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表哥催我缴车位费,我一头雾水:“何处的车位?”丈夫支支吾吾道:“给我弟购的车位……登记的你名字。”
物业缴费通知的微信提示音,在周六早晨显得格外刺耳。
发信人是表哥,小区物业经理。
“澜澜,你家B区地下二层A088车位的管理费该交了,拖了三个月了,再不交要算滞纳金了。看到回一下。”
叶澜盯着屏幕,手指顿住。
B区?A088?
她名下只有婚前买的那套小公寓带一个车位,在C区。
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哥,你是不是发错了?我家车位在C区。”
表哥回得也快,附带一张产权系统后台截图,业主姓名、身份证号后四位、车牌绑定的车辆信息,清清楚楚。
业主:叶澜。
车牌:冯锐。
叶澜的心往下沉。
冯锐是她小叔子,丈夫冯铮的亲弟弟。
她端着手机,走到正在阳台假装浇花的冯铮面前,屏幕几乎怼到他眼前。
“解释一下。”
冯铮手里的水壶晃了一下,水洒在拖鞋上。他避开她的眼睛,喉结滚动。
“就……去年,小锐不是买了那辆新车么,没地方停。爸妈说……说反正你名下没车,那个车位空着也是空着,就先借他用用。”
“借?”
叶澜声音很平。
“产权系统里,业主是我。这叫借?”
冯铮放下水壶,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当时办手续,需要本地户籍或者社保,小锐刚毕业,什么都没有。妈说,用你的名字方便点,反正都是一家人。”
“所以,你们家,用我的名字,给我完全不知道的、在另一个小区的车位,买了单,还登记了我不知道的车牌。”
叶澜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现在,管理费催到我头上。”
她看着丈夫躲闪的眼神,那里面有心虚,有为难,唯独没有觉得这件事本身有多荒谬的认知。
“冯铮。”
她叫他的名字。
“你可以不爱我,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们家的免费担保人和挡箭牌?”
第一章
客厅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
冯铮试图去拉叶澜的手,被她甩开。
“澜澜,你听我说,这事是我不对,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早点?多早?”叶澜退后一步,靠在冰冷的餐椅背上,“是去年买的时候?还是上个月你弟开车显摆的时候?还是等到哪天法院传票因为我‘名下’的车位纠纷送到我公司的时候?”
“没那么严重!”冯铮声音高了些,带着惯有的、试图平息事态的不耐烦,“就是个车位,小锐用了,管理费我来交,行了吧?你想太多。”
“我想太多?”
叶澜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冯铮,那是我的名字。我的信用记录,我的法律责任。你们全家决定用我的名字去做一件事,而我,这个名字的主人,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管这叫我想太多?”
她转身走进卧室,砰地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能听见冯铮在客厅焦躁地踱步,然后是压低声音打电话。
“……妈,事儿漏了……我就说她肯定要闹……现在怎么办?”
叶澜闭上眼。
果然。
不是“我们怎么弥补”,而是“她闹起来了怎么办”。
她打开手机银行APP,查看流水。
近一年的大额支出,冯铮的工资卡转入家庭共同账户的数额似乎没问题。
但……
她指尖停在一笔半年前的转账上。
金额:十八万。
收款方:市鼎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附言:车位款。
付款卡,是冯铮那张她平时不太查的、用于他个人开销和理财的银行卡。
家庭存款他动过。
为了给他弟弟买车位。
而她,毫不知情。
卧室门被敲响,冯铮的声音带着强压下的火气。
“叶澜,出来谈谈。躲着解决不了问题。”
叶澜拉开门,脸色平静,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
“去年六月,你从理财账户转了十八万给鼎鑫地产。备注是车位款。”
冯铮的表情瞬间僵住。
“这钱,是我们打算换车攒的那笔吧?”
“小锐当时钱不够,爸妈凑了一部分,还差些,我就先垫上了。”冯铮语速很快,“后来他也还了一部分……”
“还了多少?怎么还的?还到哪个账户了?”叶澜追问,一句紧似一句。
冯铮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看来是没还,或者,还到你妈那儿,或者直接还到你那张‘个人’卡里了,总之,没进这个家的账,对吗?”
叶澜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行。我明白了。”
她走回客厅,拿起自己的包和车钥匙。
“你去哪儿?”冯铮挡在玄关。
“出去透口气。”
“叶澜!就因为一个车位,你要闹到什么时候?小锐是我亲弟弟!帮衬一下怎么了?”
叶澜回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帮衬可以。用你们冯家的钱,写你们冯家的名。别用我的。”
她拉开门。
“今晚别回来了,我看着你,怕忍不住想撕了那本见鬼的产权证复印件。”
第二章
叶澜把车开到了江边。
她没哭,只是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震了一下,是婆婆张桂芬的微信语音。
她点了转文字。
“澜澜啊,听冯铮说你在生气?哎呀,这点小事值当嘛。那个车位,当时确实情况特殊,用你的名字最方便。妈知道你没出力,这样,今年的物业费妈来交,回头让小锐请你吃大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懂事点,别让冯铮为难。”
懂事。
又是懂事。
结婚三年,这个词她听了太多遍。
公公生病,她跑前跑后联系医院找专家,婆婆说她懂事。
小叔子找工作,她动用人脉帮忙递简历,婆婆说她懂事。
逢年过节,礼物红包从没少过,婆婆说她懂事。
现在,她的名字被拿去给别人财产做登记,她还得“懂事”地接受,并且不能让自己的丈夫“为难”。
她拨通了闺蜜乔薇的电话。
乔薇在律所工作,听完,那边沉默了几秒。
“澜子,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家庭内部糊涂账。往大了说,是未经你同意盗用你个人信息进行产权登记,涉嫌侵权。而且,十八万是夫妻共同财产,他单方处分用于他个人家庭,你需要追认,否则可以主张处分无效。”
“我现在不想主张什么无效。”叶澜看着江面闪烁的灯火,“我就想知道,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查。”乔薇干脆利落,“查他所有银行卡流水,特别是你不知道的那几张。查他微信、支付宝的大额转账记录。查你们家还有没有其他‘被登记’的资产。这种事,有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叶澜回到家时,已经深夜。
冯铮没睡,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回来了?”他声音沙哑。
叶澜没应声,径直走向书房,打开了家庭档案柜。
“你找什么?”冯铮跟过来。
“我们家的所有产权文件、合同、证书。”叶澜头也不抬,“我得看看,我的名字还被‘借’到哪里去过。”
冯铮一把按住柜门。
“叶澜!你非要把家掀个底朝天吗?我说了,就那一个车位!我错了,行不行?我把钱补回共同账户,我去把车位过户给小锐,以后再也不瞒着你任何事!”
