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冷面阎罗·铁算盘进项城
治平五年,六月初六。
项城县衙来了个新师爷。
这人姓钱,单名一个“吝”字,表字“守财”,祖籍怀庆府,据说是老知县钱谷的远房侄儿。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口破木箱,里头装着几本账册、一把算盘、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衫。
可就是这么个穷酸人物,到任第三天,就把整个县衙搅得鸡飞狗跳。
头一桩事,是裁减县衙的油烛开支。
前任周知县在时,县衙后堂每晚点两支蜡烛,一支归师爷办公用,一支归值夜班房用。钱师爷来了头一天,就把这两支蜡烛减成一支。
“一支蜡烛,怎么够两个人用?”值夜的老班头问。
钱师爷把算盘拨得噼啪响。
“一支蜡烛点两个时辰,够你们轮流用。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怎么就不够?”
老班头愣了。
“那……那俺们后半夜的,摸黑办公?”
钱师爷抬起头,那张瘦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后半夜要什么亮?睡觉用不着亮,办公——后半夜有什么公可办?”
老班头说不出话来。
第二桩事,是克扣牢房的囚粮。
项城大牢里关着七个犯人,三个是偷鸡摸狗的蟊贼,四个是欠债不还的穷汉。按规矩,每人每日两碗稀粥,一碟咸菜。钱师爷把这标准减成一碗稀粥,咸菜也改成三天一回。
“这是朝廷定的规矩!”管牢的老王头气得胡子直翘。
钱师爷把一本账册拍在他面前。
“朝廷定的规矩,是每人每日三文钱伙食。你自己算算,一碗稀粥多少钱?一文五。七天咸菜一回,折合每日半文。总共两文。剩下的一文,归县库。”
老王头捧着那本账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没找出毛病。
第三桩事,是把县衙后院的槐树卖了。
那棵槐树长了六十多年,枝繁叶茂,夏天给整个后院遮阴。钱师爷找了木匠来量了尺寸,算出能卖三两银子。第二天就派人砍了。
砍树那天,周知县从前院跑过来,急得直跺脚。
“钱师爷!这树是本县的心头好,你怎么说砍就砍?”
钱师爷连眼皮都没抬。
“知县大人,这树长在后院,既不能吃又不能穿。砍了卖三两银子,够买二十斤盐,够给班房添两床棉被,够给大牢添七个饭碗。”
他拨了一下算盘。
“不砍,它只是一棵树;砍了,它是三两银子、二十斤盐、两床棉被、七个饭碗。知县大人自己算,哪个划算?”
周知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不到十天,钱师爷的“威名”就传遍了项城。
百姓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冷面阎罗”。
不是说他会杀人,是说他那张脸,一年四季挂着一层霜,谁见了谁心里发寒。
卢飞是在六月初十听说这人的。
那天侯笃从集市回来,手里拎着一条二斤重的鲤鱼,满脸晦气。
“卢大哥,今儿个可真晦气。”
“咋了?”
“俺去集市买鱼,碰上个老头儿跟卖鱼的争秤。老头儿说他的秤不准,少了二两。卖鱼的不认,两人吵起来,把市管给招来了。”
侯笃把鱼往灶台上一撂。
“结果恁猜咋的?那市管是新来的,非要按新规矩办——吵架的双方,各罚二十文!”
“老头儿没钱,市管就把他那根拐杖给扣下了,说啥时候拿钱来赎,啥时候还拐杖。”
卢飞皱起眉头。
“这规矩,谁定的?”
“县衙新来的那个师爷!”侯笃气哼哼地,“听说那姓钱的,给县衙定了百八十条新规矩,条条都是冲着老百姓的钱袋子来的!”
刘芒在旁边听了,把拳头捏得咯咯响。
“卢兄弟,这事咱不能不管。”
卢飞沉默片刻。
“先打听清楚。”
六月初十二,桩子从集市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纸。
那张纸是县衙新贴的告示,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桩子认不全,拿去给史策看。
史策接过来,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沉。
“好一个钱守财。”
他把告示念给众人听:
“一、集市交易,凡有争执者,双方各罚二十文,充入县库。”
“二、沿街乞讨者,一律收容至县衙,每日做工两个时辰,方可领粥一碗。”
“三、城外流民,无本地保甲具保者,限三日内离境,违者枷号三日。”
“四、民间借贷,利息不得超过三分,违者本金充公。”
“五、寡妇再嫁,须缴五两银子的‘改嫁税’,孤老无依者减半。”
“六……”
刘芒没听完就跳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寡妇再嫁还要交税?人家男人死了,改嫁关他姓钱的屁事!”
