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二岁,正是皮得能上房揭瓦的年纪,却偏偏被母亲硬拽着,去村头王阿婆的豆腐作坊帮忙。理由很简单,我太能吃,家里粮食紧巴,去作坊混口饱饭,顺带学些规矩,磨磨性子。我一百个不情愿,嘟着嘴跟在母亲身后,踩着清晨的露水,沿着田埂往村头走。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微微发疼,路边的枯草下藏着零星的绿芽,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带着烟火气的豆香,那是豆腐作坊独有的味道,后来成了我半生都忘不掉的气息。

王阿婆的豆腐作坊就在村头的老瓦房里,青砖铺就的地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墙角堆着几袋饱满的黄豆,袋子上沾着细碎的泥土,那是从自家地里收来的,颗粒圆润,透着自然的黄。作坊中央摆着一口大大的石磨,磨盘厚重,边缘刻着模糊的纹路,那是祖辈传下来的东西,转起来的时候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村里的老故事。石磨旁边是一口大铁锅,锅里盛满了清水,灶膛里的柴火正旺,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蒸腾的热气顺着锅盖的缝隙往上冒,氤氲了整个作坊,也模糊了我的视线。

母亲牵着我走进作坊,王阿婆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挑拣着黄豆,把里面的碎石、烂豆一一挑出来,动作娴熟而认真。“阿桂,你可来了,快,帮我把这盆黄豆淘洗干净,今天要做的豆腐多,人手紧得很。”王阿婆抬起头,脸上堆着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母亲应了一声,拉着我走到水盆边,把一个木盆塞到我手里:“快去,跟着阿婆好好学,别偷懒。”

我噘着嘴,伸手去碰盆里的黄豆,黄豆冰凉,带着泥土的气息,沾得我满手都是。我胡乱地搅了几下,就觉得不耐烦,偷偷抬起头,四处张望。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她。

她就站在石磨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胳膊,胳膊上沾着些许豆浆的白沫,却一点也不显得邋遢。她的头发乌黑,梳着一个简单的麻花辫,垂在肩头,发梢用一根红色的头绳系着,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格外亮眼。她的侧脸轮廓柔和,眉眼弯弯,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着,眼神专注地看着石磨的出口,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正在推石磨,双手扶着磨杆,身体微微前倾,脚步缓慢而均匀,随着她的动作,厚重的石磨缓缓转动起来,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盘的缝隙流淌下来,滴落在下方的木桶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与石磨的“吱呀”声、柴火的“噼啪”声,交织成一首温柔的乡村小调。阳光透过作坊的窗棂,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驱散了初春的寒意,也驱散了我心里的不耐烦。

“那是你阿琳姐,隔壁村的,家里条件不好,来我这儿帮忙,挣点零花钱补贴家用。”王阿婆察觉到我的目光,笑着开口说道,“阿琳今年十八岁,懂事又能干,你要多向她学习。”

十八岁的她,在我十二岁的眼里,就像天上的月亮,温柔又遥远。我那时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心动,只觉得看着她,心里就暖暖的,连手里冰凉的黄豆,都变得温顺起来。我低下头,偷偷地抿了抿嘴,小声地叫了一句:“阿琳姐。”

她听到我的声音,停下了推磨的动作,转过身来看向我。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山涧里的泉水,清澈见底,看着我的时候,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语气轻轻的,像春风拂过湖面:“你就是阿桂家的小儿子吧?真乖。”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到我手里,“来,吃糖。”