他的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别的。
叶澜的手停在半空。
“冯铮,我最后一次问你。”
她看着他。
“除了这个车位,还有没有别的?任何,用我的名字,或者动用我们共同财产,去办了的,关于你家人的事。”
冯铮举起手。
“我发誓,真的没有了。就这一件。”
他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又懊悔。
叶澜静静看了他几秒,收回手。
“好。记住你的话。”
她转身去洗漱。
冯铮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长长松了口气。
叶澜在浴室镜子前,看着自己苍白的脸。
她不信。
不是不信冯铮此刻的悔意。
是不信“就这一件”。
信任像一张纸,揉皱了,再怎么抚平,痕迹也在。
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就会自己寻找养料。
第三章
接下来一周,表面风平浪静。
冯铮果然把那十八万转回了家庭共同账户,虽然没说钱到底从哪儿来的。
他也开始跑车位的过户手续,但过程似乎不太顺利,总是抱怨对方开发商流程慢、小锐的社保还没满年限等等。
叶澜没再催。
她有自己的事要忙。
她私下请乔薇介绍的调查朋友,用合法合规的方式,查了一些东西。
反馈来的信息,零碎,却拼凑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冯铮那张她不太管的银行卡,近两年有几笔定期向同一个账户的转账,金额不大,每月两三千,备注是“家用”。但那个账户的名字,不是张桂芬,而是一个叫“李秀娟”的女人。
冯铮的解释是:“远房表姨,妈让我帮着照顾一下,老人不容易。”
叶澜没再追问。
她还在冯铮旧手机的云端备份里(密码是他们结婚纪念日,他一直没改),找到一张去年被删除的照片。
照片是微信聊天截图,对话方是冯锐。
冯锐:“哥,新款苹果顶配,真香!谢了!”
冯铮:“臭小子,好好工作。别跟爸妈说价钱。”
时间,就在冯铮告诉她公司项目奖金推迟发放的那个月。
叶澜看着照片,手指冰凉。
她把这些碎片保存好,没有立刻发作。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等冯铮自己露出更多的马脚。
周五晚上,婆婆张桂芬突然驾到,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堆着笑。
“澜澜,妈来给你赔不是了。车位那事,是妈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叶澜扯了扯嘴角。
“坐吧,妈。”
张桂芬坐下,拉着叶澜的手,亲热地拍着。
“妈知道,你是好孩子,心里有这个家。冯铮都跟我说了,你为这事不高兴。其实啊,妈当时也想岔了,就觉得你是一家人,你的就是冯铮的,冯铮的也就是他弟弟的,没分那么清。”
她的目光在叶澜脸上扫过。
“不过澜澜啊,话又说回来,你们结婚三年了,这肚子一直没动静。妈这心里急啊。你看小锐,女朋友都谈了好几个了。你们这当哥嫂的,也得抓紧。家庭和睦,子孙兴旺,才是福气。那些钱财啊,名字啊,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看得太重,伤感情。”
叶澜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妈,您的意思是,因为我没生孩子,所以我的名字、我的钱,就可以先紧着你们家其他人用,是吗?”
张桂芬脸色一僵。
“哎哟,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叶澜语气平静,却带着刀锋。
冯铮从厨房出来,打断:“妈,吃饭了。澜澜,少说两句。”
饭桌上,气氛沉闷。
张桂芬几次想开口,都被冯铮用眼神制止。
临走时,张桂芬在门口,拉着冯铮低声说:“你呀,管管你媳妇。心眼别太小。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叶澜听见。
叶澜站在玄关镜子前,整理围巾,仿佛没听见。
送走婆婆,冯铮关上门,叹了口气。
“我妈就那样,嘴碎,心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叶澜对着镜子,仔细涂着口红。
“冯铮。”
“嗯?”
“下周一,请假。”
“干嘛?”
“去民政局。”叶澜转过身,口红是正红色,衬得她脸色雪白,“先把离婚协议签了。”
冯铮手里的钥匙哐当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第四章
“我说,签离婚协议。”
叶澜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
冯铮像是没听懂,愣愣地看着她。
“就因为……一个车位?叶澜,至于吗?我都已经在处理了!钱也还了,过户也在办了!我妈的话你别听,她老糊涂了!”
“不止因为车位。”
叶澜走回客厅,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让律师拟的初稿。你看看。”
冯铮没动,眼睛死死盯着文件夹。
“还有因为什么?你说清楚!”
“我说不清楚。”叶澜坐下,“或者说,我说不清的,太多了。我不知道你每个月给那位‘李秀娟’表姨的家用到底是多少,不知道你背着我给你弟弟买了多少‘真香’的礼物,不知道你还有多少‘考虑不周’和‘忘了说’。冯铮,信任是消耗品。我们之间,已经见底了。”
冯铮踉跄一步,扶住沙发背。
“你查我?”