程金香沉着脸。
“那利息不得超过三分,看着是好事,可本金充公这条——分明是逼着放贷的人不敢放贷。穷人借不到钱,只能卖儿卖女。”
喜来乐蹲在门槛上,叼着牙签,难得没有剔牙。
“这姓钱的,是个狠角色。”
他顿了顿。
“他那点子,一条一条,看着都占着理。可凑一块儿——项城的老百姓,得被他刮下一层皮。”
卢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张告示,望着上头那密密麻麻的“钱”字。
六月十五,回春堂出了事。
出事的是华九针。
那天他照常给一个老妇人诊脉,开方,不收诊金,只收药钱——三文。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钱不二在门口送她,忽然看见一个穿青衫的瘦脸男人站在街对面,手里捧着个本子,正在记什么。
“那是谁?”钱不二问华小鹊。
华小鹊踮脚看了看。
“不认得。好像是个账房先生。”
下午,县衙来人了。
来的是个班头,姓吴,以前跟护民城打过交道,还算客气。他站在回春堂门口,朝里头拱了拱手。
“华老先生,打扰了。县衙新来的钱师爷,想请老先生过去喝杯茶。”
华九针正在切药,头也不抬。
“老朽与钱师爷素不相识,喝茶就免了。”
吴班头搓了搓手。
“老先生,不是喝茶。是……是有桩事,要问问老先生。”
华九针停下手里的刀。
“何事?”
吴班头从怀里掏出那个账房先生记的本子,翻到某一页。
“老先生今儿上午,给城西刘寡妇诊脉开方,没收诊金?”
“是。”
“只收了药钱三文?”
“是。”
吴班头把本子往前递了递。
“钱师爷让俺问问老先生——老先生行医多年,可曾纳过‘行医税’?”
华九针没有说话。
程金香从后头站起来。
“什么行医税?没听说过!”
吴班头苦着脸。
“程教头,俺就是个跑腿的,恁别为难俺。钱师爷说,大宋律有规定,凡行医者,每年须纳‘医户钱’一贯。老先生在项城行医三年,从未纳过,如今要补交。”
“三贯。”他伸出一个巴掌,想想不对,又缩回两根手指,“三贯钱。”
华九针把那柄切药刀轻轻放下。
“老朽这就去。”
程金香拦住他。
“先生!”
华九针摇摇头。
“老朽这把年纪了,跟官争什么?”
他拄起拐杖,跟着吴班头走了。
程金香站在门口,望着那道佝偻的背影,忽然转身往一笑堂走。
喜来乐正蹲在门槛上剔牙,见他来,眼皮都不抬。
“俺知道了。”
程金香愣住。
“你咋知道的?”
喜来乐朝街对面努了努嘴。
那账房先生还蹲在那儿,拿着本子,还在记。
喜来乐把那根牙签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
“这姓钱的,是要拿咱项城开刀。”
六月初十六,卢飞带着程金香、刘芒,去了一趟县衙。
钱师爷在后堂见的他们。
这人生得干瘦,一张脸白得像三年没晒过太阳,眼睛细长,看人时喜欢眯着,好像每看一眼都要算算值不值。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卢飞抱拳。
“草民卢飞,见过钱师爷。”
钱师爷没有还礼。
他只是把手里的算盘轻轻拨了一下。
“卢壮士,久仰。请坐。”
卢飞坐下。
“钱师爷,草民今日来,是为华老先生的事。”
“华九针?”
“正是。华老先生在项城行医三年,救活无数百姓,从未收过诊金。三贯钱的医户税,草民愿替他缴。”
钱师爷又拨了一下算盘。
“卢壮士仗义。”
他顿了顿。
“不过,华九针的事,不只是这三年。”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账册,翻开某一页。
“治平三年,华九针在项城开回春堂,至今收治病人三千七百余例。按大宋律,行医者每治一人,须纳‘诊金税’三文。三千七百人,合计十一贯一百文。”
他把账册往前一推。
“这笔钱,也要补。”
程金香腾地站起来。
“放屁!华先生治的那些人,有一大半连药钱都拿不出,哪来的诊金?”