那颗水果糖是橘子味的,包装纸有些陈旧,却透着淡淡的甜香。我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母亲,母亲点了点头,我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糖。糖块放在手里,暖暖的,我舍不得吃,攥在手心,直到糖块慢慢融化,甜甜的汁水渗进指尖,萦绕在鼻尖,就像她的笑容一样,让人心里甜甜的。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跟着母亲去豆腐作坊帮忙。每天清晨,我都会早早地起床,洗漱干净,就催促着母亲快点走,只为能早点看到她。我不再偷懒,不再抱怨,乖乖地跟着王阿婆淘黄豆、滤豆浆、压豆腐,哪怕手上沾满了豆浆的白沫,哪怕累得腰酸背痛,只要能看到她,听到她温柔的声音,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真的很懂事,也很能干。每天天不亮就来到作坊,把一切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开始挑黄豆、泡黄豆、推石磨,一刻也不停歇。她推石磨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不管多累,都不会抱怨一句,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有时候,我看到她累得额头冒汗,就会跑过去,帮她擦汗,给她递水,小声地说:“阿琳姐,你休息一会儿吧,别太累了。”

她会笑着摸了摸我的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事,小弟弟,我不累。你还小,快去一边玩,别在这里耽误干活。”她说着,又继续推起了石磨,石磨转动的声响,依旧温柔而绵长,豆浆的香气,弥漫在整个作坊,也弥漫在我的童年里。

有时候,作坊里的活不忙,她就会坐在门槛上,给我讲故事。她讲村里的趣事,讲山外面的世界,讲她小时候的经历,语气轻轻的,带着一丝憧憬。我就坐在她的身边,仰着头,静静地听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侧脸,听着她温柔的声音,仿佛置身于一个美好的梦境里。我那时总觉得,山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美好,而她,一定属于那个美好的世界。

我还记得,有一次,我不小心把装豆浆的木桶碰倒了,乳白色的豆浆洒了一地,浸湿了我的裤子,也弄脏了青砖地面。我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生怕母亲和王阿婆骂我,也生怕她觉得我不懂事。我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声地啜泣着。

母亲看到后,气得脸色铁青,扬起手就要打我。就在这时,她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母亲的手,语气轻轻的,却带着一丝坚定:“阿桂婶,别打孩子,他不是故意的。小孩子家家,调皮不懂事,难免会出错,下次注意就好了。”她说着,又转过身来,蹲在我面前,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温柔地说:“小弟弟,别怕,没事的,阿琳姐陪你一起收拾干净就好。”

她的手很软,很暖,擦在我脸上,暖暖的,驱散了我心里的恐惧和委屈。我抬起头,看着她温柔的眼神,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那天,她陪着我,一起用抹布擦拭着地面,一起把洒出来的豆浆清理干净,哪怕她的衣服也被弄脏了,她也没有一句抱怨,反而一直安慰着我,逗我开心。

从那以后,我更喜欢她了。我每天都会把家里的鸡蛋偷偷藏起来一个,带到作坊里,送给她吃。她一开始不肯要,说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应该自己吃。我就缠着她,软磨硬泡,直到她收下为止。看着她吃鸡蛋时温柔的笑容,我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我还会把自己捡废品换来的零花钱,攒起来,给她买一根红头绳,或者一颗水果糖,虽然东西不贵重,却是我满满的心意。

她也总会给我一些小惊喜。有时候,她会从家里带来自己做的红薯干,偷偷塞给我;有时候,她会在我帮她推磨的时候,悄悄给我唱一首乡村的小调;有时候,她会在我放学后来到作坊,陪我写作业,教我不会的题目。她的声音很好听,唱起歌来温柔婉转,像山涧里的泉水,叮咚作响;她教我做题的时候,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直到我学会为止。

那段时光,是我童年里最美好的时光。每天,有豆浆的香气相伴,有她温柔的笑容相伴,有温暖的陪伴相伴,哪怕日子过得清贫而简单,我也觉得无比幸福。我常常会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一直和她在一起,该多好啊。我甚至会偷偷地幻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娶她为妻,好好照顾她,再也不让她受苦受累。

可是,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那么快。那年夏天,也就是我认识她半年之后,她突然要走了。

那天,天气很热,阳光毒辣,作坊里的热气格外浓重,豆浆的香气也变得有些沉闷。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作坊推石磨,也没有给我带来红薯干和水果糖。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四处寻找着她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找到。

直到中午,她才缓缓地来到作坊,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悲伤和不舍,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她穿着一件新的蓝布褂子,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红头绳也换成了一根新的,却依旧掩饰不住她脸上的落寞。

“阿琳,你怎么才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王阿婆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她咬了咬嘴唇,强忍着眼泪,声音有些沙哑:“阿婆,对不起,我今天来,是来跟您告别的。我要走了,去城里,投奔我远方的亲戚,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什么?你要走了?”王阿婆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怎么这么突然?不再多待一段时间吗?”

