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相亲对象吃饭。
正想溜,不小心踩了邻桌姑娘的脚。
她娇滴滴躲进男友怀里,我连声道歉。
一抬头,却对上前男友顾屿冷淡的眼睛。
分手两年,他成了商界新贵,我在小公司挣扎。
他护着新欢:“踩了人,该说句对不起。”
01
周六晚上七点,我坐在“时光庭院”餐厅靠窗的位置,第一百零一次怀疑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次相亲。
“程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坐在对面的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第三次飘向我的身后。我不用回头都知道他在看什么——五分钟前,一对养眼的情侣落座在我们邻桌,女孩的浅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看看书,偶尔徒步。”我简短回答,低头用叉子拨弄着沙拉里的生菜叶。
王先生,我的第七位相亲对象,是一家证券公司的小主管。介绍人说他一表人才、前途无量,但显然,“人才”的眼睛不太安分。
“哦,看书好,看书好。”他心不在焉地附和,脖子又以一个微妙的角度向右转了十五度。
我顺着他的视线用余光瞥了一眼。邻桌的女孩确实漂亮,栗色长发,眉眼精致,正撒娇般地将自己盘子里的胡萝卜挑到男朋友盘中。而那位男友——
我的呼吸滞了一瞬。
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紧绷着,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即使只看到半边轮廓,我也认出了他。
顾屿。
“程小姐?”王先生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没什么,”我迅速调整表情,“只是突然想起公司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这倒不是完全撒谎。作为一家小型设计公司的项目总监,我确实永远有处理不完的工作。但此刻想逃离的真正原因,是邻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这样啊,”王先生看了看表,语气居然带着一丝解脱,“其实我晚上也约了朋友打网球……”
“那我们——”
“服务员,麻烦再加一份香煎鳕鱼。”
邻桌传来顾屿低沉的声音,熟悉得让我心头一紧。两年了,他的声音一点没变,还是那种带着磁性的沉稳。
“阿屿,我吃不完啦。”女孩娇嗔。
“你太瘦了,多吃点。”他的语气里有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胸口莫名发闷。我猛地站起身:“王先生,我想我们今天就——”
话没说完,我的脚踝一歪,高跟鞋不小心踩到了邻桌女孩伸出来的脚。
“哎呀!”女孩惊呼一声,整个人往顾屿怀里缩去,“好痛!”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慌忙道歉,尴尬得想当场消失。
“踩了人,是不是该认真说句对不起?”
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我僵硬地抬起头,终于对上了顾屿的目光。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比起两年前,他的脸庞轮廓更加分明,眼神也更加锐利,此刻正微微皱眉看着我,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怀念,只有陌生人般的审视。
“我已经道歉了。”我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茜茜,很疼吗?”顾屿低头询问怀里的女孩,完全无视了我的话。
女孩嘟着嘴:“有点疼……不过算了,她应该不是故意的。”
多善解人意啊。我在心里苦笑。
“程小姐?”王先生这时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站起身看了看情况,“要不我们先走吧?”
“好。”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这顿我请,抱歉。”
我没再看顾屿,拎着包快步走向餐厅门口。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我感觉背上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我,但我不敢回头确认。
推开玻璃门,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沿着人行道快步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顾屿。顾屿。
这个名字在我心里埋了两年,我以为已经淡忘了,可刚才那一瞥,所有记忆又鲜活地翻涌上来。
大学时的初遇,图书馆里他坐在我对面,阳光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第一次牵手是在电影散场后的雨夜,他笨拙地把伞倾向我这一边;他熬夜帮我修改毕业设计,清晨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还有最后那次争吵,他说“程黎,我们暂时分开吧”,我哭着问“暂时是多久”,他没有回答。
后来我才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他毕业后接手了家族企业,很快成为商界瞩目的新星。我们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手机震动起来,是闺蜜林薇。
“怎么样?第七位王子有戏吗?”她总是这么调侃我的相亲之旅。
“没戏,”我走到公交站台坐下,“而且你猜我遇到谁了?”
“谁?”
“顾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什么?!那个负心汉?!他在哪儿?有没有为难你?”
“在一家餐厅,带着新女友,”我说得平静,但声音里的颤抖还是泄露了情绪,“没为难,就是装不认识。”
“装不认识?他居然敢!”林薇气得拔高声音,“当年明明是他——”
“薇薇,”我打断她,“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如果过去了,为什么我的心跳还是这么快?
公交车来了,我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的耳钉掉在餐厅了。”
简短的一句话,没有署名。
我下意识摸了摸耳垂——右耳的珍珠耳钉果然不见了。那是我去年生日时给自己买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很衬我的脸型。
犹豫了几秒,我回复:“谢谢告知,不过没关系。”
对方几乎是立刻回复:“明天中午12点,时光庭院,物归原主。”
我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这个说话方式……
“请问你是?”
这次没有立刻回复。直到公交车到站,我下车走向租住的小区时,手机才再次震动:
“顾屿。”
简单的两个字,让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周一清晨,我顶着黑眼圈走进公司。
整个周末,我都在纠结要不要去拿回那只耳钉。最后理智占了上风——不过是前男友捡到了我的东西,还了就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当我周六中午真的站在“时光庭院”门口时,服务员却告诉我顾先生并没有预约,也没有留下任何物品。
被耍了。
这个认知让我既愤怒又难堪。果然,他只是在戏弄我,就像两年前突然说分手一样,从来不在乎我的感受。
“黎姐,早!”助理小陈抱着一叠文件匆匆走过,“对了,张总让你一来就去他办公室。”
我心里一沉。张总是我们这家小设计公司的创始人,平时和蔼可亲,但每次紧急召唤都没好事。
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张总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程黎,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有个坏消息。”
“我们最大的客户,明峰集团,上周五突然通知要终止所有合作。”
我愣住了:“为什么?我们上个月才交了他们商场周年庆的设计方案,他们不是一直很满意吗?”
