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七岁。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守着家里三亩薄田过了一辈子。
年轻时在工地搬过砖，在砖厂烧过窑。苦没少吃，钱没攒下多少。老伴比我小两岁，一辈子操持家务，喂猪养鸡，省吃俭用，把两个孩子拉扯大。
如今我和老伴都老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干不动重活了。每月就靠一百多块的养老金，加上孩子们逢年过节给点零花钱过日子。
这一辈子过了六十多个春节。年轻时候觉得过年是盼头，是热闹，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顿饱饭的欢喜。可真等到头发白了，腰弯了，手里攥不住钱了，才彻底明白一个道理。
对收入不高的普通家庭来说，过年根本不是团圆，是过关。是一关难过一关。
有钱人家的年，是吃喝玩乐，是走亲访友，是放松享福。没钱人家的年，是精打细算，是东拼西凑，是硬着头皮撑场面，是藏在笑脸底下的心酸和为难。
先说说第一关。备年货。
每年一进腊月门，别人家欢欢喜喜备年货，我和老伴就开始发愁，觉都睡不踏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算的全是账。过年要花多少钱，年货买什么，孩子回来给多少压岁钱，走亲戚要拿什么礼。哪一样都少不了，哪一样都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
老两口没有稳定收入。地里的收成够吃够喝就不错了，一年到头手里剩不下几个钱。可过年不一样。不管日子多难，年总得像个样子，不能让别人看笑话，更不能委屈了回家的孩子。
腊月二十之前，我得拖着老寒腿去镇上集市转一圈。看看肉价，问问菜价。每一样都要货比三家，挑最便宜的买。猪肉贵的时候三十多一斤，舍不得买整扇，就割个三斤两斤，冻起来留着年夜饭和招待亲戚。鱼要买小的，鸡要买处理的，蔬菜只买应季的。多一分钱都不敢花。
老伴省得不能再省。年货清单在心里翻来覆去算好几遍。能不买的坚决不买，能自己做的绝不花钱买。馒头自己蒸，豆腐自己磨，炸丸子用自家种的萝卜和红薯。连春联都自己用红纸写，省下十几块钱。
别人备年货是开心，我们备年货是煎熬。每花出去一块钱，都像从心上割一块肉。因为这些钱都是平时一分一分抠出来的。是老伴喂鸡卖鸡蛋攒的，是我捡废品卖的零钱，是孩子们平时给的、我们舍不得花存下来的。
年货备齐了，第二关跟着就来。压岁钱。
两个儿子都成了家，每家都有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还在上幼儿园。按老规矩，爷爷奶奶过年得给孙子孙女压岁钱。一人给多少，老伴早就算计过。给多了拿不出来，给少了脸上挂不住，还怕儿媳妇心里有想法。
最后咬咬牙，一个孩子包一百块。两个儿子家四个孩子，就是四百块。
四百块对有钱人不算啥。可对我们老两口，这是一笔大钱。老伴喂二十只鸡，下的蛋拿去卖，一个一块钱，要卖四百个鸡蛋才能凑够这四百块。一只鸡一个月下二十个蛋，二十只鸡一个月下四百个蛋。这四百块，是老伴守着鸡窝忙活整整一个月的辛苦钱。
可这钱不花不行。孙子孙女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过年回来高高兴兴喊声爷爷奶奶，当老人的哪能让孩子空着手走。掏钱的时候脸上笑着，心在滴血。
第三关更难。走亲戚。
农村人情重。过年走亲戚是老规矩，不能断。我这边有兄弟姐妹，老伴那边也有兄弟姐妹。一家一家走下来，手里的礼不能太薄。买箱牛奶，提箱饮料，拎袋水果。看着不起眼，加起来是笔大数。
更怕的是亲戚来家里。人家提着礼上门，你总得留人家吃顿饭吧。买菜买肉买酒，一桌饭下来又是几百块。不吃吧，显得小气，让人背后说闲话。吃吧，钱包受不了。
老伴常说一句话。过年最怕的不是花钱，是花了钱还落不着好。
第四关是面子关。亲戚朋友聚在一起，难免聊起各家情况。谁家孩子挣多少钱，谁家盖了新房子，谁家买了小汽车。问到我们家，只能含糊应付两句，赶紧岔开话题。不是不想说，是没啥能说的。两个孩子都在外头打工，挣的是辛苦钱，攒不下多少。我们老两口守着几亩地，日子紧巴巴。这些话，过年的时候说不出口。
最难的是第五关。心里那道关。
年夜饭摆上桌，全家人坐在一起。儿子儿媳给夹菜，孙子孙女喊爷爷奶奶。看着一家人团圆，心里高兴。可高兴的同时，藏着说不出的滋味。
想着儿子在外头租的那间小房子，想着他们一年到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想着孙子想报个辅导班都得掂量半天。当爹妈的帮不上忙，还反过来让孩子惦记，心里不是滋味。
老伴年年年夜饭都吃得少。我问她咋不吃，她说胃不舒服。我知道不是胃不舒服，是心里堵得慌。一年到头盼着孩子回来，真回来了，又心疼他们花钱。给孙子孙女那点压岁钱，转身儿媳妇就偷偷塞回老伴口袋，说妈你们留着花。推来推去，最后还是被塞回来。这种心疼，说不出来。
年过完了，孩子走了。老两口坐在屋里对着剩下的饭菜发呆。算算账，过个年花了三四千。老伴说，咱俩一年攒的钱，过个年就花光了。我说，花就花了呗，孩子高兴就行。老伴不说话，转身去收拾碗筷。我看见她抬手擦了擦眼睛。
人老了才明白。年关年关，老祖宗造这个词的时候，就知道对有些人来说，过年就是过关。一关一关地过，一年一年地熬。不是不想团圆，是团圆太贵。不是不想热闹，是热闹太累。
这些话年轻时候说不出口，觉得丢人。现在老了，想开了。穷就是穷，难就是难，没啥不能说的。说出来反倒轻松些。
你家过年也是这样吗？有没有哪一关让你觉得特别难？评论区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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