
冯玉祥这辈子都在防着别人“反水”,用严刑酷法去捆绑忠诚,结果搞得众叛亲离。
萧振瀛压根没想当一把手,他把自己当成个“跑腿的”和“和稀泥的”,却凭着一个“义”字,成了这支队伍事实上的主心骨。
后来,这支被冯玉祥看作私产的二十九军,在卢沟桥打响了抗战第一枪,那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唯独不是为了他冯大帅。
1937年,随着冯玉祥被蒋介石撸了官,他的军阀梦算是彻底碎了一地。
而那个被他恨得牙痒痒的萧振瀛,虽说也慢慢淡出了军界,但他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山西留下的那一跪,却让二十九军这杆大旗,一直立到了史书里。
所谓的输赢,其实在他们做决定的那一刹那,就已经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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