“不是设计问题,”张总揉了揉太阳穴,“是明峰内部调整,据说要统一外包给一家大型设计公司。这单子占我们季度营收的40%,如果丢了,公司恐怕撑不过年底。”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窗外秋日的阳光很好,我却感到一股寒意。
“不过还有个机会,”张总话锋一转,“明峰的母公司,顾氏集团,正在寻找长期设计合作伙伴。如果能直接和顾氏签约,不仅能弥补损失,公司规模还能上一个台阶。”
顾氏集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氏不是一直有自己的设计团队吗?”
“据说是业务扩张,自有团队忙不过来。我已经托关系拿到了初选资格,周三下午去顾氏总部提案。”张总看着我,目光充满期待,“程黎,你是我们最好的创意总监,这个案子你负责。”
“张总,我——”
“公司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次了。”他打断我,语气沉重,“我知道压力很大,但只能靠你了。”
走出办公室时,我感觉脚步虚浮。周三下午,顾氏总部,提案。这几个词在我脑中盘旋,最终和另一个名字重合——顾屿。
顾氏集团的年轻总裁,顾屿。
我早该想到的。分手时他就说过要接手家族企业,只是没想到他做得这么大、这么快。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打开电脑搜索“顾氏集团”。搜索结果跳出无数报道:《顾氏少帅两年内实现业绩翻番》《顾屿:新一代商业领袖》《传统企业的年轻化转型典范》……配图上的男人西装革履,在各大论坛和发布会上从容不迫,眉眼间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只剩下锐利和沉稳。
其中一张照片是他接受财经杂志专访时的侧影,右手无意间搭在扶手上。我放大图片,盯着他的手腕看了很久——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摘掉了。我送他的那块廉价手表,到底还是摘掉了。
“黎姐,你要的明峰项目资料。”小陈把文件放在我桌上,“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没事,”我关掉网页,“通知项目组,半小时后开会。我们要准备一个新提案,时间很紧。”
接下来的两天,我几乎住在公司。睡眠不足加上精神紧张,周三中午出发去顾氏总部前,我不得不化了比平时更浓的妆来掩盖疲惫。
顾氏大厦位于市中心最贵的地段,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走进旋转门,挑高十米的大堂气势恢宏,来往员工步履匆匆,空气中都弥漫着“效率”二字。
“程小姐是吗?”前台接待员核实预约后,礼貌地微笑,“请到28层会议室,顾总和评审团已经在等您了。”
顾总。他会在吗?
电梯上升时,我看着镜面门中自己的倒影——浅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口红是正红色,努力营造出专业自信的气场。但只有我知道,手心已经出汗了。
会议室门打开的一刹那,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桌主位的顾屿。
他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钢笔。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一滞。
那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
“程总监,请坐。”他开口,声音透过会议室良好的音响设备传来,更显得疏离。
我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环顾四周,长桌两侧坐了六位评审,有男有女,个个表情严肃。而顾屿坐在主位,仿佛掌控一切的王者。
“我们开始吧。”他说。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我尽可能流畅地展示设计方案。公司团队熬了两个通宵的成果,从市场分析到创意概念,从视觉呈现到落地执行,每一页都倾注心血。
但评审们的表情始终高深莫测,有人皱眉,有人摇头,只有顾屿一直安静地看着屏幕,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看不出喜怒。
演示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很遗憾,”坐在顾屿右手边的一位中年女性先开口,“程总监的设计虽然有一定新意,但与顾氏的品牌调性不太吻合。我们需要的是更国际化、更高端的感觉。”
另一位男评审接话:“而且执行方案部分不够详细,预算分配也有问题。”
质疑一个接一个,我尽力回答解释,但能感觉到气氛越来越差。张总在桌下悄悄碰了碰我的腿,眼神示意我冷静。
“我认为,”一直沉默的顾屿终于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程总监的方案在创意部分有亮点,但确实存在执行层面的问题。”
我的心沉到谷底。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注意到程总监在环保材料应用上有创新想法,这与顾氏近期推行的可持续发展战略不谋而合。”
评审们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总裁会这么说。
“这样吧,”顾屿合上笔记本,“今天先到这里。程总监,给你们三天时间修改方案,重点完善执行细节和预算部分。周五同一时间,我们再听一次。”
“顾总,这不符合流程——”有人提出异议。
“我说了算。”顾屿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散会。”
他率先离开会议室,没有再看我一眼。
张总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有转机!程黎,你听到了吗?三天时间,我们还有机会!”
我点点头,收拾东西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刚才顾屿离开时,经过我身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耳钉在我这里。下班后来地下车库B区,车牌号C8888。”
修改方案的工作量巨大,我带领团队连续熬了两个通宵。
周四晚上十一点,公司里只剩下我和小陈还在奋战。电脑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疼,咖啡已经喝到第四杯。
“黎姐,这部分预算数据我核对完了,”小陈打着哈欠,“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收尾。”
“不用,一起做完。”我揉了揉太阳穴,“明天就要提案了,不能有任何差错。”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短信:“还在加班?”
陌生号码,但直觉告诉我是谁。我迟疑了几秒,回复:“你怎么知道?”