她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不了,阿婆,我必须得走了。家里的条件不好,我去城里,想找份工作,挣点钱,补贴家用,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您就像我的亲人一样。”

我站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整个人都懵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要走了?她要去城里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一刻,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样,疼得厉害,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快步跑了过去,拉住她的衣角,声音哽咽着:“阿琳姐,你不要走,好不好?我不要你走,我还想和你一起推石磨,还想听你讲故事,还想吃你给我的红薯干和水果糖……”

她低下头,看着我,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语气温柔而悲伤:“小弟弟,对不起,阿琳姐必须得走。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读书,好好听话,不要再调皮捣蛋了。等你长大了,变得有出息了,也去城里看看,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面。”

“真的吗?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我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期待,也充满了不舍。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擦去脸上的眼泪,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真的,我们一定还能再见面。小弟弟,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就当是阿琳姐留给你的念想。”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到我手里。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布包,布包很软,里面装着一样小小的东西。我打开布包一看,是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小银锁,银锁很精致,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虽然有些陈旧,却透着淡淡的光泽。“这是我小时候,我娘给我的,保佑我平平安安。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保佑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保佑你以后能有出息。”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期许。

我紧紧地攥着那枚小银锁,仿佛攥着她的手,攥着那段美好的时光,眼泪不停地掉下来,滴在布包上,浸湿了布料。“阿琳姐,我会好好保管它的,我会好好读书,好好听话,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去找你,一定会娶你为妻,你一定要等我,好不好?”我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坚定。

她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感动,也充满了不舍。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轻轻推开我的手,转过身,朝着作坊门口走去。她的脚步很慢,很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告别这段时光,告别这里的一切。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出作坊,走出我的视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掉下来。我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让她不要走,可是,我的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我只能大声地喊着:“阿琳姐,再见!阿琳姐,我一定会去找你的!阿琳姐,你一定要等我!”

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身影渐渐消失在田埂的尽头,消失在我的视线里。那一刻,作坊里的豆浆香气依旧浓郁,石磨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柴火依旧在灶膛里燃烧,可是,我却觉得,整个作坊都变得空荡荡的,整个世界都变得空荡荡的,心里的那片温暖,也随着她的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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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王阿婆的豆腐作坊。我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抱着那枚小银锁,不停地哭,不停地想念她。我把她给我的水果糖的包装纸,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把她给我的红薯干,一点点舍不得吃,把她给我讲的故事,一遍遍地在心里回想。我每天都在盼着,盼着自己快点长大,盼着自己能有出息,盼着能早点去找她,盼着能和她再见面。

母亲看着我日渐消沉的样子,心里很是着急,不停地安慰我:“孩子,别难过了,阿琳姐有她自己的路要走,你要好好读书,好好长大,等你长大了,有出息了,就能去找她了。”王阿婆也经常来看我,给我带来她做的豆腐,给我讲阿琳姐的消息,告诉我,阿琳姐到了城里之后,找到了一份工作,过得还不错,让我不要担心,好好努力。

在母亲和王阿婆的安慰和鼓励下,我渐渐走出了悲伤。我把对她的思念,都化作了努力学习的动力。我每天都刻苦读书,认真听课,按时完成作业,再也不调皮捣蛋,再也不偷懒耍滑。我知道,只有我努力学习,考上好的学校,有了出息,才能早点去找她,才能实现我对她的承诺,才能好好照顾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岁月一点点流逝,我也一天天长大。我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长成了一个挺拔的少年,又从一个挺拔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青年。我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又考上了城里的大学,终于,我来到了她所在的城市,那个我梦寐以求的城市,那个承载着我所有思念和期待的城市。