钱师爷连眼皮都没抬。
“拿不出诊金,是病人的事;该纳的税,是华九针的事。”
他拨了一下算盘。
“大宋律,第三百二十七条,‘凡行医者,无论收否诊金,按人头计税,每例三文’。程教头若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程金香的脸涨得通红。
刘芒按住他。
钱师爷又把那本账册翻过几页。
“还有,平原武馆。”
卢飞的眼睛微微一眯。
“平原武馆收纳贫寒子弟三十七人,不收束脩,不收学费,好得很。可大宋律也有规定——凡授艺者,无论收否束脩,按人头计税,每例五文。”
他抬起头,望着卢飞。
“三十七人,三年,合计五贯五百五十文。”
卢飞没有说话。
“还有护民城。护民城收纳流民、孤儿、伤残军士,共八十七人。大宋律,凡收容流民者,须纳‘收容税’,每人每日一文。这笔账,本师爷还没算完。”
他把算盘拨得噼啪响。
“八十七人,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三年,合计——”
“够了。”
卢飞站起身。
钱师爷停下算盘,望着他。
“卢壮士有何见教?”
卢飞望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钱师爷,”他轻声道,“恁这些税,是哪一年的律法?”
钱师爷微微一顿。
“大宋律,自开国以来便有。”
“那为何项城从前没有收过?”
钱师爷沉默片刻。
“从前是从前。如今是本师爷在项城。”
卢飞望着他。
很久很久。
“钱师爷,”他轻声道,“恁有没有想过,这些税,项城百姓缴不起?”
钱师爷把那本账册合上。
“缴不起,可以卖地,可以举债,可以去做工。大宋的百姓,历来如此。”
他站起身,与卢飞对视。
“卢壮士,恁是个英雄,俺敬重英雄。可俺是师爷,俺的职责,是替朝廷收税。”
“这些税,该收的,一分不能少。”
“缴得起的,缴;缴不起的——”
他顿了顿。
“那是他们的事。”
程金香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卢飞按住他。
“走。”
三人走出县衙。
阳光刺眼得很。
程金香咬牙道:“卢兄弟,就让他这么欺负?”
卢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县衙门口那面已经发白的旗。
“回去再说。”
当天夜里,护民城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华九针坐在一角,低着头,不说话。喜来乐蹲在门槛上,叼着牙签。程金香、刘芒、侯笃、史策,一个不落。
史策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这姓钱的,用的是阳谋。”
刘芒问:“啥叫阳谋?”
“就是他把刀子亮出来给你看,可你拿他没办法。”史策叹道,“他那每一条税,都能从大宋律里翻出依据来。你去告他,他站得住脚。”
“那就这么让他刮?”
史策沉默良久。
“除非——”
“除非啥?”
史策抬起头,望着卢飞。
“除非能找到他的软肋。”
喜来乐忽然开口。
“俺听说,这姓钱的,有个毛病。”
众人看向他。
喜来乐把那根牙签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
“他抠门。”
侯笃“切”了一声。
“这谁不知道?”
喜来乐摇摇头。
“俺说的抠门,不是那种抠门。俺说的是——他抠得有病。”
他顿了顿。
“恁们知道他为啥穿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众人摇头。
“因为他只有那一件。”
“恁们知道他为啥每天只吃两顿?”
众人又摇头。
“因为他舍不得吃三顿。”
“恁们知道他为啥晚上不点灯?”
众人面面相觑。
“因为他舍不得那点子灯油。”
喜来乐把牙签在嘴里转了一圈。
“俺跟德福蹲在他住的客栈外头,蹲了三天。”
德福在后头小声嘟囔:“师父,俺腿都蹲麻了。”
喜来乐没理他。
“那姓钱的,每天亥时睡,卯时起。起来先数一遍他那个破木箱里的铜钱。数完了,才肯洗脸。”
程金香愣住。
“数钱?”
“数钱。”喜来乐点点头,“一枚一枚地数。数完了,再一枚一枚地放回去。放完了,再数一遍。”
刘芒张大嘴。
“这……这是有病吧?”
喜来乐把那根牙签从右边嘴角换回左边。
“俺师父平一指说过,世上有一种人,钱是他们的命。这种人,没钱的时候抠门,有钱的时候更抠门。因为钱在他们心里,不是用来花的,是用来数的。”
他望着卢飞。
“卢壮士,这姓钱的,就是这种人。”
卢飞沉默片刻。
“喜郎中的意思是——”
喜来乐咧嘴一笑,露出那口常年被牙签磨得锃亮的牙。
“俺没啥意思。俺就是个蹲墙根的闲人,啥也不知道。”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德福,走,回去熬膏药。”
德福跟在后头,小声问:“师父,咱那膏药熬好了给谁送去?”
“该给谁送,就给谁送。”
师徒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程金香望着卢飞。
“卢兄弟,咱咋办?”
