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整60岁,是一名退休内科医生,停经也已经3年了。按道理说,这个年纪本该在家含饴弄孙、养花遛弯,过着安稳平淡的晚年生活。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灾情,一次临时集结的志愿支援,会让我和一位素不相识的老兵,在灾区并肩走过12天。也正是这12天,彻底改变了我对人生、对善良、对陪伴的所有看法,直到现在,我依旧夜夜难眠。
退休之前,我在医院一线干了快四十年,见过生离死别,也救过无数生命,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磨得坚硬、冷静,不会再轻易被什么事触动。可真正走进灾区,我才明白,有些震撼,不是书本和电视能给的;有些温暖,也不是亲人才能带来的。
那天我正在家整理旧病历,看到社区群里紧急招募医疗志愿者,前往受灾地区支援。我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报了名。家人都拦着我,说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灾区条件苦、任务重,万一出事怎么办。我跟他们说,我是医生,这是我一辈子的本能,就算退休了,手里的医术不能白费。
简单收拾了急救包、换洗衣物,我就跟着大部队出发了。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到达集合点分配小组时,我被安排和一位老兵一组,负责人说,老兵体力好、应变强,跟着他能互相照应。
我当时还在想,不过是临时搭档,12天而已,结束就各奔东西,没必要深交。可第一眼见到他,我就心里一暖。他看上去七十岁左右,脊背挺得笔直,虽然头发花白,但眼神清亮,一身旧迷彩服洗得发白,一看就是个踏实、靠谱的人。
我们全程没有问过彼此的名字、家庭、住址,只知道他是退伍老兵,我是退休医生,剩下的,全靠行动说话。
灾区的情况比我想象中严峻得多。道路中断,房屋倒塌,断水断电,到处都是泥泞和碎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尘土的味道。老人孩子坐在路边无助地哭,受伤的群众疼得浑身发抖,那场面,我只要一闭眼就会浮现在眼前。
我们的任务很简单,也很沉重:我负责给受伤的村民包扎、问诊、发药,他负责搬运物资、搭建临时帐篷、扶老弱、扛重物。一开始我还担心自己体力跟不上,毕竟60岁的人了,停经这三年,体力明显下降,爬几层楼都喘,更别说在泥地里来回奔波。
可真正忙起来,我根本顾不上累。从清晨到深夜,几乎没有坐下休息的时间。渴了喝一口凉水,饿了啃一口干粮,累了就靠在断墙上眯十分钟。这位老兵全程都在默默照顾我,从来不多说一句客套话。
我蹲在地上给病人处理伤口,他就默默站在我身后,替我挡住来往的人流和飘落的雨水;我搬不动药箱,他二话不说接过去,扛在肩上就走;晚上气温低,我冻得手脚发麻,他悄悄把自己身上唯一的厚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薄的内衣。
有一天深夜,我们在临时安置点整理药品,我突然头晕眼花,差点栽倒在地。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声音沉稳有力:“大夫,你歇会儿,我来就行。”我那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十几个小时没合眼,加上年纪大了,身体早就扛不住了。
他扶我坐到一块干净的木板上,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半干的馒头,还有一小瓶热水,轻轻放在我手里。就这一个小动作,让我在漆黑的夜里,瞬间红了眼眶。
我活了60年,为家庭付出,为患者忙碌,亲人对我好是应该,朋友对我好是情分,可眼前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老兵,却把最实在的关心,全都给了我。
12天里,我们一起抬过担架,一起挖过被埋的物资,一起安慰过失去家园的老人,一起抱着受惊的孩子轻声哄劝。我们没有多余的交流,甚至连闲聊都很少,可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无需言说的默契和信任。
他让我看到了一个老兵刻在骨子里的担当、善良和勇敢,不管多累多苦,从来不说一句抱怨,永远冲在最前面,把安全和方便留给别人。我也用自己的专业,尽力守护着每一个受伤的人,不让他的辛苦白费。
分别的那天来得特别快。支援任务结束,我们坐上返程的车,临下车前,他只对我点了点头,说了四个字:“多保重身体。”我也回了一句“你也是”,没有留电话,没有加微信,甚至没有再问一声姓名。
我们都明白,这场相遇是缘分,也是使命,完成了该做的事,就该回归各自的生活。
可我万万没想到,回到家之后,我却彻底失眠了,夜夜难眠。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全是灾区的画面:倒塌的房屋、哭泣的孩子、泥泞的道路、受伤的村民,还有那位老兵沉默忙碌的背影。他扶我的力度、给我披衣服的动作、递热水时的眼神,一遍一遍在我脑海里回放。
我这才明白,我睡不着,不是因为累,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心里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填满了。
60岁的年纪,停经3年,早就过了心动的年纪,也早就看淡了人情冷暖。我以为人生剩下的日子,不过是平平淡淡、安安稳稳,可这12天,让我重新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最纯粹的善意、最踏实的依靠、最无声的温暖。
我们没有血缘,不是亲人,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在灾难面前,偶然相遇的两个普通人。可他却用最朴素的行动,让我知道,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金钱名利,而是危难时刻伸出来的一双手,是疲惫之时递过来的一份暖,是素不相识,却愿意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的心。
我也终于懂得,作为一名医生,我的价值不只在医院的诊室里,更在每一个需要我的地方;作为一个普通人,善良从来不分年纪、不分身份、不分亲疏。
如今我依旧会在深夜醒来,想起那12天的点点滴滴,心里又酸又暖。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位老兵,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但我会永远记得,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有一位陌生的老兵,陪我走过风雨,给过我最踏实的依靠。
人这一生,真正能记住的人和事不多。可这一次相遇,我会记一辈子。
余生,我会带着这份温暖,继续做一个善良的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去温暖更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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