来到城里之后,我一边努力读书,一边四处打听她的消息。我走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询问了很多人,可是,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让我无从寻觅。我一次次地失望,一次次地难过,可是,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始终记得我对她的承诺,始终记得那枚小银锁,始终记得那段在豆腐作坊里的美好时光,始终记得她温柔的笑容和温柔的声音。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城里工作。我努力工作,勤奋努力,一点点打拼,终于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能力去寻找她,有能力去照顾她。可是,尽管我付出了很多努力,却依旧没有她的消息。有时候,我会一个人来到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那些和她年纪相仿的姑娘,总会忍不住想起她,想起那段美好的时光,眼泪就会不自觉地掉下来。

我常常会拿出那枚小银锁,紧紧地攥在手里,仿佛攥着她的手,攥着那段美好的回忆。小银锁依旧是当年的样子,只是上面的光泽,变得更加柔和了,就像她的笑容一样,依旧温柔,依旧温暖。我常常在心里默念:“阿琳姐,你在哪里?我已经长大了,我已经有出息了,我来找你了,你快点出现好不好?”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我一直在寻找她,从未放弃。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我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边的人,都劝我放弃,劝我找一个合适的人,成家立业,可是,我却始终不愿意。我心里一直装着她,一直记得我对她的承诺,一直盼着能和她再见面,盼着能娶她为妻。

那年冬天,我因为工作的原因,回到了家乡。时隔十几年,家乡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田埂变成了宽阔的马路,老瓦房变成了整齐的楼房,村里的人,也大多搬走了,只剩下少数的老人,还留在村里。王阿婆还在,只是她已经老了很多,头发变得花白,眼角的皱纹也变得更加深刻,行动也变得迟缓了。

我来到王阿婆家里,看望她。王阿婆看到我,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拉着我的手,不停地打量着我:“孩子,你可回来了,都长这么大了,这么有出息了,真好。”我握着王阿婆的手,心里暖暖的,眼眶也有些湿润:“阿婆,我回来了,来看您了。这些年,您还好吗?”

“我很好,我很好,你不用担心。”王阿婆笑着说道,“孩子,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找阿琳,对不对?”我点了点头,眼里充满了无奈和悲伤:“是啊,阿婆,我一直在找她,可是,我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王阿婆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感慨:“孩子,你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其实,阿琳她,早就回来了。”

“什么?”我愣住了,整个人都激动得站了起来,抓住王阿婆的手,声音颤抖着,“阿婆,您说什么?阿琳姐她回来了?她在哪里?她现在在哪里?”

王阿婆看着我激动的样子,笑了笑,拍了拍我的手:“孩子,你别激动,你听我慢慢说。阿琳当年去了城里之后,确实找了一份工作,过得也还不错。可是,没过几年,她的亲戚就搬走了,她一个人在城里,无依无靠,过得很不容易。后来,她就回来了,回到了隔壁村,一直待在这里,再也没有离开过。”

“那她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回来了?”我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眼里充满了疑惑和期待。

“傻孩子,”王阿婆笑了笑,“她怎么不想联系你?她这些年,也一直惦记着你,一直打听你的消息。她知道你在城里努力打拼,知道你有自己的事业,她不想打扰你,不想耽误你。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觉得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了,所以,她一直不敢联系你,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你,默默地祝福着你。”

听着王阿婆的话,我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一样,疼得厉害,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原来,她一直在我身边,原来,她也一直惦记着我,原来,她也一直没有忘记那段美好的时光,没有忘记我对她的承诺。而我,却找了她十几年,错过了她十几年。