“不然呢?”叶澜抬眼,“等你再一次‘忘了’告诉我,我的名字又被用在什么地方?还是等我突然多出一个我不知道的‘共同债务’?”
“那些都是小事!”冯铮吼了出来,“李秀娟是我妈那边的穷亲戚,我妈让我帮衬点,我能怎么办?给小锐买手机,那是因为他刚工作需要好点的装备,我是他哥!这些事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多想,怕你像现在这样上纲上线!”
“所以是我的错?”叶澜笑了,“是我不够大度,不够‘懂事’,才逼得你不得不撒谎,不得不隐瞒?”
冯铮颓然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澜澜,我们别闹了行吗?我改,我真的改。以后所有钱的事,所有我家的事,我都跟你商量,绝不自作主张。你别提离婚……我受不了。”
他声音哽咽。
叶澜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男人,此刻显得陌生又脆弱。
她心里没有快意,只有更深的疲惫。
“协议你先看。我今晚住酒店。”
她起身,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小行李箱。
冯铮猛地站起来,抓住她的胳膊。
“别走!叶澜,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三年了,我们还有感情!”
“感情?”叶澜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冯铮,感情是用来珍惜的,不是用来测试底线的。你每一次隐瞒,都在测试我的底线。现在,你测到头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下行时,她靠在轿厢壁上,才感觉到自己微微发抖。
手机震了,是冯铮。
一连串的语音,点开,是他语无伦次的道歉和哀求。
她没听全,按掉了。
然后,电话响了。
是婆婆张桂芬。
叶澜迟疑了一下,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婆婆惊慌失措的哭声。
“澜澜!澜澜你在哪儿啊?你快来医院!你爸……你爸他突然晕倒了,血压飙到两百多!冯铮电话打不通,我一个人……我害怕啊!”
叶澜心里一紧。
“妈您别急,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市一院,急诊!你快来啊!”
叶澜挂了电话,立刻打给冯铮。
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嘈杂。
“冯铮,爸晕倒送市一院急诊了,你快过去!”
冯铮那边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慌。
“我……我现在过不去!公司在跟一个大客户签合同,马上就到关键条款了,我走不开!澜澜,你先过去,我这边一结束马上来!”
叶澜沉默了两秒。
“好。”
她调转车头,开往市一院。
一路上,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公公冯建国对她一直还算不错,老人突发急病,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不管。
但冯铮那句“走不开”,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刚才离婚的决绝上。
到了急诊,张桂芬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
“澜澜你可来了!医生说要马上做检查,可能要住院,我一个人……手续都不知道怎么办……”
叶澜扶住她。
“妈,别怕,有我。冯铮公司有事,一会儿到。”
她让自己迅速进入状态,排队、缴费、跟医生沟通、办理住院手续。
婆婆一直跟在她身后,嘴里念叨着“幸亏有你”,和白天那个暗示她心眼小的婆婆判若两人。
检查结果出来,是急性高血压引发脑供血不足,需要住院观察治疗。
等把公公安顿进病房,挂上点滴,已经是深夜。
冯铮还没来。
叶澜走到走廊尽头,再次拨通他的电话。
这次接了。
“澜澜,爸怎么样了?”冯铮声音疲惫。
“稳定了,住院观察。你那边结束了?”
“嗯……刚送走客户。我……我马上过来。”
“不用了。”叶澜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爸睡了,妈也歇下了。你过来也帮不上忙,明天早点来替我吧。”
“……好。辛苦你了,澜澜。”冯铮声音低沉,“谢谢你。”
“不用谢。”叶澜语气平淡,“就算要离婚,你爸也是长辈,该管的我会管。”
挂掉电话,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
手机屏幕亮起,是冯铮发来的微信转账。
金额:五千。
备注:给爸买东西,和你的辛苦费。
叶澜盯着那行字,没有点接收。
辛苦费。
她扯了扯嘴角。
凌晨一点,她趴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打了个盹。
婆婆轻轻给她盖了件外套。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叶澜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动了些许。
也许,这就是家庭。
一边是算计和隐瞒,一边又是病床前的依赖和偶尔流露的温情。
剪不断,理还乱。
第五章
公公住院一周,叶澜请了年假,白天黑夜地和婆婆轮换守床。
冯铮每天下班过来,替换一会儿,但总是心不在焉,电话不断。
他解释说,那个大客户的项目到了紧要关头,不能出错。
叶澜没说什么,只是更沉默地做着护理的事。
同病房的人夸冯家媳妇孝顺、能干。
张桂芬拉着叶澜的手,笑着应和:“是啊,我们家澜澜没得挑。”
好像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
冯铮看她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他试图帮忙,笨手笨脚地打翻水杯,被叶澜默默擦干净。
他买来她爱吃的水果,削好递给她,她接过来,小口吃着。
一种微妙的、基于共同责任的和缓气氛,在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弥漫。
叶澜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会恍惚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较真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冯铮是愚孝,是边界不清,但也许,罪不至此?
出院前一天晚上,婆婆回家取换洗衣服,冯铮在病房陪夜。
公公睡了。
冯铮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看着叶澜给公公擦手。
“澜澜,”他低声说,“这几天,谢谢。”
叶澜动作没停。
“爸没事就好。”
“离婚协议……我看了。”冯铮声音干涩,“我不同意。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叶澜把毛巾放好,直起身。
“谈什么?”
