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津待久了，习惯了海河两岸的洋楼林立、九河下梢的热闹劲儿，总以为“讲究”就是码头上那种利落和义气，可到了浙江才发现，这里的讲究，是山水间藏着的灵秀，是城乡之间透着的精致，处处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从萧山机场出来上高速，一路往南，眼前不再是渤海湾边的盐碱地，而是连绵的青山、潺潺的溪水，白墙黛瓦的村子散落在茶园和竹林之间，时不时还能看见几个年轻人骑着电动车穿过稻田。开了快两个小时，还在杭州的地界上转悠，那种山水交融的开阔，让人觉得心里特别敞亮，不憋屈。毫不夸张地说，脚踩在浙江的土地上，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地方，活该人家发展得好。
浙江让人佩服的地方，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热闹，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一股劲儿，是那种不管干啥都要干到最好的心气儿，是几辈子人攒下来的勤快和精明。这里自古以来就是鱼米之乡、丝茶之府，南宋的时候就是全国最繁华的地方，“苏湖熟，天下足”这话里，有一半是浙江人的汗水。近代以来，宁波帮闯荡上海滩，走遍全世界，凭的就是那股子敢为人先的劲儿；改革开放以后，浙江人更是靠着“四千精神”——走遍千山万水、说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吃尽千辛万苦，把个资源小省干成了经济大省。
我这次出差去台州对接汽摩配客户，路过一片工业区，晚上八九点了，厂房里还亮着灯，门口停满了员工的车。当地朋友跟我说，别看这些小厂不起眼，很多都是行业里的“隐形冠军”，专做一个小零件，一做就是二十年，做到全世界都得用他们的货。这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浙商故事，他们不炒房地产、不玩金融，就守着实业，一分钱一分钱地赚，硬是把生意做遍了全球。浙江就像余华小说里那些认命但不服输的小人物，看起来不起眼，骨子里却憋着一股劲儿，用几十年的时间，愣是把一片丘陵山地，变成了中国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光说感受太空了，咱们还是用数字说话。浙江的总面积10.55万平方公里，比天津（1.19万平方公里）大了将近9倍，但跟北方的平原不一样，浙江是“七山一水二分田”，每一寸平地都金贵得很。常住人口6670万，差不多是天津的4.8倍，可你走在浙江的城乡，并不觉得拥挤，因为人家规划得好，城市像城市，乡村像乡村，各有各的漂亮。
最硬核的还是经济。2024年浙江的GDP达到9.01万亿元，增长5.5%，离10万亿大关就差一步。这个数字什么概念？比世界上很多国家的总量都高。更难得的是，浙江的人均可支配收入连续很多年排在全国各省区第一，城里人有钱，乡下人也不差，城乡收入差距是全国最小的之一。浙江还是全国首个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这不是口号，是真金白银的实惠。
还有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硬实力。浙江的民营经济贡献了全省67%的GDP、73%的税收、87%的就业，每七八个人里就有一个是小老板。全球每年60%以上的打火机来自宁波慈溪，全国每三双袜子就有一双是诸暨大唐产的，义乌的小商品市场更是全世界都知道。数字经济更是浙江的王牌，杭州的“城市大脑”、乌镇的世界互联网大会，阿里巴巴、海康威视这些企业，早就不只是浙江的名片了。
如果说数据是浙江的脊梁，那交通、文化和烟火气，就是它的血肉。浙江的交通是真的方便。从杭州东站坐高铁去宁波，也就半个多小时，比我从天津南开到滨海新区还快。地铁通到了绍兴、嘉兴，城际铁路把周边城市串成了圈。浙江的港口更不用说，宁波舟山港连续15年货物吞吐量全球第一，每年有几千万个集装箱从这里发往全世界。哪怕是在山沟沟里的村子，现在也基本都通了柏油路，电商进村、快递到家，山里头的笋干、茶叶，隔天就能送到城里人的餐桌上。