“阿婆,快,告诉我,阿琳姐现在在哪里?我要去找她,我要见她,我要告诉她,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她,我一直都在等她,我要娶她为妻!”我激动地说道,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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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婆看着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好孩子,去吧,她就在隔壁村,就在她家的老院子里。这些年,她一个人,过得也不容易,你去好好陪陪她,好好照顾她,不要再让她受委屈了。”

我连忙点了点头,松开王阿婆的手,转身就朝着隔壁村跑去。冬天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刺骨的疼,可是,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我的心里,充满了激动,充满了期待,充满了喜悦。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梳着麻花辫,站在豆腐作坊里,温柔地笑着,推着石磨,豆浆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我跑了很久,终于来到了隔壁村,来到了王阿婆所说的那个老院子里。院子很简陋,院墙是用泥土砌成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树枝上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院子门口,晒着一些青菜,透着淡淡的烟火气。

我站在院子门口,心跳得飞快,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心里既激动,又紧张。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院子里,一个女人正蹲在地上,收拾着晒好的青菜。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袄,头发依旧乌黑,只是梳得简单了一些,垂在肩头,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皱纹,脸上也没有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和沧桑,可是,她的侧脸轮廓,依旧柔和,她的眼神,依旧温柔,依旧像当年一样,清澈见底。

是她,真的是她!是我找了十几年,盼了十几年的阿琳姐!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声音哽咽着,一字一句地喊着:“阿琳姐……”

她听到我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地转过身来。当她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十几年的思念,十几年的等待,十几年的牵挂,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尽情地流淌着。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地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着我走来。她的脚步很慢,很沉重,眼里充满了激动,充满了不舍,充满了喜悦。“小弟弟……是你吗?你真的是你吗?”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擦去脸上的眼泪,声音哽咽着:“是我,阿琳姐,是我,我回来了,我来找你了。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等了我这么久,对不起……”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语气温柔而悲伤:“不晚,不晚,你能来,就不晚。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你有没有受委屈?”

“我很好,我很好,”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旧很软,只是多了几分粗糙,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我过得很好,我努力工作,努力打拼,就是为了能早点找到你,能好好照顾你。阿琳姐,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为什么不联系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回来了?”

她低下头,擦去脸上的眼泪,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卑:“我过得还好。我不联系你,是因为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你在城里,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未来,而我,只是一个农村姑娘,一无所有,我不想打扰你,不想耽误你,我只想默默地关注着你,默默地祝福着你。”

“傻瓜,”我轻轻把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我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你怎么会配不上我?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温柔、善良、懂事、能干的阿琳姐,是那个在豆腐作坊里,温柔地笑着,给我糖吃,陪我收拾豆浆的阿琳姐,是那个我从小就发誓,要娶为妻,要好好照顾的阿琳姐。在我心里,没有人能比得上你,从来都没有。”

“这些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没有忘记过那段在豆腐作坊里的美好时光,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对你的承诺。我每天都在盼着,盼着能和你再见面,盼着能娶你为妻,盼着能好好照顾你,再也不让你受苦受累。”我紧紧地抱着她,声音哽咽着,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坚定和真诚。

她靠在我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孤独,都哭出来。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安慰着她,告诉她,以后,我会一直陪在她身边,再也不会离开她,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受苦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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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们在院子里,聊了很久很久。我们聊了这些年各自的经历,聊了这些年的思念和牵挂,聊了那段在豆腐作坊里的美好时光,聊了小时候的点点滴滴。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回到了那个充满豆浆香气的豆腐作坊里,回到了那个我十二岁、她十八岁的夏天。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银锁,紧紧地攥在她的手里,温柔地说:“阿琳姐,你还记得这枚小银锁吗?这是当年你送给我的,你说,它能保佑我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能保佑我以后能有出息。这些年,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它就像你一样,一直陪着我,鼓励着我,支撑着我,让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你。”

她紧紧地攥着那枚小银锁,眼泪又掉了下来,眼里充满了感动。“我记得,我当然记得,”她的声音温柔而哽咽,“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从来没有。”