“谈以后。”冯铮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保证,再也没有下次。所有财产你来管,所有和我家有关的事,你点头才算。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眼神恳切。
叶澜别开脸。
“冯铮,我需要时间。”
“我给你时间!多久都行!”冯铮急切地说,“只要你别离开我。”
叶澜没答应,也没拒绝。
第二天,办完出院手续,一家人回到家里。
婆婆张罗着做饭,说要庆祝老爷子出院。
饭桌上,气氛难得轻松。
公公精神不错,还开了句玩笑。
“这次啊,多亏了澜澜。冯铮,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冯铮连连点头,给叶澜夹菜。
叶澜低头吃着,心里那点坚冰,似乎在慢慢融化。
也许,可以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饭后,冯铮主动去洗碗。
叶澜在客厅,陪公公看电视。
冯铮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预览。
发送人:冯锐。
内容:“哥,车位的事谢了!对了,上次你说帮我问问澜姐公司那个内推名额,有消息了吗?我女朋友也想去试试。”
叶澜的目光定住了。
车位的事谢了?
谢什么?
过户不是还没办成吗?
内推名额?
她从未听冯铮提过。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乔薇的电话。
“薇薇,帮我再查件事。查一下B区A088那个车位的近期状态,有没有产权转移记录,或者抵押登记。”
然后,她点开和冯铮的聊天记录,往上翻。
翻到上周,冯铮发给她的一张截图,是房产交易中心的查询页面,显示车位“限制交易,过户办理中”。
她放大图片。
右下角,有几乎看不清的、被缩小了的系统时间水印。
水印日期:三个月前。
截图是旧的。
过户根本没有在办。
他一直在骗她。
用一张旧截图,和看似忙碌的抱怨,拖延时间。
而他的弟弟,正在为“车位的事”道谢。
阳台玻璃门被拉开,冯铮擦着手走出来。
“跟谁打电话呢?”
叶澜按掉电话,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冯铮。”
“嗯?”
“你弟刚才发微信,谢你车位的事。”叶澜慢慢说,“谢什么?”
冯铮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还有,我公司的内推名额,怎么回事?”
冯铮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小锐他……他就是随口一提,我没答应他!真的!”
“车位呢?”叶澜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冰碴,“过户到哪一步了?给我看看最新的进度截图。”
冯铮后退,后背撞到栏杆。
“我……我手机在充电……”
“用我的看。”叶澜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现在,登录房产交易系统APP,查。”
冯铮脸色煞白,手指颤抖。
“澜澜,你听我解释……”
“登录。”
叶澜吐出两个字。
冯铮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知道瞒不过了。
他颓然地垮下肩膀。
“过户……没办。小锐说他女朋友家里嫌他没固定资产,不同意婚事。妈说……说那个车位就暂时别动了,先放在你名下,等小锐婚事定了再说……”
叶澜点了点头。
很好。
所以,所谓的“处理”,所谓的“悔改”,都是假的。
他们家的计划,从来就不是把车位还回去,而是把她这个“名字”继续物尽其用。
甚至,还想利用她的职业资源。
刚才饭桌上那点可笑的温情,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冯铮。”
叶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明天,你请个假。”
“我们民政局见。”
“这次,我不会再回头。”
叶澜转身回屋,拿起自己的包,再次走向玄关。
这一次,她连行李箱都没拿。
冯铮从后面冲上来,死死抱住她。
“我不去!叶澜,我不离婚!那个车位我明天就去过户,一定过!内推的事我绝不再提!你再信我一次!”
叶澜用力挣脱。
“放开!”
拉扯间,叶澜的包掉在地上,东西散落出来。
一支口红滚到了冯铮脚边。
他下意识弯腰去捡,手指却触碰到一个冰冷的、纽扣大小的金属物件。
他捡起来,愣住了。
那是一个微型录音笔,正在工作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叶澜动作僵住。
冯铮看着手里的录音笔,又抬头看看叶澜毫无血色的脸,眼神从困惑,慢慢变为震惊,最后凝聚成一种被彻底背叛的愤怒和冰凉。
“你……”他声音嘶哑,“你在录音?”
叶澜抿紧嘴唇,没说话。
冯铮猛地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清晰地传出刚才在阳台的对话——
叶澜:“你弟刚才发微信,谢你车位的事。谢什么?”
冯铮:“小锐他……他就是随口一提,我没答应他!真的!”
叶澜:“车位呢?过户到哪一步了?给我看看最新的进度截图。”
冯铮:“我……我手机在充电……”
叶澜:“用我的看。现在,登录房产交易系统APP,查。”
冯铮:“澜澜,你听我解释……”
叶澜:“登录。”
冯铮:“过户……没办。小锐说他女朋友家里嫌他没固定资产,不同意婚事。妈说……说那个车位就暂时别动了,先放在你名下,等小锐婚事定了再说……”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冯铮举着录音笔,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盯着叶澜,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从你发现车位开始,你就没想过要原谅,你只是在收集证据?等着抓我更多的把柄?叶澜,我是你丈夫!你对我用手段?!”
叶澜看着他眼中赤裸的愤怒和受伤,心里那片荒芜之地,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了。
“手段?”
她轻轻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冯铮,你未经我同意,用我的名字、动我们的钱,给你弟弟置办产业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妻子吗?”
“你一次次撒谎、拖延、用旧截图糊弄我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妻子吗?”
“你们全家把我当工具、当跳板、当免费担保人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妻子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和他鼻尖相对。
“现在,你跟我说手段?”
“好。”
她从他手里,慢慢抽回那支录音笔,握紧。
“那就让你听听,真正的手段,是什么声音。”
第六章
录音笔被叶澜夺回的瞬间,冯铮眼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碎裂了。
他看着她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女人,他的妻子,真的做好了与他彻底割裂的准备。不是赌气,不是威胁,是深思熟虑后的战争。
“叶澜……”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
叶澜没再看他,弯腰捡起散落的东西,包括那支口红,塞回包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婆婆张桂芬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
“怎么了?吵什么呢?”
