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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灵顶劲

他说的不是百会。是囟门。

我愣了一下。

打拳这么多年,听人讲虚灵顶劲,都说是百会穴。 他是头一个说囟门的 。

囟门是小孩头顶那块软的地方。生下来的时候还跳,过两三年才长严实。大人也有。长严实了,但那地方还在。

“你把意念放在那儿。”他说。“不是百会。 是囟门。 百会太靠后,一放就容易梗脖子。囟门在头顶正前,婴儿时候最后长严实的那一块。”

我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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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象那儿有一根线。”他说。“不是往上拽, 是轻轻提着 。像提一个纸灯笼。 提溜起来就行,不用使劲。使劲就破了 。”

“那有什么区别。”

“你梗脖子,就是使劲了。”他说。“你一提劲儿,脖子就硬。脖子一硬,气血卡在颈椎,脑供血都少两成。”

“你怎么知道少两成。”

“我瞎说的。”他说。“但意思到了就行。”

我没说话。试着把意念放到囟门。头顶好像轻了一点。就那么一点。

“你见过木偶吗。”他忽然问。

“见过。”

“木偶头顶有一根线。提线的师父一提,整个木偶就起来了。不是拽。是提。 一提,浑身都跟着走 。”

我等着他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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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身体像木偶般。”他说。“那根线在囟门那儿悬着。 悬着 ,不是拽着。悬着的时候, 脖子是松的,肩膀是松的,腰也是松的 。从头到尾,一节一节,都挂在那根线上。”

“那不是挂吗。”

“是悬。”他说。“ 挂是死的。悬是活的 。挂是钉死了在那儿。 悬是随时可以动,随时可以回来。”

我没说话。试着找那个悬的感觉。

他又说:“你知道什么叫‘一对全对’吗。”

“不知道。”

“有前辈高人说过。”他说。“太极拳就一条: 头顶悬着 。 这一条对了,全身都对。这一条错了,浑身都错。”

“就一条?”

“就一条。”他说。“ 虚灵顶劲是总纲。头顶一悬,下巴就收了,脖子就立了,背就拔了,腰就松了,气就沉了。从上到下,纲举目张。”

“那其他九条呢。”

“ 其他九条都是这一条生出来的 。”他说。“ 头顶悬着,自然就含胸拔背。头顶悬着,自然就松腰。头顶悬着,自然就分虚实。头顶悬着,自然就松肩坠肘。” 自然而然。形意拳,八卦掌也一样!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本来就是。”他说。“你看那些练对的,往那儿一站,头顶像有根线吊着。整个人是拎起来的,不是蹲下去的。 拎起来,浑身轻灵 。蹲下去,浑身死重。”

我想起刚才打拳。好像是蹲下去的。

“ 那怎么找这个悬 ?”

“就我刚才说的。”他说。“ 囟门那儿,一根线轻轻提着。提一下,放一下。提是为了放。放才是悬。”

“提了又放,那不是折腾吗。”

“就是折腾。”他说。“折腾到有一天,不用提也知道悬着。那就成了。”

“你成了吗。”

他笑了笑。没说话。

“这一条对了。”他说。“后面九条自己就跟着对。这一条没对,后面九条怎么抠都是假的。”

“为什么。”

“ 提纲挈领 。”他说。“ 领子提不起来,衣服再好看也是皱的 。”

“你膝盖这样,是头顶没悬着吗。”

“是。”他说。“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梗着脖子打了二十年。脖子梗着,腰就僵着。腰僵着,腿就死着。腿死着,膝盖就夹着。”

“夹了二十年。”

“夹了二十年。”

他没再说话。

我抬起头。试着把意念放到囟门。那根线。轻轻提着。

好像轻了一点。就那么一点。

他又开口了。

“你知道那前辈高人还说过什么吗。”

“什么。”

“他说, 虚灵顶劲不仅是一条要领。是一把钥匙 。”

“钥匙?”

“ 这把钥匙插对了。”他说。“门就开了。门开了,里面九条自己走出来 。”

我等着他说下去。

他没说。低着头看自己的膝盖。手按在冰袋上。

“明天再来。”他说。

“你还来?”

“来。”他说。“不能打了,还能看。看别人打,也能学点东西。”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

“囟门。 ”他说。“不是百会。记住了。”

“记住了。”

他走了。

我站在那儿。把意念放到囟门。那根线。轻轻提着。

好像轻了一点。就那么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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