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是开理发店的，昨天晚上给我说，这两天一天干不到100块钱。他说这话的时候，刚把身上沾着碎头发的围裙摘下来，随手扔在沙发角，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连灯都懒得开，就借着客厅里透进来的一点光，垂着头半天没动静。

我没敢接话，先去厨房给他端了杯热水。他这一天从早上八点守到晚上十点，水没喝几口，饭也是随便对付两口，店里就他一个人，没人搭把手，没人换班，连上个厕所都要紧赶着，生怕错过推门进来的顾客。以前忙起来的时候，椅子上的人没断过，吹风机嗡嗡响一天，他连坐下歇五分钟的空都没有，现在倒好，闲得能在店里坐一下午，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走动的声音。

这家理发店是我们结婚后一起开的，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每一处都是他亲手弄的。他手艺好，性子也实在，剪发从不偷工减料，老顾客都认他。可这两年街上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旁边的店铺关了一家又一家，年轻人爱去装修洋气的连锁理发店，老年人又嫌价格贵，宁愿多走几步去路边摊剪十块钱的头。房租、水电、染发烫发的药水成本，哪一样都少不了，算下来，一天不到一百块，连最基本的开销都兜不住。

他从来不是怕吃苦的人，冬天给顾客洗头，水凉手裂得全是口子，抹点药膏接着干；夏天屋里不通风，吹着吹风机热得满头大汗，衣服湿了又干，也没抱怨过一句。可再能扛的人，也架不住天天没生意。我好几次去店里给他送东西，都看见他坐在镜子前，盯着门口发呆，眼神空落落的，那种无力感，我看着都心疼。

晚上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轻轻跟我说，要不把店关了，出去找个班上，至少能有个稳定收入。我听着心里发酸，他爱这门手艺，也舍不得这家小店，这是他熬了这么多年的心血，说放弃，比割他的肉还疼。可现实就摆在眼前，硬撑着，每天都是赔本，不撑，又心有不甘。

我知道他心里压着事，家里的房贷、日常开销、人情往来，全靠这家小店撑着。以前生意好的时候，他还会给我买些小礼物，带我出去吃顿饭，现在去超市买菜，都要挑着特价的买，能省一分是一分。他自己更是舍不得花钱，理发的推子用了好几年，磨得不再锋利也舍不得换，一双拖鞋穿到鞋底开裂，还说能再穿段时间。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跟他说实在不行就再撑几天，慢慢总会好起来的。可这话，我说得都没底气。窗外的夜很黑，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轻轻的叹气声。

作为手艺人，他没偷没抢，靠力气和手艺吃饭，拼尽全力想把日子过好，可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不给人一点喘息的机会。我不敢想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只能陪着他，一起守着这家小小的理发店，守着一点渺茫的希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这些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能轻松一点，能看到一点盼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