叶澜拉开门,回头,目光扫过冯铮惨白的脸,又落在婆婆疑惑的脸上。
“妈,爸刚出院,需要静养。”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基调。
“我和冯铮的事,我们自己解决。您照顾好爸就行。”
说完,她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可能爆发的任何声音。
冯铮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那“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对他们婚姻最后的盖棺定论。
叶澜没有回父母家,也没去乔薇那里。
她在公司附近租了个短租公寓,付了三个月租金。
然后,她将录音笔里的文件备份,连同之前收集的银行卡流水截图、冯锐的微信感谢截图、旧截图的时间水印对比图,一起整理成一个加密文件夹。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
冯铮的电话和微信轰炸,她一概不理。
中午,她收到冯铮通过共同朋友发来的消息:“澜澜,我们见面谈,什么都好商量。别闹到法院,太难看了。”
叶澜回复朋友:“告诉他,协议离婚,或者诉讼离婚,让他选。我给他三天时间决定。”
态度强硬,没有转圜余地。
下午,部门总监把她叫进办公室。
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强人,姓周。
周总监示意她关门,神色有些复杂。
“小叶,有个事,我得问问你。”
“您说。”
“你爱人是叫冯铮吧?在锋锐科技?”
叶澜心下一凛,点头。
“今天上午,锋锐那边和我们对接的王总,私下跟我提了句,说冯铮状态好像不太好,可能会影响他们那边项目的推进。还委婉地问了问你的情况。”周总监看着她,“你们……是不是家里有什么矛盾?”
叶澜瞬间明白了。
冯铮开始动用工作关系施压,或者,至少是试图通过共同的工作圈,制造舆论,让她“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周总,我和冯铮确实在办理离婚。这是我们的私事。但我向您保证,绝不会影响我的工作表现。如果锋锐科技那边因为私人原因对合作有疑虑,我可以申请暂时退出这个项目组,或者,由您决定是否需要我避嫌。”
周总监摆摆手。
“那倒不必。你的能力我清楚。我只是提醒你,公私要分明。离婚是大事,处理好,别把情绪带进工作。至于锋锐那边……”她顿了顿,“王总那边,我会去沟通。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谢谢周总。”叶澜真心实意地道谢。
走出总监办公室,她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冯铮这一手,不高明,却足够恶心。
也彻底打消了她心底最后一点关于“好聚好散”的幻想。
她回到工位,拿起手机,给乔薇发了一条微信。
“薇薇,帮我正式起草离婚协议。重点:查清并分割他隐瞒处置的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但不限于车位款项及可能存在的其他转移),明确他未经我同意使用我姓名造成潜在法律风险的赔偿责任。态度要硬,条件要清晰。”
乔薇很快回复:“收到。早就准备好了。另外,你让我查的车位状态有结果了。那个车位,三个月前被抵押了。”
叶澜瞳孔一缩。
“抵押?”
“对,抵押权人是一家小额贷款公司。抵押金额二十万。登记信息显示,抵押人同意书上有你的‘签名’。”
叶澜感到一阵眩晕。
她稳住呼吸。
“签名是伪造的。”
“当然。但这就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可能涉及伪造文书和诈骗。”乔薇语气严肃,“澜子,这事你必须立刻和你那位‘丈夫’摊牌。如果他或者他家人牵涉其中,你必须立刻撇清关系,并考虑报警。”
叶澜放下手机,手指冰凉。
她以为只是一个车位,一次隐瞒。
没想到,下面还连着抵押,连着伪造签名,连着可能的法律雷区。
冯铮,你们家,到底还瞒着我做了多少“好事”?
下班时,她在公司楼下看到了冯铮。
他靠在车边,头发凌乱,眼下乌青,显然一夜没睡。
看到叶澜,他立刻站直身体,快步走过来。
“澜澜,我们谈谈。”
叶澜绕过他,走向地铁站。
冯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叶澜!你非要逼死我吗?!”
周围有同事看过来。
叶澜用力甩开他,冷冷道:“冯先生,这里是公司门口。请注意影响。”
“好,好,注意影响。”冯铮压低声音,带着哀求,“我们去车里说,行吗?就十分钟。”
叶澜看了看周围好奇的目光,点了点头。
上车,关上门。
隔绝了外界。
冯铮没有立刻开车,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车位抵押的事,你知道了吧?”叶澜开门见山。
冯铮身体一颤,猛地转头看她。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叶澜冷笑,“冯铮,你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你们家人是聪明的?那个伪造的签名,是你妈去找人仿的,还是你弟?”
冯铮脸色灰败。
“是……是小锐。他急着用钱投资什么P2P,一时糊涂……澜澜,这事我真不知道!我是今天早上妈才告诉我!我已经骂过他了,钱我会想办法还上,把抵押撤了!”
“你拿什么还?”叶澜问,“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钱?还是打算继续动用我们‘共同’的财产?”