卢飞没有说话。
他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月亮很大,很圆,把整个护民城照得亮堂堂的。
“等。”他轻声道。
六月二十,项城出了件怪事。
钱师爷丢了钱。
不是丢了全部,是丢了一贯。
那天早上他起来数钱,数来数去,少了一贯。他把那口破木箱翻了三遍,把那件破青衫抖了三遍,把那本账册翻了三遍——没有。
一贯钱,整整一贯,就这么没了。
他报官了。
报的是县衙的官。
周知县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派吴班头去查。吴班头查了三天,啥也没查出来。
钱师爷不信。
他自己查。
他查遍了那家客栈的每一个角落,问遍了每一个住客,搜遍了每一个伙计——没有。
那一贯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瘦了。
本来就瘦,这下更瘦了。那张脸白得透亮,眼窝深陷,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有人劝他:“钱师爷,不就一贯钱么?您一个月俸禄多少?何必呢?”
钱师爷瞪着他。
“一贯钱!你知道一贯钱是多少吗?够买二十斤盐,够买两床棉被,够买七个饭碗!你知道俺攒这一贯钱攒了多久?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那人被他瞪得往后退了一步。
六月底,钱师爷病倒了。
病得不轻。发烧,说胡话。说胡话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
“俺的钱……俺的一贯钱……谁偷了俺的钱……”
周知县请了郎中来看。郎中诊过脉,摇摇头。
“心病。用药没大用。”
华九针也来了一趟。
他站在钱师爷床边,望着那张被病痛折磨得变了形的脸。
钱师爷迷迷糊糊的,忽然抓住他的手。
“华……华老先生……俺对不住恁……”
华九针没有说话。
“俺知道……俺那些税……收得缺德……可俺……俺不是坏人……”
“俺从小就穷……俺爹死的时候……俺娘把俺送到舅舅家……舅舅家也穷……俺一天只吃一顿……”
“俺后来学了算账……做了师爷……俺就想……俺这辈子……一定要攒够钱……再也不要挨饿……”
他抓着华九针的手,抓得很紧。
“可俺攒的钱……攒的钱……少了一贯……”
他忽然哭了起来。
那哭声不像一个成年人,像一个小孩子。
华九针站在那里,任他抓着,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塞进钱师爷手里。
钱师爷低头一看——布袋里,是一贯钱。
“这……这是……”
华九针轻声道。
“钱师爷,恁那贯钱,没有丢。”
钱师爷愣住。
“老朽让人取走了。”
钱师爷瞪大眼睛。
“老朽只是想告诉恁——钱这东西,丢了,还能找回来。”
他顿了顿。
“可人心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钱师爷怔怔地望着他。
华九针站起身,拄着拐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钱师爷,那些税,恁自己想清楚。”
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钱师爷捧着那个布袋,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七月初一,钱师爷撤了那些新规矩。
集市交易吵架的,该劝劝,不再罚钱。
沿街乞讨的,该给口吃的给口吃的,不再收容做工。
城外流民的限期,延长到一个月。
寡妇再嫁的税,取消。
行医税,诊金税,授艺税,收容税,一律暂停。
吴班头把告示贴出去的时候,项城百姓围了一圈。
有人问:“这姓钱的,咋突然变好了?”
吴班头摇摇头。
“谁知道呢。反正俺去送告示的时候,他坐在屋里发呆,手里攥着个布袋。”
“啥布袋?”
“不知道。里头好像有钱。”
七月初五,钱师爷走了。
他走的时候,只带了那口破木箱。
周知县送他到城门口。
“钱师爷,咋突然要走?”
钱师爷没有回头。
“俺想回家看看俺娘。”
“恁娘不是早就不在了?”
钱师爷沉默了一会儿。
“那俺去给她上上坟。”
他走了。
项城的百姓站在城门口,望着那个瘦削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
没有人说话。
喜来乐蹲在城门口的石阶上,叼着牙签。
德福蹲在他旁边,手里捧着炊饼。
“师父,那姓钱的走了。”
“嗯。”
“他为啥走?”
喜来乐把那根牙签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
“因为他找到了比钱更值钱的东西。”
德福眨眨眼。
“啥东西?”
喜来乐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道已经变成小黑点的背影。
“德福。”
“哎!”
“把炊饼掰一半,给那边那个叫花子送去。”
德福愣住。
“师父,咱自己也不够吃……”
喜来乐瞪他一眼。
“叫你送你就送。”
德福“哦”了一声,把炊饼掰成两半,一溜烟跑过去了。
喜来乐蹲在那里,望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天很蓝,日头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平一指走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活着,就得往前走。”
他把牙签从右边嘴角又换回左边。
往前走。
这正是:
冷面阎罗进项城,铁算盘响刮民穷。
百条苛政如刀利,一病方知钱是空。
医者施恩释怨怼,师爷悟道解牢笼。
莫道人间无暖意,且看炊烟又起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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