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我小区门口站了四十分钟,还要等什么?”
“例行问话。”他把烟掐灭,“又不是针对你们,大家都配合一下。”
我盯着他。
“让他们先进去,我在这儿等。”
他摇头。
“不行,人走了算谁的。几分钟的事,等警察来问完就没事了。”
妈在后面轻轻扯我袖子。
“琳琳,没事,等就等一会儿,警察同志来了说清楚就好。”
我深吸一口气。
转身。
走向爸妈,把钥匙递个IE她们。
“爸,妈,你们先上去,3号楼2201。”
爸没接钥匙。
“你呢?”
“我等警察,说两句话就上来。”
妈摇头。
“那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
我按住她肩膀。
“妈,听我的。你和我爸先上去,外面太冷了。”
妈还想说什么。
“上去把热水烧上。”我说,“我上来要喝。”
她顿了两秒。
“哎。”
爸看了我一眼。
“很快的,没事。”我说。
他没说话,轻轻点一下头。
妈攥着钥匙,走两步回头一下。
我冲她摆手。
她进了单元门,背影消失在电梯间。
我转过身。
保安靠在窗边,脸色不好看。
“人走了,警察来了怎么说?”
我没看他。
“怎么说都跟你没关系。”
他闭嘴了。
十分钟后,警车到了。
下来两个民警,年轻,态度公事公办。
保安迎上去,手往楼里指了一下。
“刚才两个老人,已经进去了。”
民警看他一眼。
“不是你报警说可疑人员?”
“是,但是业主来了,说是她爸妈,就放进去了。”
民警转向我。
“您是业主?”
“3号楼2201,苏琳。那两个是我爸妈,从老家来陪我过年的。”
他点点头。
“进去多久了?”
“刚上去。”
“那行,我们进去看一眼,没问题就没事了。”
保安在旁边插嘴。
“同志,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民警没接他话,往楼里走。
我们一行人走向3号楼。
穿过中心花园时,我听见前面有喧哗声。
几个住户聚在单元门楼下。
围成一圈。
我脚步顿住。
人群中间,是我妈的那个褪色帆布包。
包翻开着,东西散了一地。
红枣,核桃,一袋晒干的黄花菜,两个保鲜盒,还有几双毛线袜。
妈蹲在地上,一样一样捡。
爸站在旁边,被人挡住。
有个穿羊绒大衣的女人指着地上的东西。
“翻过了,没有刀。”
另一个人说。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了,万一真有呢,保安群里说得很清楚。”
我的血往上涌。
我冲过去。
妈抬起头。
她看见我,第一反应是笑。
“琳琳,没事,东西没摔坏。”
她手里攥着那双毛线袜。
袜底绣着红色小花,歪歪扭扭。
去年我跟她打电话时随口说,公司地暖太热,踩在地上烫脚。
她记下了。
我蹲下,把袜子接过来,放进包里。
然后站起来。
“谁干的。”
没人说话。
穿羊绒大衣的女人往后退了半步。
“就是怕他们乱走,请到这边等一下。”
“我问,谁干的。”
一个中年男人开口。
“我让的。保安群里有消息,说两个可疑老人进了小区,手上可能有刀。作为业委会成员,我有责任保护大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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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妈的手腕。
那道红印,勒进了皮肤。
民警走过来。
“怎么回事?谁动的手?”
中年男人迎上去,语气放软。
“同志,是个误会。保安那边信息传岔了,我们也是出于安全考虑,老人家没事,道个歉就完了。”
民警没理他,转向妈。
“阿姨,您说,怎么回事。”
妈把袖子往下扯了扯。
“没事,同志,大家也是好心,怕有坏人。”
她顿了顿。
“没伤着。”
民警看了看她的手腕,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红枣核桃。
没说话。
跟来的年轻民警翻了翻妈散落的东西。
红枣。
核桃。
黄花菜。
毛线袜。
两个保鲜盒,一个装着卤牛肉,一个装着炸酥肉。
他用执法记录仪拍了照。
然后站起来。
“老人家包里没有违禁品。”
他看向中年男人和那几个住户。
“谁报的警?”
保安在旁边讪讪开口。
“我也是谨慎起见……”
“报假警要承担法律责任,知道吗?”
保安脸白了。
“同志,我不是故意的,我就说可能,可能有问题……”
民警没接话,转向我。
“您看这事,是调解还是去所里?”
我看着妈。
妈低着头,在系那个帆布包的带子。
带子断了。
她打了两个结,把包挎在肩上。
“走吧琳琳,回家。”她轻声说,“外面冷。”
我转身。
“调解。”
民警点头。
“那行,双方留个联系方式,有问题随时联系。”
他扫了一眼那些人。
“该道歉的,把态度拿出来。”
穿羊绒大衣的女人飞快说了句“不好意思啊阿姨”,转身走了。
中年男人咳了一声。
“误会误会,老人家别放心上。”
他也走了。
保安缩在一边,没敢吭声。
民警走了。
周围安静下来。
我蹲下,把妈散落的核桃一颗一颗捡进包里。
到家后,我赶忙给爸妈倒了一杯热水。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施工队的号码。
我接起来。
“苏姐,我们到东门了,是直接动手还是先找物业?”
我看了眼窗外。
太阳已经西斜,光从玻璃折进来,落在地板上。
“直接拆。”
“六台全拆?”
“全拆。”
“行,明白了。”
我挂了电话。
妈看着我。
“谁呀?”
“装修的。”
“之前那个门禁有点问题,我让他们来修一下。”
妈点点头,没多问。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
窗外,太阳往下沉了一点。
十分钟后,手机响了。
物业经理。
我接起来。
“苏姐!”他声音绷紧,“施工队的人来了,说要拆门禁,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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