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台湾大20倍的共和国
三十五岁那年,罗芳伯还是个童生。
搁现在,三十五岁正是当打之年,但在清朝,一个考了半辈子连秀才都混不上的老童生,基本等于被社会判了死刑。
看着乡亲们饿得面黄肌瘦,再瞅瞅自己手里那本翻烂了的四书五经,罗芳伯把心一横,书一摔,做了个当时看来纯属找死的选择——下南洋。
那年秋天,他带着百十来个同样活不下去的客家老乡,挤在一艘随时可能散架的破木船上,漂了半个多月,听天由命。
等双脚踩上婆罗洲(今天的加里曼丹岛)的泥地时,罗芳伯回头看了一眼大海,他知道:回去的路没了,前面就算是刀山,也得闯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闯,他将在海外建起一个面积比两个台湾省还大的共和国,而当他想把这片土地献给大清时,那个他曾经拼命想挤进去的朝廷,连正眼都没瞧一下。
一、南洋“修罗场”:鳄鱼、猎头族、火并的同胞
刚到婆罗洲那会儿,罗芳伯算是开了眼。
这地方哪是什么黄金遍地?分明就是个修罗场。水里藏着吃人的鳄鱼,林子里躲着猎头的土著,更狠的是那些早来几十年的广东福建帮派,为了争一个矿坑,能把脑浆子打出来。
那时候的华人矿工,地位比蚂蚁高不了多少。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还要被当地苏丹(土王)和荷兰殖民者两头盘剥。死了都没人埋,直接扔河里喂鳄鱼。
罗芳伯不一样。
这人有个最大的优点:脑子活,还讲义气。他一看这乱局,知道光靠蛮力没用,得动脑子。
当时那个地方鳄鱼成灾,老百姓在河边洗个衣服都能被拖走。土著拿这些皮糙肉厚的家伙没办法,只能磕头求神。罗芳伯带着兄弟们研究鳄鱼习性,真刀真枪地干,愣是把横行多年的“鳄鱼王”给收拾了。
这一下,名声炸了。
土著人一看:这哪是外来的劳工?这是天神下凡啊!一个个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了名望,罗芳伯开始琢磨怎么把华人拧成一股绳。1776年,他拉着兄弟们成立了“兰芳会”。名字听着像个商号,其实门道深着呢——既管生意,也管治安,谁欺负华人,他是真带人往上冲。
没过多久,原本一盘散沙的华人矿工发现:跟着罗大哥,有饭吃,还受尊重。大家伙儿像百川归海似的,全聚到了他身边。
当地苏丹一看这阵势,也是个识时务的人。心里琢磨:这罗芳伯要人有人,要枪有枪,我那个破王位坐着也是烫屁股,干脆做个顺水人情,主动让贤。
二、不当皇帝,搞共和:1777年的东方奇迹
面对送上门的王位,一般人早乐疯了。
可罗芳伯在这个节骨眼上,做了一个让当时全世界都看不懂的操作——他不当皇帝,也不要世袭。
1777年,兰芳大总制共和国正式挂牌成立。
这一年,大洋彼岸的美国也刚建国没多久。而在遥远的东方丛林里,一群被大清视为草芥的华人,竟然搞起了共和制。
这事儿在当时有多超前?他们有自己的军队、兵工厂,甚至自己造船搞贸易。最绝的是制度——国家大事不是谁嗓门大谁说了算,而是大家坐下来开会商量。
最高领导人叫“大唐总长”,不搞父死子继,靠大家公推公举。谁有能力、有德行,大家就选谁。
罗芳伯作为第一任总长,那是实至名归。在他的治理下,兰芳共和国的地盘蹭蹭往上涨。最牛的时候,控制面积相当于两个台湾省,人口过百万。
大家在这里种地、开矿、练兵,兵强马壮。荷兰人在旁边看着眼馋,愣是几十年没敢动手。
要是按这个剧本走下去,东南亚真有可能崛起一个华人超级强国。
可罗芳伯心里始终有个过不去的坎儿。
三、乾隆的傲慢:送上门的土地,连正眼都不瞧
罗芳伯虽然身在海外当了“总统”,骨子里还是那个想考取功名的传统读书人。
他比谁都清楚:兰芳再强,也是孤悬海外,没个根基。旁边那个庞然大物——荷兰殖民者,那是出了名的贪得无厌。现在没动手,是还没腾出手来。等他们缓过劲儿,兰芳这点家底怕是不够塞牙缝的。