“你们公司灯还亮着。我在楼下。”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深秋的夜晚,街道冷清,对面马路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灯闪了两下。
心跳莫名加快。我转身对小陈说:“我突然有点急事,先走一步,你核对完最后部分也早点回去。”
“好的,黎姐路上小心。”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镜面中疲惫的自己,犹豫要不要去。但最终,好奇心和对耳钉的执着占了上风——那是我用第一笔项目奖金买的,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
走出大楼,夜风很凉。黑色轿车的车窗降下,顾屿侧脸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
“上车。”他说。
我拉开后座车门。
“坐前面。”他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我绕到副驾驶座。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氛,和他大学时用的香水味道不一样了。
车缓缓驶入夜色。他没有说话,我也沉默着,只听见空调微弱的声音。
“你的耳钉。”等红灯时,他递过来一个小丝绒袋。
我接过,打开一看,确实是那只珍珠耳钉,在车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谢谢。”我低声说,“不过你为什么……”
“为什么周六没出现?”他接话,“临时有急事飞北京了,今早才回来。”
“你可以让服务员转交。”
“我想亲手还给你。”
红灯转绿,车继续前行。我注意到这不是回我家的方向。
“你要带我去哪里?”
“吃宵夜。你肯定没吃晚饭。”
“我不——”
“程黎,”他打断我,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别总是拒绝我。”
这句话太熟悉了。大学时每次我闹脾气,他都会用这种语气哄我。回忆猝不及防地涌上来,鼻尖一酸。
车停在一家深夜营业的粥店门口。店面不大,但干净温馨,这个时间还有几桌客人。
“这里……”我惊讶地看着招牌。
“还记得吗?”他替我拉开门,“以前你熬夜赶作业,我就带你来这里喝粥。”
怎么可能不记得。这家店离我们大学不远,老板是对老夫妻,他家的皮蛋瘦肉粥是我最喜欢的。
老板娘居然还认得我们:“好久不见啦!还是皮蛋瘦肉粥和海鲜粥?”
顾屿点头:“对,再加一份青菜。”
热粥上桌,雾气氤氲。我小口喝着,温暖从胃里蔓延开来,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
“提案准备得怎么样?”他问。
“差不多了。”我看着他,“你为什么要给我们第二次机会?我的方案确实有问题。”
“因为创意难得,”他放下勺子,“而且我知道你的能力。大学时你做的每一个设计,都让我印象深刻。”
“那又怎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尖锐,“两年前你说分手就分手,现在又来评价我的能力?”
这是分手后我第一次当面质问他。两年来的委屈、不解、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顾屿沉默了。粥店昏黄的灯光下,他眼下的阴影很明显,似乎也很久没休息好了。
“程黎,”他终于开口,“两年前,我父亲查出癌症晚期。”
我愣住了。
“顾氏当时内部动荡,几个股东想趁机夺权。我母亲求我回来接手,而我父亲……”他顿了顿,“他希望我能联姻,娶林氏集团的女儿,换取资金支持。”
林氏。我想起餐厅里那个栗色长发的女孩。
“所以你就答应了?”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拒绝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和父亲大吵一架,他说如果我坚持和你在一起,就断绝关系,而我母亲跪下来求我。”
粥店墙上的钟滴答作响,邻桌的客人低声谈笑,世界照常运转,只有我的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在医院、公司和你之间奔波。你那时刚入职,工作压力大,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什么都没说。”
我回忆起来了。分手前那两个月,他确实经常消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以为他厌倦了,变心了。
“后来呢?”
“后来父亲病情暂时稳定,我用三个月时间稳住了公司,说服了几个关键股东。但代价是每天工作18小时,处理无数明枪暗箭。”他苦笑,“程黎,那时候的我,连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怎么敢耽误你?”
“所以你就单方面决定分手?连解释都不给我?”
“我解释了,在电话里。但你当时在气头上,挂断了电话。后来我尝试再联系你,发现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了。”
我如遭雷击。那段记忆模糊而痛苦——我确实接到过他一个语无伦次的电话,说什么“暂时分开”“为我好”,我哭着骂他懦夫,然后拉黑了一切。之后就是漫长的自我疗伤,拒绝所有关于他的消息。
“那个女孩……”我艰难地问,“餐厅里那个……”
“林茜,林氏的大小姐,也是我现在的合作伙伴。她确实对我有好感,但我明确拒绝了。餐厅那天是谈完公事,她坚持要一起吃饭。”他无奈地说,“她性格比较外向,喜欢肢体接触,但我已经和她保持了距离。”
真相像潮水般涌来,冲击着我两年来建立的认知。不是背叛,不是厌倦,而是他自以为是的牺牲和保护。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粥碗里。
“因为我不敢。”他的声音低沉,“我怕你已经彻底放下,怕我的出现只会打扰你的生活。直到在餐厅遇见你,看到你还在相亲,我知道我必须试一试。”
他伸手,用拇指擦去我的眼泪。这个动作太熟悉,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程黎,”他认真地看着我,“这两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我关注你的每一条职业动态,知道你升职,知道你负责的项目获奖。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复合吗?”我避开他的手。
“我想重新追你。”他纠正,“从零开始,认真追求。但这次,我保证不会有隐瞒,不会自以为是地替你做决定。”
窗外夜色深沉,粥店准备打烊了。老板娘笑眯眯地过来:“两位,要收摊啦。不过看你们聊得这么好,可以再坐会儿。”
“不用了,谢谢。”顾屿扫码付款,“我们该走了。”
回程路上,我们都没说话。车停在我小区门口时,已经凌晨一点。
“明天的提案,”他侧过身看我,“虽然我给你机会,但评审团那边还是要靠实力。我相信你可以。”
“如果失败了呢?”
