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头今年五十八,在城东开了半辈子修车铺,手上永远是一股机油味儿。可就是这么个糙人,上周三中午,把铺子一关,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突突突骑了四十多分钟,就为了去城南给老婆送一碗刚出锅的羊肉汤。有人逗他:“至于吗?打个电话让她自己买不就得了?”老李头一边擦汗一边笑,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打电话?打电话能有看她喝汤那个热乎劲儿?”
这话听着糙,理不糙。
人这一辈子,尤其是活到个四五十岁,经历的事儿多了,认识的人多了,嘴上的客套话、场面话,说得比喝的水还多。可越是如此,就越明白一个道理:真正心里头惦记着的那个人,真到了跟前,哪有工夫去磨嘴皮子?
古人说得好,“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话说的是牛郎织女,可放在咱普通人身上,那份急切,那份不管不顾,是一模一样的。
我楼下住着一对老夫妻,张叔和张婶,结婚快三十五年了。张叔是个闷葫芦,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可有那么一回,张婶去闺女家住了一个礼拜,回来那天,张叔破天荒地下楼去接。我正好在楼道口碰上,就见张叔也没说话,上前一步,先把张婶手里的菜篮子接过来,另一只手很自然地就把张婶的手攥住了,攥得那叫一个紧。张婶脸上有点挂不住,小声说:“老夫老妻的,干啥呢,街上人多。”张叔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人多咋了?我拉我自个儿的人。”
你看,就是这样。几十年的风雨,几十年的磕绊,把所有的想念、担心、期盼,都熬成了一种本能。见了面,哪还需要什么铺垫,什么过渡?一个眼神,一个触碰,所有的信息就都通了。那份默契,像老房子里的门槛,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踩上去,心里就踏实。
年轻时候谈恋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写上名字,用丝带系好了送给对方。说一堆海誓山盟,唱一堆缠绵情歌,生怕对方不知道自个儿有多爱。那时候的见面,更多是试探,是确认,是表演。
可到了咱这个岁数,爱不再是表演,而是生活本身。它是清晨五点轻手轻脚下床做早饭的背影,是冬夜里递过来那个灌满热水的玻璃瓶,是你咳嗽时皱起的眉头,也是你晚回来十分钟就忍不住望向窗外的眼神。这些个瞬间,哪一样是需要用嘴来说的?
真正的情人,不是那些风花雪月里的幻影,而是能在你最难的时候,陪你吃糠咽菜,还能给你一个笑脸的人。是那个你病了,能在床边守一整夜,眼睛熬得通红也不肯去睡的人。这份情,比山还重,比海还深。
所以,当这样的两个人有机会单独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十分钟,谁还会把时间浪费在寒暄上?聊天气?聊张三李四?那不糟践了这难得的片刻吗?
憋了一肚子的话,最后都化成一个急切的拥抱。那拥抱里有生活的酸,有日子的甜,有委屈,也有依赖。嘴唇碰上的那一刻,不用问,也知道彼此心里装着什么。那是独属于两个人的语言,比世界上任何一种方言都更懂彼此。一个吻,能抚平最近受的所有累;一个拥抱,能给接下来的日子充满电。
其实,这说的不只是爱情。人世间所有最真挚的情感,大概都是如此。我老娘今年八十了,每次我回去看她,她也不多说话,就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看完了,拍拍我的手背,说一句:“瘦了。”然后就忙着去厨房给我做好吃的。她这一辈子,所有的爱,都揉进了那一碗手擀面里,都缝进了那一针一线的棉袄里。我跟她讲外面的世界,她听不懂;她跟我讲村里的家长里短,我也插不上嘴。可那又怎样?我们坐在一起,哪怕不说话,空气里流淌的,全是安稳和温暖。
想想看,咱这辈子,活得累不累?不就是在追这点儿温度吗?
我们这一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长到能跟一个人把一辈子的架都吵完,短到还没好好抱够,头发就白了。人这一辈子,轰轰烈烈的时候少,平平淡淡的时候多。可就是在这平淡的日子里,这些不需要言语的瞬间,像一颗颗珍珠,被岁月的线串起来,挂在心上,才让我们觉得,这人间,值得。
总有人说,中年人的感情,是左手摸右手,没感觉了。说这话的人,怕是没用心去体会过。左手摸右手,那是什么感觉?那是你身上的一部分,和你身上另一部分的触碰。是融为一体后的自然,是骨子里的亲。断了哪只手,心都会疼。
所以你说,真正的情人见面,哪有时间聊天?哪有时间害羞?
时间那么金贵,生命那么短,咱得把每一秒,都用在刀刃上。用在感受彼此的心跳上,用在传递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暖上。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挂念,都揉进那个拥抱里;把那些日积月累的深情,都融在那个亲吻里。
最后想问一句屏幕前的你,这辈子,有没有那么一个人,让你见了面,就想不顾一切地冲上去,给他(她)一个大大的、结结实实的拥抱?
如果有,那你真是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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