浙江的文化底蕴，更是厚得不得了。出差间隙，我去了一趟杭州的良渚古城遗址，五千年前的稻田和城墙，看得人心里发颤，原来中华文明的水乡篇章，从这里就开始了。又去了绍兴，坐着乌篷船在河道里穿行，路过鲁迅故居、秋瑾纪念碑、蔡元培广场，一条不长的街，走几步就是一个名人故居。浙江的朋友说，他们这儿，随便一个村子都可能出过进士，随便一座桥都可能上过古诗。
这种文化不是摆在博物馆里的，而是活在老百姓的日子里的。我去台州的时候，住在临海古城，早上去紫阳街吃早饭，看到老人在自家门口摆个小摊，卖自家做的糟羹、麦虾，不慌不忙的，跟游客聊起天来，也能说几句“台州府城”的历史。浙江人就是这样，不炫耀自己有多厉害，但骨子里那份自信，是千年的文化喂出来的。
说到烟火气，就不能不提浙江的美食。作为一个北方人，我对浙江菜一开始还担心吃不惯，怕太清淡、太甜，结果发现完全多虑了。浙江菜讲究的是“鲜”，不是那种寡淡的鲜，而是食材本身的鲜。在杭州吃早饭，一碗片儿川，雪菜、笋片、肉片，汤头清清爽爽，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中午在绍兴，朋友带我去吃一家苍蝇小馆，点了一盘霉千张蒸肉饼，闻着有点臭，吃着却香得不行，配着黄酒，越吃越有味。
晚上去台州的海鲜排档，那才叫大开眼界。带鱼、黄鱼、鲳鱼、梭子蟹，全是当天从海里捞上来的，简单一蒸、一煮，鲜得让人想咬舌头。还有临海的蛋清羊尾、温岭的嵌糕、天台的饺饼筒，每一样都透着当地人过日子的用心。浙江人吃饭不讲究排场，但讲究时令、讲究火候、讲究本味，这种对食物的尊重，其实就是对生活的尊重。
当然，浙江让人佩服的，不只是眼前的富足，更是它对未来的眼光。现在的浙江，一边在抓数字经济、智能制造这些新赛道，一边在搞“千万工程”、美丽乡村这些老底子。杭州的城西科创大走廊，聚集了几十万年轻人，搞人工智能、搞生物医药、搞云计算；宁波的制造业单项冠军数量，连续多年全国第一；义乌的电商直播基地，每天都有无数年轻人对着手机镜头卖货。浙江没有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而是不停地往前跑。
我这次去的台州，以前是搞汽摩配、医药化工的，现在也在转型搞新能源、搞无人机。当地一个老板跟我说，他们现在最愁的不是没订单，而是招不到足够的技术工人。浙江人对未来的态度就是这样：不抱怨、不等靠，缺什么就补什么，什么难就干什么。这种劲儿，让人想起当年闯天下的温州人，背着一袋纽扣走遍全国，现在不过是换了个赛道，本质还是一样的。
最后，我想说说这次出差最打动我的地方——浙江对人的态度。在天津，大家讲究的是“哏儿”，是热闹，是熟人社会的亲近；但在浙江，你会发现这里的包容，是一种更有边界感的尊重。不管你是哪里人，只要你愿意干活、愿意动脑子，浙江就会给你机会。
我在杭州打车，司机是安徽亳州的，来杭州开了八年网约车，孩子在这边上学，老婆在商场上班，去年刚在郊区买了房。他说，杭州这地方，不欺负外地人，只要你勤快，日子就能过好。我去台州的一个小镇上吃饭，老板娘是江西上饶的，在小镇上开了十几年餐馆，做的菜早就不是纯正的江西味，而是融合了当地口味，生意好得不得了。她说，浙江人务实，不看你从哪来，只看你活干得怎么样。
这种氛围，让人心里踏实。就像余华在书里写的，生活是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看的。浙江给了无数普通人这样一个平台：不需要你有多大的背景、多高的学历，只要你肯干、肯学，就能在这里扎下根，过上好日子。
浙江的伟大，从来不在于有多少高楼大厦、多少富豪老板，而在于它让每一个普通人都有了奔头。它就像浙江的山，不高，但连绵不断；像浙江的水，不深，但长流不息。它用它的灵秀、务实和包容，给了无数追光的人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这份温和而坚韧的力量，比任何轰轰烈烈的故事，都更让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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