“那就继续努力,顾氏的合作机会不止这一个。”他微微一笑,“但我觉得你不会失败。”
我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他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照亮我回家的路。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早点休息。PS:你戴那只耳钉很好看。”
我握着手机,抬头看向夜空。深秋的星星很亮,像我此刻纷乱又清晰的心情。
周五的提案异常顺利。
当我带着修改后的方案走进顾氏会议室时,评审团的表情明显比上次缓和许多。顾屿依旧坐在主位,但今天他戴了一副细框眼镜,专注地看着投影屏幕,偶尔点头。
四十五分钟的演示结束后,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程总监,这份修改后的方案非常出色,”那位曾质疑我的中年女性评审微笑着说,“特别是执行细节和预算部分,考虑得很周全。”
“环保材料的应用方案很有前瞻性,”另一位评审补充,“完全符合我们集团的发展战略。”
张总在旁边激动地搓手,我则保持专业得体的微笑,内心暗自松了口气。连续几天的熬夜没有白费。
“那么,”顾屿摘下眼镜,环视全场,“各位对与‘创想设计’的合作有什么意见?”
“我赞成。”
“我认为可以签约。”
“同意。”
一连串的肯定答复后,顾屿看向我:“程总监,恭喜。顾氏集团正式邀请‘创想设计’作为未来三年的设计合作伙伴。具体合同细节,下周法务部会与贵司对接。”
张总激动地站起身:“谢谢顾总!谢谢各位评审!我们一定不会辜负这份信任!”
会议结束,顾屿被几位高管围住讨论其他事项。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他突然从人群中看向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等我。”
我的脸微微发烫,赶紧移开视线。
回公司的车上,张总兴奋地规划着未来:“有了顾氏这个大客户,我们可以扩大团队,换更大的办公室!程黎,你可是头号功臣!”
“是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我谦虚道,心里却想着顾屿的那个口型。
等谁?等什么?
答案在傍晚时分揭晓。
下班时间,我刚走出公司大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顾屿靠在车门上,手里捧着一束白色郁金香,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简单的深色毛衣和长裤,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像大学时的模样。
“程总监,”他走到我面前,递上花束,“庆祝合作成功。”
同事们陆续下班,不少人好奇地往这边看。我接过花,压低声音:“你干嘛这么高调?”
“我说了要重新追你,”他理所当然地说,“从送花开始。”
“顾总,这里是公司门口……”
“所以呢?”他挑眉,“追求喜欢的女性,不违法也不违反道德吧?”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这时林薇正好从楼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睛瞪得老大。
“黎黎,这位是……?”她快步走过来,目光在顾屿身上扫视。
“我是顾屿,程黎的……”他故意停顿,看我一眼,“追求者。”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你就是那个负心——唔!”
我及时捂住了她的嘴:“薇薇,你先回去,我晚点跟你解释!”
“好吧,”林薇掰开我的手,对顾屿说,“我不管你是谁,要是再敢让黎黎伤心,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顾屿认真点头:“我保证不会。”
林薇走后,我无奈地看着顾屿:“现在全公司都要知道了。”
“那不是挺好?”他拉开车门,“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
车驶向城郊,最终停在一处观景平台。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如繁星点点。
“还记得这里吗?”他问。
怎么可能忘记。大四那年我生日,他骑机车载我到这里,在星空下第一次吻我。那时的我们以为未来充满无限可能,不知道分离就在眼前。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还债。”他靠在栏杆上,夜风吹起他的头发,“欠你两年的解释,欠你两年的陪伴,欠你两次生日,欠你……”
“别说了。”我打断他,“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但我想补偿。”他转身面对我,“程黎,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了解现在的你,也让现在的你重新认识我。”
远处的城市灯光在他眼中闪烁,真诚得让我心软。
“顾屿,我们之间不止是误会那么简单。两年时间,我们都变了。你是顾氏总裁,而我还是个小公司的总监,我们的生活、圈子、压力都不一样了。”
“所以呢?”他靠近一步,“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
“我在意。”我诚实地说,“我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攀高枝’,也不想我们的关系掺杂商业利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程黎,你还是这么要强。”
“这不是要强,是自尊。”
“好,”他点头,“那我们约法三章。第一,工作归工作,我不会在合作中给你特殊照顾——事实上,我对你的要求只会更严格。第二,在你想公开之前,我不会公开我们的关系。第三,追求期间,你有随时喊停的权利。”
这个态度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他会用总裁的身份施压,或者用过去的情感绑架。
“你同意吗?”他问。
“……我考虑考虑。”
“可以。”他拿出手机,“现在,我能加回你的微信吗?这次保证不会突然消失。”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调出了二维码。扫码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联结重新建立。
手机震动,他发来的第一条消息:“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顾屿,29岁,顾氏集团总裁,正在努力追求程黎小姐。”
我忍不住笑了。
回程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我们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最近的电影,新开的餐厅,行业动态。两年空白带来的生疏感在对话中逐渐消融。
车再次停在我小区门口时,他突然说:“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
“嗯?”
“我们集团有个副总裁,姓王,他儿子好像最近在相亲。”顾屿状似随意地说,“听说相亲对象是家设计公司的总监,姓程。”
我心里一惊:“你是说……”
“王明轩,你的第七位相亲对象。”他看向我,眼神里有种危险的光芒,“他昨天来找我,想通过他父亲的关系,在你们公司内部安排个职位,好近水楼台先得月。”
“什么?!”我震惊又愤怒,“他怎么敢——”
“我已经处理了。”顾屿平静地说,“我告诉王副总,顾氏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职场骚扰和利益交换。如果他儿子再打你的主意,我会重新评估王副总的职位。”
这个处理方式既霸道又有效。我看着他,心情复杂:“谢谢,但这是我的事……”
“程黎,”他打断我,“追求你的人有义务保护你免受骚扰。这是基本原则,与你的能力无关。”
我无言以对。车内的灯光昏暗,他的侧脸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坚定。
“我上去了。”我解开安全带。
“等等。”他拉住我的手腕,又很快放开,“抱歉。只是想问……明天是周六,能请你吃饭吗?单纯的吃饭,不谈工作,也不谈过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期待,也有紧张——堂堂顾氏总裁,居然在紧张我的回答。
“好啊。”我听见自己说,“但餐厅我来选。”
他笑了,如释重负:“遵命。”
那天晚上,林薇的电话轰炸持续了一个小时。我花了很长时间解释前因后果,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是为了保护你才分手的?”
