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我正对着镜子卸妆呢,老公突然坐床边冒出来一句:“我想搬去客房睡。”

我手里那化妆棉当时就定那儿了。

结婚三十年,啥阵仗没见过?但这话,真把我干懵了。

“为啥啊?”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点,别跟审犯人似的。心想,可能是我打呼噜太响了?或者他最近失眠,嫌我翻身吵?反正老夫老妻的,能有啥大事儿。

结果他接下来一句,让我彻底不会了。

他说:“你睡着的时候,我老忍不住盯着你看。”

我愣了,转过身看他后脑勺:“啥意思?”

他半天没吭声。屋里就剩空调在那儿嗡嗡响。好久好久,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我怕你……突然就不喘气儿了。”

我当时没忍住,笑了,以为他逗我玩呢。可他没转身,肩膀绷得紧紧的。

“我没开玩笑。”他说,“这两年,我每天晚上都得醒好几回,就为了听听你还有没有呼吸声。听见了,我才能接着睡。可最近越来越厉害,我干脆整宿整宿睡不着,就那么看着你,数你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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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不出来了。

他转过脸来,我这才看清,那眼睛里的红血丝,还有那张脸,憔悴得我差点没认出来。这跟我睡了一辈子的男人,啥时候变成这样了?

“你病了?”我问。

他摇摇头:“去看过医生了,说是焦虑症,开了药,吃了也没用,就是控制不住。”

我坐过去挨着他。他手冰凉,攥着我手指头,一个劲儿地抖。

“咋会这样呢?”

他看着我:“你还记得去年你住院割阑尾那次不?”

记得啊,小手术嘛,醒来啥都好好的,他坐床边给我削苹果,还跟我说手术特顺利。

“医生后来告诉我,你手术台上血压突然掉过,他们抢救了二十分钟。”

这事儿我真不知道。

“医生不让我跟你说,怕你有负担。可那二十分钟,我忘不了。”他声音都抖了,“手术室那个红灯一直亮着,我站外边,啥都不知道。后来医生出来说没事了,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我想起来了。那阵子出院回家,他老问我有没有哪儿不得劲儿。我半夜上厕所,回来总看见他睁着眼看我。我还以为他就是惦记我伤口,压根没往别处想。

“从那以后,我就落下毛病了。”他说,“就怕你冷不丁就没了。咱们这岁数,同学聚会,回回都少人。上个月老张,脑梗,说走就走了。我天天看着你,就老想着,会不会哪天晚上你睡下去,早上就醒不过来了……”

我一时啥也说不出来。

三十年啊,平平淡淡的,没轰轰烈烈爱过,也没大吵大闹过。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我寻思他跟我一样,把日子过成了习惯,不好不坏,不冷不热的。

敢情他心里头,藏着这么大的怕。怕到睡不着觉,怕到要看医生,怕到要跟我分房睡。

“你咋不早跟我说呢?”

苦笑着:“说啥?说我怕你死?听着像咒你呢。再说了,跟你说有啥用,你还能保证自己不生病、不出事儿啊?”

屋里又安静了。

我看着身边这个头发全白了、满脸褶子的老头。一辈子了,我好像从来没正眼好好瞧过他。

“其实我也怕。”我听见自己说,“上次体检,有个指标高了点,我一天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路过老年活动中心,看见里头坐轮椅的,我就忍不住想,以后咱俩是不是也那样。”

他转过头看我,眼神挺复杂的。

“可日子不就这样嘛。”我接着说,“咱早晚得面对。分房睡能解决啥?你在那头屋里,就不担心了?”

他不吭声了。

“还是担心。”好一会儿他才说,“可我实在太累了。这么下去,怕是我比你先倒下。”

那晚上,我俩算是头一回正儿八经说了那么多话。说年纪,说身体,说心里那点怕。平时死活不碰的话题,那晚上一句一句往外倒,说完反而觉得轻松了。

最后,他没搬走。

我跟他说,半夜实在睡不着,你就把我捅醒,咱俩唠几句,要不起来喝口水也行。反正都睡不着,那就一起熬着呗。

他答应了。

这几个月,他还是会半夜醒过来看我。但现在他会轻轻推推我,我醒了,俩人就瞎聊几句,说说白天的事儿,有时候啥也不说,就那么靠一会儿。有时候我也主动醒醒,看看他睡踏实没有。

是老了,身体肯定一天不如一天,早晚得分开的。可在那之前,咱还活着,还能陪着对方。这大概就是婚姻到最后的样子吧,没啥激情,也不图啥,就是俩害怕孤独的人,在黑夜里互相取个暖。

有时候我也后怕,那天他要真搬去客房了,我俩是不是就慢慢生分了,最后变成住一个屋檐下的室友。

还好,他说出来了。

还好,还来得及。

结婚三十年,我才算真正看见了他的害怕,也看见了我自己的。

原来咱俩,谁都没那么坚强,只是以前都假装着呗。

后台常有人问,怎么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的爱你。

看完这个故事,我想,也许答案就藏在那些深夜里——

当他最怕的不是失眠,而是失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