要想长治久安,必须找个硬靠山。这普天之下,最硬的靠山在罗芳伯心里,自然是老家的大清国。
于是,他精心准备了地图和贡品,派心腹远渡重洋回到北京。想法很简单:我把这几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献给朝廷,只求皇上认我们这些“儿子”,把兰芳纳为大清的藩属国。
这就好比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在外面挣下偌大家业,想回来认祖归宗,顺便求家里给撑个腰。
可罗芳伯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乾隆皇帝的脑回路。
当使者把奏折递上去的时候,乾隆爷连正眼都没瞧一下。在他那种“天朝上国”的思维里,除了大清,其他地方都是蛮夷。至于跑出去的华人,那就是背弃祖宗的刁民,死在外面也是活该。
朝廷的回复冷冰冰的:这些都是天朝弃民,不值得费心。那块地太远了,我们要了也没用。
这一盆冷水,把罗芳伯浇了个透心凉。
但他也是个狠人——朝廷不认,他就对外扯虎皮。兰芳共和国对外宣称是大清藩属国,谁动兰芳,就是跟大清过不去。
这一招“空城计”还真把荷兰人唬住了。那时候西方人对东方这个庞大帝国还心存敬畏,真以为大清会出兵,硬是几十年没敢轻举妄动。
四、纸老虎现形:中法战争后,兰芳的末日
日子一天天过去,罗芳伯带着遗憾走了。临终前千叮万嘱:一定要想办法归顺大清,那是咱们唯一的出路。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1884年,中法战争爆发。不可一世的大清被法国人按在地上摩擦,福建水师被人端了。一直在旁边观察的荷兰人恍然大悟:哟,原来这所谓的“天朝”就是个纸老虎啊!
那还等什么?荷兰殖民政府立刻撕破脸,集结大军,对着兰芳就是一顿猛攻。
这是一场注定悲壮的战斗。兰芳百姓虽然全民皆兵,但手里拿的大多是土枪大刀,对面荷兰人拿的是当时最先进的后膛枪和火炮。
虽然兰芳军民抵抗得极其惨烈,利用丛林地形打得荷兰人一度怀疑人生,甚至击毙了不少荷军军官,但终究实力悬殊,防线被一点点撕开。
最讽刺的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大清朝廷依然不闻不问,仿佛死的不是自己的同胞,丢的不是原本可以属于中国的土地。
兰芳虽然倒下了,但荷兰人心里还是虚。他们怕哪天睡醒的雄狮真的发怒,一直不敢公开宣布吞并,只是扶持了一个傀儡政权。
直到1912年,大清彻底亡了,荷兰人才敢长舒一口气,正式宣布:“这地盘归我了。”
那年冬天,荷兰人的旗帜在东万律上空升起。罗芳伯苦心经营百年的基业,彻底化为泡影。
135年的风风雨雨,最后只剩一声叹息。
如今,走在印度尼西亚的坤甸街头,你依然能看到祭祀罗芳伯的庙宇。当地人还在传颂那位“坤甸王”的故事。
只是看着那些神像,不知道罗芳伯如果在天有灵,看到后来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后悔当年那个“认祖归宗”的决定。
一个在国内连秀才都考不上的读书人,在海外建国百余年,面积比两个台湾省还大;一个坐拥万里的庞大帝国,却因为傲慢与封闭,将送上门的机遇拒之门外,最后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荷兰人占了这块地后,把能抢的都抢了,能挖的都挖了。而那个曾经有机会拥有这片富饶土地的大清,此时自己也已经走进了坟墓。
这大概就是历史给后人留下的,最苦涩的一个玩笑吧。
如果当年乾隆稍微抬一下眼皮,如果大清稍微有一点海洋意识,今天的东南亚地图,或许会是另一番模样。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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