“他是这么说的。”
“你信吗?”
我想了想:“我信。因为那个时期的顾屿,真的会做这种自以为是的傻事。”
“那你打算复合?”
“不知道。”我看着窗外的夜空,“先看看吧。现在的他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也变了。”
“好吧,”林薇叹气,“反正你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但要是他再敢伤害你,我真的会找人打断他的腿。”
我笑了:“知道啦,我的守护神。”
挂断电话后,我点开顾屿的朋友圈。两年来第一次看,发现他的动态少得可怜,基本都是工作相关。但往前翻,在两年前的时间点,有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模糊照片——是我们大学图书馆的角落,桌上放着两杯奶茶,其中一杯是我的。
配文是:“等我能给你最好的未来,一定回来找你。”
我的眼眶发热。
周一的晨会上,张总宣布了顾氏合作通过的好消息,整个公司沸腾了。然而喜悦只持续了半天,下午就传来噩耗——公司最大的设计师陈昊突然提交辞呈,同时带走了三个核心成员。
“他们去了‘锐意设计’,”张总脸色铁青,“而且带走了我们为明峰集团做的全部设计稿。锐意的人已经联系明峰,说我们涉嫌抄袭。”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抄袭在行业里是致命的污名,一旦坐实,不仅顾氏的合作会泡汤,公司也将声名扫地。
“报警了吗?”我问。
“报了,但取证需要时间。”张总揉着太阳穴,“现在最麻烦的是明峰那边,他们要求我们明天上午十点去解释,否则就正式起诉。”
我看着会议室里剩下的人,大家脸上都写满了恐慌和不安。创想设计是个小公司,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我们没抄袭,”我冷静地说,“那些设计稿都有完整的创作记录和版本迭代。陈昊带走的只是最终版,过程文件都在公司服务器上。”
“但明峰不会听这些,”一位资深设计师苦笑,“他们只看结果,结果就是我们给的设计,和锐意‘原创’的设计高度雷同。”
“那就让他们看看过程。”我站起身,“张总,给我权限,我来整理证据链。其他人,继续手头的工作,顾氏的项目不能停。”
“程黎……”张总欲言又止。
“相信我。”我说。
接下来的二十个小时,我几乎没有合眼。调取服务器记录,整理邮件往来,打印手稿扫描件,制作时间线图……证据一点点成型,但工作量巨大。
晚上十点,手机响了。是顾屿。
“听说你们公司出事了。”他开门见山。
消息传得真快。我苦笑:“嗯,设计师带着项目跳槽,还反咬我们抄袭。”
“需要帮忙吗?”
我顿了顿。理智告诉我应该接受帮助,但自尊让我犹豫。
“程黎,”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关系到顾氏的合作项目。作为合作伙伴,我有权了解情况并提供支持。”
这个理由无可辩驳。“好吧。明峰要求我们明天上午去解释,我还在准备材料。”
“把地址发我,我过来。”
半小时后,顾屿提着夜宵出现在公司。他看到会议室里铺满桌面的文件,眉头微皱:“就你一个人?”
“其他人回去休息了,明天还有工作。”我接过他递来的热粥,“谢谢。”
他没说什么,脱下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告诉我怎么分工。”
“你不必……”
“程黎,”他看着我,“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让我帮你。”
最终我妥协了。我们分工合作,他整理电子记录,我处理纸质文件。寂静的深夜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凌晨三点,核心证据链基本成型。我靠在椅背上,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睡一会儿。”顾屿说,“剩下的我来收尾。”
“不行,还有最后一部分……”
“程黎,”他走到我身边,轻轻按着我的肩膀,“相信我,好吗?”
他的声音太温柔,我的防线瞬间瓦解。等我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上面有熟悉的木质香。窗外天已蒙蒙亮,顾屿还在电脑前,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憔悴。
“几点了?”我坐起身。
“七点。你睡了三个小时。”他递给我一杯热咖啡,“材料都准备好了,包括一份完整的证据报告和律师意见书。”
我翻看厚厚的文件袋,发现不仅证据齐全,还附上了专业律师对抄袭指控的法律分析,结论是我们完全站得住脚。
“你怎么做到的?”
“打了个电话,”他轻描淡写,“顾氏的法律团队加班了一夜。”
我心里一暖,又有些歉疚:“让你动用了这么多资源……”
“我说了,这关系到顾氏的合作。”他停顿一下,“而且,我想帮你。”
上午十点,明峰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对方来了五位高管和两位律师,阵仗十足。张总紧张得直冒汗,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陈述。
这时会议室门开了,顾屿走了进来。
“顾总?”明峰的负责人惊讶地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创想设计是顾氏的重要合作伙伴,”顾屿在空位坐下,语气平静,“听说有些误会,我来看看。”
一句话,表明了立场。明峰几位高管的脸色都变了。
接下来的陈述异常顺利。我展示证据时,没人打断;解释时间线时,所有人认真倾听。当最后一份律师意见书呈上时,明峰的负责人已经面色尴尬。
“看来确实是一场误会,”他说,“我们会立即终止与锐意的接触,并向创想设计正式道歉。”
“不仅如此,”顾屿开口,声音不大却极具压迫感,“我希望明峰能发布正式声明,澄清抄袭传闻,并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这……”
“否则,”顾屿继续,“顾氏将重新评估与明峰的所有合作。”
威胁不言而喻。明峰的负责人擦了擦汗:“当然,当然,我们会照办。”
走出明峰大楼时,张总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程黎,你救了我们公司!还有顾总,太感谢您了!”