冯铮哑口无言。
“冯铮,这事已经超出我们离婚的范畴了。”叶澜语气冰冷,“伪造我的签名进行抵押,这是刑事犯罪。如果贷款公司追债,第一个找的就是我这个‘登记业主’。”
她拿出手机。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或者你弟弟,二十四小时内,去还清贷款,解除抵押,并去派出所自首伪造签名的事。然后,我们按我律师的协议离婚。”
“第二,”她顿了顿,“我立刻报警,并提供所有证据,包括你知情不报、试图掩盖的录音。然后,我们法院见,并且,你会多一个涉嫌包庇的家人。”
冯铮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叶澜……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小锐他还年轻,他要是留下案底……”
“他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叶澜打断他,“你们全家利用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后果?冯铮,我不是圣母。我的善良和容忍,早就被你们消耗光了。”
她推开车门。
“二十四小时。从现在开始计时。”
下车前,她回头。
“另外,再让我知道你敢通过工作关系给我施压,或者骚扰我的同事朋友,抵押这件事,就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了。”
她关上车门,将冯铮绝望的眼神隔绝在内。
夜风很凉。
叶澜快步走向地铁站,挺直脊背。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他,以及他背后的那个家庭,已经彻底站在了对立面。
没有温情,只有博弈。
没有退路,只有底线。
第七章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叶澜人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她没有拉黑冯铮,但拒绝接听他的一切电话,只通过微信进行简短、冰冷的文字交流。
冯铮的信息充满了焦灼、解释、哀求,甚至偶尔有压抑不住的愤怒指责。
“钱在凑了!妈把养老钱拿出来了!”
“小锐知道错了,他快吓死了!你能不能高抬贵手?”
“叶澜,三年夫妻,你就没有一点情分吗?非要把他送进去你才甘心?”
“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了?车位只是个借口吧!”
叶澜一条条看过,心里波澜不惊,甚至有点想笑。
看,这就是人性。
当触及自身核心利益时,曾经的爱人,瞬间就能变成面目可憎的敌人,并将所有过错归咎于对方。
她没有回复任何情绪化的内容,只每隔几小时,发去一句同样的问询。
“抵押解除了吗?”
“自首了吗?”
像个冷酷的倒计时器。
乔薇帮她盯着房产交易系统和相关贷款公司的公开信息。
第二天下午,乔薇发来消息。
“抵押登记状态显示‘解除中’。应该是还上钱了。动作还挺快。”
叶澜松了口气。
至少,最迫在眉睫的法律风险解除了。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距离最后时限还有十分钟。
冯铮发来一条长微信。
“贷款还清了,抵押撤销手续明天上午去办。小锐……他明天一早,会去派出所说明情况。澜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处理好家庭关系,是我纵容了他们,也是我……辜负了你。”
“离婚协议,我签。你律师发来的版本,我看了,我同意。只求你,看在这三年,看在我爸刚出院的份上,别逼得太紧,给小锐一个改过的机会,别让警察真的立案。算我……求你了。”
文字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是冯铮签好字、按好手印的离婚协议扉页。
叶澜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那个熟悉的、有些潦草的签名。
这一次,大概是真的了。
她没有回复。
二十四小时整。
她给乔薇发了条信息:“抵押解除了。他弟弟明天去自首。协议他签了。”
乔薇回得很快:“明白。下一步,按程序走。澜子,你做得对。心软一次,后患无穷。”
叶澜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城市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属于她。
她赢了这一局,用决绝和冷酷,逼退了对方的得寸进尺。
可心里空落落的,没有一点胜利的喜悦。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深深的、对婚姻关系的幻灭。
原来,曾经耳鬓厮磨的爱人,最终还是要靠筹码、底线和冷酷的博弈,才能维持最基本的体面,甚至只是为了避免更糟糕的结局。
多么讽刺。
第二天,冯铮没有再联系她。
倒是婆婆张桂芬,破天荒地给她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婆婆的声音苍老了许多,没有了以往的理直气壮,只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掩饰不住的怨怼。
“澜澜啊……小锐去派出所了。这事,是我们家对不住你。冯铮都跟我说了,离婚协议他签了。你……你以后一个人,好好的。”
“妈,”叶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这个称呼打断她,“我和冯铮离婚,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但伪造签名抵押的事,是冯锐自己的选择,他必须承担法律责任。这和我离不离婚,没有关系。您保重身体。”
她干脆地挂了电话。
不再给任何情感绑架的机会。
一周后,在乔薇的陪同下,叶澜和冯铮在民政局见了面。
两人都憔悴了不少,但衣着整洁,表情平静。
像两个完成商务谈判的对手。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
只有程式化的询问,盖章,签字,领取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有些刺眼。
冯铮停下脚步,看着叶澜。
“澜澜……还能做朋友吗?”
叶澜戴上墨镜,遮住眼睛。
“不必了。冯先生,再见。”
她走向乔薇的车,没有回头。
后视镜里,冯铮一直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乔薇拍拍她的手。
“结束了。”
“嗯。”叶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始了。”
第八章
离婚后的生活,比叶澜想象中更忙,也更安静。
她搬进了自己婚前买的那套小公寓,重新布置,一点点抹去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工作成了她最大的寄托。她主动接了两个有挑战性的新项目,加班加点,用忙碌麻醉自己。
锋锐科技那边的合作,因为冯铮的调离(听说他主动申请去了一个边缘部门),没有再起波澜。周总监对叶澜的表现越发满意,暗示年底晋升有望。
生活似乎正朝着积极的方向前进。
直到一个多月后,乔薇约她吃饭,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
“冯锐那个案子,处理结果下来了。因为主动自首,退还全部款项,取得‘被害人’——也就是你——的谅解(虽然你没出书面谅解书,但警方根据你未追责的态度判断),且情节相对轻微,最后是批评教育,罚款,没留案底。”
叶澜搅拌着咖啡,嗯了一声。
这个结果,在她意料之中。
“不过,有意思的是,”乔薇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在那边经侦支队,听说冯锐进去后,为了争取宽大,吐了不少东西出来。”
叶澜抬头。
“关于那个车位的?”
“不止。”乔薇眼神里带着点唏嘘,“关于冯铮的。”
叶澜的心莫名提了一下。
“冯铮……怎么了?”
