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成长
是离开家乡
有没有觉得,中国人对回家的执念没那么强烈了?回家的车票依然紧俏,但以前那种走后谦虚抢票,已经绝迹了。
不是所有人都要回到家乡。
9年前的年关,2月24日,CCT视播出了对「中国巴菲特」、复星老板郭广昌的采访。
义乌、永康、东阳,是金华的三个县级市,但它们以其巨大的经济体量,从来就没有把金华放在眼里。
郭广昌来自东阳农村,他的母亲很希望他多回馈家乡,让家乡的同胞能一起过上好日子。
但他拒绝了!
「家乡的事情,比较复杂」
在采访中,一提到他母亲因他不愿意「回馈」家乡而感到 很伤感,甚至比较很失望,郭广昌说:「我觉得家乡的事情,比较复杂,我妈妈有我妈妈的想法,我爸爸有我爸爸的想法。」
意思是自己的父母意见都不统一。
主持人问:想的不一样,出发点。
郭广昌说:
态度:你做了和不做都很复杂,乡村里面 亲戚朋友,各方面又很复杂,他们是没有这种应对经验的! 所以我采取的方式是低调、平静,不要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儿子很了不起,可以无所不能!
能做的:他儿子可以让他们衣食无忧,平平静静,健康是福!
不能做的:不要去显摆说我们家很有钱!我们要做慈善,我们要比邻居更高。光宗耀祖的背后是什么?显摆呗!
他反问:干嘛去显摆呢?
这倒也是,东阳是 「 博士之乡 」 ,郭广昌毕业于复旦大学哲学专业。从修身 齐家 治国平天下的宏大理想,到最后成为一个他原本看不起的 「商人」,是他在毕业那年骑行到海南,发现海口只有一个红绿灯,看到了商业改变世界的巨大力量。
但郭广昌已不是那个局限于一隅的少年,他有更广阔的事业。如果还想着比邻居家高一点, 那这书不就白读了。
在安徽安庆,也有一个类似的故事。清代大学生张英的家人,与邻居因建房发生纠纷,写信向他求助,得到了「 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的回信,于是有了留芳百世的 「 三尺巷 」 。
另一位宁波企业家,是一家新成立的立意高远的大学的校董,捐款过亿元。他在校董会发言时说,他给自己送了两样60岁礼物,一个是捐款给高校,另一个是给他父母写家传。
也许,一个已经穿透历史、展翅高飞的孩子,本就不该用家乡那点天地局限他。
「不敢」回乡
连浙江农村都如此为难,北方农村就更难了。
我写过一位留美博士的家传,老家在北方。他其实很有心想为家乡做点事情,但与郭广昌的母亲相反,其父亲坚决反对。
采写家传时,家人谈起幼年在乡下老家回访的经历,颇为动情。
那几天,我一直动员他们跟我们一起回乡采访。岂料被以各种借口拒绝。
等我从村里采访回来,他们又围过来问采访见闻,特别好奇我们怎么采访到的。
尤其是看我拍到的一些熟人现在的样貌,发出各种时光流逝的感慨。晚辈则对我航拍的村容村貌一阵细究,说原来老家是这个样子的,能听出来他们强烈的遗憾。
「那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我心里还是很疑惑。
直到有一天,老人无意间说起王总,说儿子本想回乡盖祠堂、立家谱,但他坚决反对。考虑到那地方的民情风俗,村民一旦知道你有钱,很可能就会缠上,从此不得安生。
这下我想起来了。他们在村里的熟人,其实有他们的电话号码,但从未打通过。
我本以为是号码换了,这次专门把村民的号码告诉了他们,但他们也从未打过……
但这一点在富庶的南方就好很多。
郭广昌的老家东阳,处于鲤鱼背上,在浙江属于比较贫困的中部山区。而在自古繁华的宁波,我写过家传的一位华总,不但回乡修了祠堂、为小学设立了奖学金,还组织全族人写了全套家传。
要知道,在很多地方,修一部仅登记姓名的家谱都很难达成一致意见,他却让每一家写了一部传记。
前几天,一位老家甘肃、成长在新疆建设兵团、如今扎根长三角的朋友来访,要写作他家的家传。我们讨论了中国人最近一个世纪以来的移民史,以及身体移民后的认知融入问题。
正如组织入党与思想入党的关系,如果人到了发达地区,而脑子还是老家的,相当于「背井」离乡,不管走到哪里,还是只能看到井口那点天,相当于只是换了个躯壳存放的位置,而认知并没有提高。
毕竟,我们得承认,我们的文明一度落后,如今还处于追赶期。一个人成长有多高,他离家乡的距离就有多远。
世间再无「潘苹果」
但实际上,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郭广昌不但参与了浙商「回乡投资计划」,也在故乡东阳投资了一个木雕项目。
但他对经营状况很不满意,当着地方领导的面当场提出来,希望市场化运营,不要当成一个政府部门。
他以前一位副总裁是我朋友,其家传是我采写的。他曾对我讲过郭老板的往事,其眼界不但超越了东阳,只怕还超越了国界。对于历史,也有极深邃的的体察。有些事不做,不是不愿,而是怕「引火上身」。
就像潘石屹那样。
他祖父老家被毙,自己幼时受欺压。长大后发达了,又是捐钱又是帮老家卖了上亿元苹果,结果祖坟被刨了……
有人对潘石屹向国外名校捐款非常不满,认为肉要烂在锅里。
他可能没整明白,财富是人家自己的。
再说了,潘石屹远走海外,难道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这样的家乡,应该也不值得他留恋吧。
喊出「不自由,毋宁死」的那些人说:「哪里有自由,哪里就是我的祖国。」
真正的爱人,是爱所有人,而非仅爱家里人、故乡人。
如果要讲谁回馈了家 乡,那应该是许家印。
截至2018年,许家印为家乡周口市太康县的捐赠累计超过16亿元。2018年12月回乡时,他再次决定捐赠6.5亿元。
为此,当地于2015为他立了 「流芳百世」 功德碑。
现在,因为许家印进去了,当地将这个碑的意见从「表彰」转为「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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