“应该的。”顾屿说,“创想是个有潜力的公司,我不希望因为恶性竞争失去一个好伙伴。”
回程车上,我终于放松下来,疲惫感席卷全身。
“谢谢你。”我真诚地说。
“不客气。”他看我一眼,“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陈昊跳槽可能不是简单的利益诱惑。”
“什么意思?”
“锐意的背后,有王氏的股份。”他说,“王明轩的父亲。”
我愣住了。所以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还掺杂了私人恩怨?
“我会处理,”顾屿的眼神冷下来,“王副总是顾氏的老人,但如果他纵容儿子用这种手段,那他的职业生涯也该到头了。”
“顾屿,”我犹豫道,“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的公司治理。”
“这不是因为你,”他摇头,“是原则问题。顾氏不允许内部人员利用职权进行不正当竞争,更不允许骚扰合作伙伴。”
车停在我公司楼下,他没有立刻让我下车。
“程黎,经过这件事,你明白了吗?”他认真地看着我,“这个世界很复杂,有时候你需要接受帮助。这不代表你不够强,只是说明有人在乎你,愿意为你撑伞。”
我眼眶发热,点了点头。
“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本来想等个更正式的场合,但我觉得现在时机正好。”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约大方的钻戒,旁边还有另一枚耳钉——和我丢失的那只一模一样,凑成了一对。
“这是……”
“求婚。”他直白地说,“不是现在就要答案,只是告诉你我的意图。程黎,我想和你共度余生,以平等的伴侣身份,一起面对所有风雨。”
“这对耳钉……”
“我找原品牌定制的。”他微笑,“你那只戴了两年,珍珠光泽有些暗了。所以配了一对新的,旧的也可以留着纪念。”
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伤心,是太多情绪涌上心头——感动、释然、期待,还有爱。
“我……”我哽咽。
“不用现在回答。”他擦去我的眼泪,“好好考虑,我有耐心等。”
那天晚上,林薇来我家,看到戒指后尖叫了十分钟。
“所以他真的求婚了?!你答应了吗?”
“我说要考虑。”
“考虑什么啊!”她激动地说,“这种又帅又有钱又痴情的男人,错过了要遭天谴的!”
我笑了:“总要确定自己的心啊。两年前的伤口,虽然知道了真相,但完全愈合还需要时间。”
“那你爱他吗?”
我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爱。从来没有停止过。”
“那不就行了!”
“但婚姻不只是爱情,”我认真地说,“还有生活、事业、家庭……很多现实问题。”
林薇安静下来,拍拍我的手:“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一周后,顾氏集团内部发布人事调整通知:王副总裁提前退休,其子王明轩名下公司因不正当竞争被行业通报。同时,顾氏宣布与创想设计正式签约,合作发布会上,顾屿的发言格外引人注目:
“……我们看重的不只是创意能力,更是合作伙伴的诚信和担当。创想设计在面临恶意中伤时表现出的专业和坚韧,正是顾氏最珍视的品质。”
台下,张总热泪盈眶,我则在闪光灯中寻找顾屿的目光。他朝我微微点头,眼中是骄傲和温柔。
发布会结束,我在休息室等他。他走进来,关上门,世界瞬间安静。
“紧张吗?”他问。
“有点。”我老实说,“不过更开心,公司终于走上正轨了。”
“你呢?”他靠近,“你的人生走上正轨了吗?”
我从包里拿出戒指盒,打开,递给他。
“帮我戴上吧。”
他愣住了,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你是说……”
“我说好。”我微笑,“我愿意嫁给你,顾屿。不是因为你帮了我,不是因为愧疚或感动,而是因为我爱你,想和你共度余生。”
他手微微发抖,取出戒指,郑重地套在我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你忘了吗?”他低头吻了吻我的手指,“大二那年,我们在手工课做戒指,我量过你的指围。那个数据,我记了七年。”
七年。从相爱到分离再到重逢,原来有些人,真的会在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顾屿,”我环住他的脖子,“这次不会再有误会了,对吧?”
“不会。”他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保证,从今往后,所有事我们都一起面对,共同决定。”
一年半后。
“顾太太,您看看这边还需要调整吗?”婚礼策划师将平板电脑转向我,屏幕上展示着仪式现场的3D效果图。
花园中央的白色拱门,两侧缀满淡粉色的玫瑰和绿藤,宾客座椅上系着同色系的丝带——简洁、温馨,正是我想要的。
“很好,就按这个方案。”我签了确认单。
策划师离开后,林薇凑过来,戳了戳我的肚子:“小宝贝今天乖吗?”
“很乖,”我轻抚已经六个月的孕肚,“比他爸爸乖多了。”
“顾屿呢?婚礼前三天,新郎跑哪去了?”