“冯锐说,当初用你名字买车位,确实是冯铮主动提的。理由是,用你的名字,以后如果你们婚姻出问题,这个车位因为登记在你名下,而且是用‘夫妻共同财产’购买,理论上属于你们的共同财产,分割起来麻烦,可以作为一个……牵制你的筹码。”
叶澜的手指僵住了。
“还有,那十八万,冯铮当时跟家里说是你们共同同意的,但实际上,他根本没跟你提。他早就知道,以你的性格,不可能同意。他从一开始,就打算瞒着你。”
“包括后来拖延过户,用旧截图骗你,也是冯铮的主意。他跟他妈说,能拖就拖,等你气消了,或者等你怀孕了,注意力转移了,这事就混过去了。”
“甚至……”乔薇顿了顿,“冯锐投资P2P亏钱,急着用钱抵押车位,冯铮一开始是反对的,但后来不知怎么,又同意了,还帮忙瞒着你。冯锐怀疑,冯铮是不是自己也遇到了什么财务问题,需要钱,所以才默许甚至鼓励他这么做,想着反正名字是你的,风险也是你担……”
叶澜听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
原来,她所以为的“愚孝”、“边界不清”、“耳根子软”,背后可能藏着更深、更冷静的算计。
他不是不知道后果。
他是权衡之后,选择了牺牲她的利益,来维护他原生家庭的利益,甚至可能包括他自己的利益。
那些道歉,那些哀求,那些看似真诚的悔恨,有多少是表演?
她想起他发现录音笔时的愤怒。
那愤怒里,有多少是因为被背叛,有多少是因为精心经营的伪装被戳穿?
“当然,这只是冯锐的一面之词,而且是在那种环境下说的,不一定全是真的,可能有推卸责任的成分。”乔薇补充道,“但……澜子,你得心里有数。你这个前夫,恐怕没你以前想的那么简单。”
叶澜慢慢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我知道了。”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说。
心里却像被投入石块的深潭,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
原来,真正的信任崩塌,不是发现对方的一次背叛。
而是事后回想,才发现过去的每一次信任,都可能建立在对方精心的算计和表演之上。
你所以为的感情基础,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片流沙。
几天后,叶澜在公司楼下,又一次“偶遇”了冯铮。
他看起来清瘦了些,西装笔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澜澜,能耽误你几分钟吗?”他语气客气而疏离。
叶澜看了看时间。
“五分钟。”
他们走到大厦旁边的咖啡店角落。
冯铮把文件袋推过来。
“这是车位彻底过户到你个人名下的全部手续,已经办妥了。还有,这是当初买车的十八万,以及这一年多的管理费、这次解除抵押产生的额外费用,我折算成了银行同期利息,一起补给你。一共二十一万三千七百。钱已经打到你之前的卡里了,这是转账凭证。”
叶澜打开文件袋,粗略看了看,产权证上确实已经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转账凭证的数字也对。
“另外,”冯铮犹豫了一下,“小锐的事,谢谢你……没追究到底。”
“我只是做了对我最有利的选择。”叶澜合上文件袋,“没必要谢我。”
冯铮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我很不堪。有些事……我确实做得不对,也没法解释。但澜澜,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
叶澜抬起眼,目光清亮。
“冯铮,感情真假,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在我这里,信用已经破产了。”
“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需要打上问号,去猜背后有没有别的目的。这样的关系,太累了。”
冯铮脸色白了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钱和车位,我收到了。两清。”叶澜站起身,“以后,如果没有必要,不要再联系了。”
她拿起文件袋,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她停下,没有回头。
“冯铮。”
“嗯?”
“你弟弟在里面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身后一片死寂。
叶澜能想象出冯铮此刻的表情。
她没有等他回答,径直走了出去。
阳光很好。
她眯起眼。
这一次,是真的两清了。
无论是钱,还是那点最后残存的、关于过往感情真伪的疑虑。
都结束了。
第九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翻书页。
叶澜的晋升通知下来了,她成了部门最年轻的副总监。
她给自己放了个假,去一直想去的海边城市住了几天。
看着潮起潮落,心里那片荒芜之地,似乎也开始长出一点新的东西。
回程那天,她在机场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请问是叶澜女士吗?”一个温和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市一院心血管内科的医生,我姓秦。您公公冯建国先生上次出院后,一直是我在随访。今天上午他来做复查,结果不太理想,但他和家属坚决不同意住院,情绪也比较激动。我们在他手机里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备注是‘儿媳’。您看您方不方便,过来劝劝他,或者至少了解一下情况?毕竟,您是家属。”
叶澜愣住了。
家属?
她已经不是了。
但想到那个曾经对她还算和蔼的老人,想到他上次住院时依赖她的眼神,她硬不起心肠完全不管。
“秦医生,我和冯建国先生的儿子已经离婚了。严格来说,我不再是家属。”
电话那边顿了顿。
“啊……抱歉。但是,冯老先生现在只反复念叨你的名字,说他只信你。他爱人张女士和儿子冯先生都在,但好像……沟通不太顺利。情况有点棘手。如果您实在不方便,也没关系……”
叶澜叹了口气。
“把地址和病房号发给我吧。我过去看看,但我不能保证什么。”
“太好了!谢谢您!”
叶澜改了行程,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里,气氛压抑。
冯建国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胸口起伏,脸色很差。
张桂芬坐在旁边抹眼泪。
冯铮站在窗前,背影烦躁。
看到叶澜进来,三人都是一愣。
冯铮眼神复杂。
张桂芬立刻站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澜澜!你来了!你快劝劝你爸!医生说他心脏血管又堵了,得马上做介入手术!可他死活不肯,说怕下不了手术台,说我们都在骗他!”