“阿琳姐,”我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喜欢你,从来没有变过。我知道,我来得太晚了,让你等了我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但是,我希望,从今以后,我能陪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好好爱你,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阿琳姐,嫁给我,好不好?”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感动,充满了喜悦,充满了期待。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声音哽咽着,却带着一丝坚定:“好,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我愿意陪在你身边,一辈子都不分开。”

听到她的回答,我激动得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心里充满了喜悦,充满了幸福。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思念,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那年春天,我和她结婚了。婚礼很简单,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昂贵的彩礼,只有双方的亲人,还有王阿婆,陪着我们。婚礼那天,她穿着洁白的婚纱,梳着漂亮的发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幸福。她看起来,依旧那么温柔,那么美丽,就像当年那个十八岁的姑娘,站在豆腐作坊里,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柔而耀眼。

婚礼上,王阿婆拉着我们的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盛开的菊花:“好孩子,真好,你们终于在一起了。当年,我就看出来,你们两个有缘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能走到一起,真是太好了。以后,你们一定要好好过日子,互敬互爱,互相包容,好好照顾彼此,再也不要分开了。”

我们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充满了感动,齐声说道:“谢谢阿婆,我们会的,我们一定会好好过日子,好好照顾彼此,再也不分开了。”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幸福。我们一起回到了城里,一起努力工作,一起经营着我们的小家。每天,我下班回家,都能看到她温柔的笑容,都能吃到她做的可口的饭菜,都能感受到她的温暖和关爱。她依旧那么温柔,那么善良,那么懂事,她把我们的小家,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给了我一个温暖而幸福的港湾。

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回到家乡,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小山村,看望王阿婆,看望村里的老人。我们会一起去村头的豆腐作坊,那个我们相遇、相识、相知的地方。如今,王阿婆已经不再做豆腐了,作坊也变得有些破旧,石磨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边缘的纹路依旧模糊,只是,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吱呀”声,再也没有了当年浓郁的豆浆香气。

我们会站在石磨旁边,静静地看着它,回忆着当年的点点滴滴。我会牵着她的手,温柔地说:“阿琳姐,还记得当年吗?我十二岁,你十八岁,我在豆腐作坊里,第一次见到你,你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推着石磨,温柔地笑着,给我糖吃。那时候,我就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娶你为妻,好好照顾你。”

她会靠在我的肩膀上,温柔地笑着,眼里充满了幸福:“我记得,我当然记得。那时候,你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调皮又可爱,总是缠着我,给我送鸡蛋,给我买红头绳。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个孩子,真乖,真重情重义。我从来没有想过,多年以后,我真的会嫁给你,真的会陪在你身边,一辈子都不分开。”

阳光透过作坊的窗棂,洒在我们身上,暖暖的,驱散了所有的寒意。空气中,仿佛又飘来了淡淡的豆浆香气,那是童年的气息,是思念的气息,是幸福的气息。

有时候,我会拿出那枚小银锁,放在她的手心,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阿琳姐,幸好,那年我遇见了你;幸好,我没有放弃寻找你;幸好,我们还能走到一起。往后余生,风雨同舟,岁岁年年,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好好爱你,好好照顾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让你孤单一人。”

她会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温柔地笑着,眼里充满了幸福和感动:“嗯,往后余生,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好好爱你,好好照顾你,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那年,我十二岁,她十八岁,我们相遇在农村的豆腐作坊里,一场偶然的相遇,一场懵懂的牵挂,一段漫长的等待,终于,在多年以后,修成了正果。她,那个当年温柔善良的十八岁姑娘,终究,嫁给了我,那个当年懵懂无知、发誓要好好照顾她的十二岁孩子。

往后余生,有她相伴,有温暖相伴,有幸福相伴,足矣。豆腐香里的相遇,是我这辈子最美的缘分;她的出现,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能娶她为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