“去接他父母了。”我看了眼时间,“飞机应该快落地了。”
一年半前求婚成功后,我们并没有立刻举行婚礼。顾屿尊重我想先专注事业的想法,我们先订了婚,然后各自忙碌。
这一年半里,创想设计在顾氏的支持下迅速成长,从二十人的小团队扩展到百人规模,搬进了新的创意园区。我升任创意副总裁,同时创立了自己的家居品牌“黎光”,主打环保设计,市场反响出乎意料地好。
顾屿的顾氏集团则完成了新一轮战略转型,重心放在可持续发展和创新科技上。我们偶尔会在行业论坛相遇,在台上是合作伙伴,在台下是未婚夫妻,公与私的界限清晰而健康。
怀孕是个意外,但惊喜。发现时我们已经订婚一年,事业都稳定下来,于是顺理成章地将婚礼提上日程。
“说真的,”林薇在我身边坐下,“看你现在这样,真好。事业有成,爱情甜蜜,马上还要当妈妈了。”
我握住她的手:“谢谢你,薇薇。这些年一直陪着我。”
“少肉麻。”她眼睛有点红,“对了,你猜我昨天遇到谁了?王明轩。”
我挑眉:“他现在怎么样?”
“听说去了外省,接手一个快倒闭的小公司,日子不好过。”林薇耸肩,“活该。不过说真的,要不是他当初使坏,你和顾屿可能还没这么快和好呢。”
这倒是个有趣的角度。命运有时确实会用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将人引向该去的地方。
傍晚,顾屿带着父母回到家。顾父的癌症经过治疗已经稳定,虽然需要定期复查,但精神很好。顾母看到我的肚子,眼眶立刻湿了。
“黎黎,辛苦了。”她轻轻拥抱我,“阿屿要是敢欺负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妈,我哪敢。”顾屿在旁边笑。
晚餐是家里厨师准备的,清淡但精致。席间,顾父提起一件事:“对了,你们婚礼的证婚人定了吗?”
我和顾屿对视一眼。证婚人我们想了很久,一直没找到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你们不嫌弃,”顾父放下筷子,“我想毛遂自荐。”
我惊讶地看着他。顾屿也很意外:“爸,你的身体……”
“我好得很。”顾父摆摆手,“当年我反对你们,是因为老观念,觉得门当户对最重要。后来生病了才想明白,什么名利地位,都不如真心相爱重要。”
他看向我:“黎黎,你是个好孩子,有能力,有骨气。阿屿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我想在你们的婚礼上,亲自为我的错误道歉,并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我的眼眶发热:“伯父……”
“该改口了。”顾母笑着提醒。
“爸,”我改口,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
顾屿在桌下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
婚礼前一天,按习俗新人不能见面。顾屿回父母家住,我留在我们的婚房——其实已经一起住了一年多,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晚上收拾东西时,我在衣柜深处发现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大学时的旧物:电影票根、游乐园门票、他写给我的便签条,还有一块已经停走的手表——当年我送他的那块廉价手表。
旁边有一封信,日期是我们分手后三个月:
“黎黎,今天父亲病情好转,公司也稳定了。我终于有时间整理心情。手表我摘下了,不是不珍惜,是怕每天看到会太想你。等有一天我能重新戴上它,一定是已经回到你身边的时候。”
我拿起手表,发现背面刻了一行小字,以前从没注意:“C&G 永远”。
永远。少年时轻易说出的承诺,兜兜转转,竟真的实现了。
手机响起视频通话,是顾屿。
“在干什么?”他问。
“整理旧东西。”我展示手表,“你什么时候刻的字?”
他笑了:“毕业那天。本来想给你惊喜,结果刻字师傅手艺太差,字丑得没敢给你看。”
“很漂亮。”我轻轻摩挲着那行字,“对了,明天婚礼,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想戴这只旧手表,搭配我的婚纱。”
视频那头,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那我戴你去年送我那块。”
那是“黎光”品牌推出的第一款男士手表,设计简洁,表盘上有极光纹理。他说过那是他收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顾屿,”我看着屏幕里的他,“明天见。”
“明天见,我的新娘。”
婚礼当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秋高气爽,阳光明媚,花园里飘着淡淡的桂花香。
我在休息室换上婚纱时,林薇拿着手表进来:“顾屿让我给你的,他说已经调好时间了。”
廉价的皮质表带和精致的婚纱有些不搭,但我固执地戴上它。镜子里的自己,腹部微微隆起,脸上是平静的幸福。
“准备好了吗?”张总推门进来——他今天以娘家人的身份送我入场。
音乐响起时,我挽着张总的手臂,踏上花瓣铺成的小路。宾客们起身注视,我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公司的同事,行业的朋友,大学的同学,还有坐在第一排抹眼泪的林薇和顾母。
尽头处,顾屿站在那里。他穿着和我婚纱同系列的浅灰色礼服,胸前别着白色玫瑰,目光专注地追随着我。
张总将我的手交给他时,低声说:“顾总,我把我们最好的设计师交给你了,请一定好好珍惜。”
“我会的。”顾屿郑重承诺。
证婚环节,顾父拄着拐杖上台。他先向我们鞠躬,全场寂静。
“一年半前,我儿子告诉我他要结婚,对象是程黎小姐。我说,好,爸爸支持。”他声音洪亮,“但今天,在这个重要的场合,我必须承认,我曾经犯过一个错误。”
他看向我:“黎黎,两年前,我以父亲的权威,以健康的借口,逼迫阿屿离开你。我以为这是为他好,为公司好。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真正的爱不是牺牲一个人的幸福去换利益,而是支持他找到真正的幸福。今天,看到你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我知道,这就是真正的幸福。”
他转向顾屿:“儿子,爸爸为你骄傲。你坚持了自己的选择,也证明了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最后,他面对所有宾客:“作为父亲,作为曾经犯错的长辈,我恳请大家见证——顾屿和程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祝福他们,永远相爱,永远幸福。”
掌声雷动。顾屿紧紧握着我的手,我感觉到他的颤抖。
交换戒指时,我们都看到了对方手腕上的表——旧的那只和新的一只,象征着我们走过的时光和即将开启的未来。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顾屿轻轻掀起我的头纱,他的眼睛里有泪光。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此刻温柔得不可思议。
“程黎,”他低声说,吻落下前的那一刻,“我爱你。”
“我也爱你。”
吻很轻,很珍惜,像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宾客的欢呼声中,我知道,我终于完全释怀了所有过去。
婚宴简单而温馨,没有繁琐的流程,只有真挚的祝福。切蛋糕时,顾屿小心地扶着我,怕我累着。
“顾太太,”他凑在我耳边,“累吗?”
“有一点。”我老实承认,“但很开心。”
“那再坚持一下,等会儿送完宾客,我帮你按摩。”
“说到做到?”
“对太太的承诺,一定做到。”
送客环节,我见到了许多久未联系的人。大学室友抱着我哭,说兜兜转转还是我们最幸福;行业前辈笑着祝福,说我们是事业爱情双丰收的典范。
最后离开的是顾屿的父母。顾母拥抱我很久:“黎黎,欢迎正式成为我们家的一员。”
“谢谢妈。”
顾父拍拍顾屿的肩膀:“好好对人家。”
“一定。”
宾客散尽,花园里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晚风微凉,顾屿拿来披肩给我披上。
“去个地方?”他问。
“哪里?”
“秘密。”
车驶向市区,路线越来越熟悉。当“时光庭院”的招牌映入眼帘时,我笑了。
“怎么想到来这里?”
“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延续。”他停好车,小心扶我下来。
餐厅已经打烊,但经理特意为我们留了门。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桌上点着蜡烛,摆着简单的甜点和热饮。
“我包场了,”顾屿拉开椅子,“今晚只有我们。”
坐下后,我注意到桌上有个相框,里面是我们的婚纱照。而照片旁,放着一张泛黄的拍立得——大学时我们在图书馆的合影,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这张照片……”我惊讶,“我以为早就丢了。”
“我一直留着。”他微笑,“最难的时候,就看看它,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
服务员送上热牛奶给我,咖啡给他,然后体贴地退到远处。
“顾先生,”我端起牛奶,“结婚第一天,有什么感想?”
“感想就是,”他认真思考,“我终于可以合法地每天说‘我爱你’了。”
“你以前也没少说。”
“那不一样。”他握住我的手,“现在是持证上岗,受法律保护。”
我们都笑了。烛光摇曳,窗外城市灯火阑珊,这个曾经充满尴尬回忆的地方,如今满是甜蜜。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宝宝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想了一些,但最后决定权在你。”他拿出手机,“不过有个名字,我特别喜欢。”
“什么?”
“顾念程。”
我怔住。念程。
“想念的念,程黎的程。”他解释,“如果是个女儿,就叫这个名字,纪念我们分开又重逢的时光。如果是个儿子,就叫顾慕黎,爱慕的慕。”
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这个人,总是用最朴实的方式,说着最动人的情话。
“都很好。”我擦掉眼泪,“不过万一是双胞胎呢?”
“那就两个都用。”他笑,“反正我们养得起。”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从过去聊到未来,从工作聊到育儿。仿佛要把分开那两年没说的话都补回来。
离开时已经接近午夜。经理送我们到门口,笑着说:“两位以后常来,这个位置永远为你们保留。”
“一定。”
回家路上,我靠着车窗看夜景。城市安静下来,路灯像一串串明珠延伸向远方。
“顾屿。”我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没有放弃。”
他转头看我一眼,眼神温柔:“谢谢你能重新接受我。”
车在红灯前停下。他倾身过来,在我额头印下一吻:“程黎,余生请多指教。”
“你也是。”
两年后的秋天,同一家餐厅。
“妈妈,这个好吃!”三岁的小女孩举起勺子,上面沾着一点奶油。
“念程,慢点吃。”我擦掉女儿嘴角的奶油,看向对面正在喂儿子吃辅食的顾屿。
顾慕黎一岁半,长得像极了父亲,但性格意外地温和,很少哭闹。
“爸爸,喂!”念程把勺子转向顾屿。
“好,爸爸喂。”顾屿熟练地接过勺子,同时照顾两个孩子。
邻桌来了一对年轻情侣,女孩看到我们,小声对男友说:“你看那一家四口,好幸福啊。”
我听到了,和顾屿相视一笑。
饭后,我们带着孩子在餐厅外的花园散步。念程跑在前面,慕黎在顾屿怀里好奇地张望。
“时间过得真快。”我感慨,“第一次在这里遇到你时,我还以为我们再也不会有交集。”
“命运很神奇。”顾屿空出一只手牵住我,“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都抓住了第二次机会。”
夕阳西下,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念程跑回来,抱住我的腿:“妈妈,回家!”
“好,回家。”
顾屿抱起女儿,我推着婴儿车,一家四口走向停车场。路过当年我差点摔倒的地方时,他忽然说:“其实那天,我看到你进餐厅了。”
“什么?”
“相亲那天。”他解释,“我本来在楼上的包间谈事,下楼时看到你和一个男人进来。所以我特意要求换到你们邻桌。”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是故意的?”
“嗯。”他坦然承认,“看到你在相亲,我受不了。就算当时你恨我,我也要打断那次相亲。”
“顾屿!你——”
“我错了,”他立刻认错,“但我不后悔。因为如果那天没去,可能就真的错过你了。”
我想生气,却忍不住笑出来:“霸道总裁。”
“只对你霸道。”他凑近,轻吻我的脸颊,“顾太太,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谁说要跑了?”我回握他的手,“这辈子,下辈子,都缠定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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