冯建国睁开眼,看到叶澜,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澜澜……你来了。”他声音虚弱,“他们说的,我不信。你跟我说,是不是很危险?是不是要花很多钱?我老了,不值当了……”
叶澜走到床边,放下行李箱。
“爸,”她用了以前的称呼,“秦医生跟我说了,是微创手术,技术很成熟,风险可控。至于钱,有医保,而且,”她看了一眼冯铮,“冯铮应该能解决。”
冯铮立刻点头。
“对,爸,钱不是问题!您别担心这个!”
冯建国看着叶澜,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
“澜澜,你说能做,爸就做。爸信你。”
张桂芬和冯铮同时松了口气,看向叶澜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叶澜帮忙联系了秦医生,敲定了手术方案和时间。
又和冯铮一起去办了住院手续。
忙完,已是晚上。
冯铮送她出医院。
“今天……真的谢谢你。”他声音沙哑,“我爸他就听你的。”
“他只是一时钻牛角尖,需要个信任的人推一把。”叶澜淡淡道,“现在没事了。”
“澜澜,”冯铮叫住她,“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改好了,把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理清了,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夜风吹起叶澜的头发。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过、又深深伤害过她的男人。
他眼里有希冀,有悔意,或许还有几分真心。
但她心里,已经激不起任何涟漪了。
“冯铮。”
“嗯。”
“我们离婚,不是因为你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叶澜说得很慢,很清晰,“是因为,在你心里,当你的原生家庭利益、甚至你自己的某些利益,和我的利益冲突时,你总是选择牺牲我。”
“你或许觉得你改了,理清了。但那个选择的排序,已经刻在你的行为模式里了。”
“我不可能,再冒一次险,去赌你的排序会不会改变。”
“所以,没有可能了。”
冯铮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低下头。
“我明白了。”
叶澜点了点头。
“手术那天,如果需要人陪护,可以叫我。作为……一个熟人。”
“不用了。”冯铮扯了扯嘴角,“不能再麻烦你了。你……好好过。”
“你也是。”
叶澜转身,走向出租车。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再见。
有些路,走过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第十章
冯建国的手术很顺利。
叶澜从秦医生那里得知消息后,发去了一条简单的祝福短信,没有再去医院。
生活重新回到自己的轨道。
她开始尝试接受一些朋友安排的相亲,但大多兴致缺缺。
不是对方不好,而是她发现自己很难再轻易建立起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乔薇说她这是“离婚后遗症”,需要时间。
叶澜觉得有道理。
她把更多精力投入工作,也慢慢拾起以前的爱好,画画,健身,偶尔和闺蜜短途旅行。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渐渐恢复了明亮和笃定。
一个周末,她正在公寓里整理旧物,翻到了那支引发最终决裂的录音笔。
她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冯铮惊慌失措的声音:“过户……没办……”
听着听着,她忽然发现,在录音的最后几秒,背景音里,除了风声,还有极轻微的、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和一声模糊的、像是从车载蓝牙里传出的导航结束语:“目的地已在您右侧……”
时间,正是那天晚上,他们在阳台对峙的时候。
她的车停在楼下公共车位。
冯铮的车呢?
她记得,那天他说公司有事,后来才来医院。如果他的车当时就在附近……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
她立刻打电话给乔薇。
“薇薇,能不能想办法查一下,我们离婚前那段时间,冯铮的车辆行驶轨迹?特别是……我爸住院那天晚上,他车子在哪里?”
乔薇有些惊讶。
“你怎么突然想起查这个?都过去这么久了。”
“我听到一段录音,有点疑问。”叶澜说,“不方便就算了。”
“我试试看,不过不一定能查到,时间有点久了。”
几天后,乔薇给了她回复。
“查到了一部分。你爸住院那天晚上,冯铮的车子,在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有从你们家小区到市一院附近的行驶记录。但九点之后,车子没有停在医院停车场,而是停在距离医院两条街外的一个商业区停车场,直到凌晨一点左右才离开。”
叶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晚上九点,正是她打电话告诉他父亲住院,他说“公司有事走不开”的时候。
他的车,其实已经在医院附近了。
他没有“走不开”。
他是不想,或者不敢,立刻出现。
为什么?
是怕面对她?怕面对病重的父亲?还是……当时他车上,有别的不能让她看见的人或事?
“还有,”乔薇的语气有些古怪,“更早一些,就是你第一次发现车位管理费问题,和他大吵一架,他当晚出去‘静一静’的那次。他的车子,在凌晨时分,出现在城西一个高端公寓小区的地下车库,停留了大约两小时。那个小区……”
乔薇顿了顿。
“我查了一下业主备案,里面有个名字,你大概不陌生。”
“谁?”
“李秀娟。”
叶澜握紧了手机。
李秀娟。
那个每月收到冯铮“家用”转账的“远房表姨”。
原来,她住在那样的高端小区。
原来,冯铮那些“走不开”的夜晚,可能另有去处。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似乎被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了起来。
那些隐瞒,那些转移,那些对原生家庭无底线的“帮衬”……
也许,背后有她从未触及的、更复杂的真相。
冯锐在派出所里说的那些话,未必全是推诿。
冯铮的问题,可能远远不止“边界不清”。
“澜子,你打算怎么办?”乔薇问。
叶澜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不怎么办。”
“啊?”
“这些事,已经和我的生活无关了。”叶澜平静地说,“我知道,或者不知道,都不影响我现在的日子。我不是侦探,没必要去追究他所有的秘密。”
“可是……你不觉得憋屈吗?他可能骗了你更多!”
“觉得。”叶澜承认,“但继续追查下去,消耗的是我的时间和情绪。我已经为这段婚姻消耗得够多了。”
她顿了顿。
“而且,知道这些,反而让我更庆幸,我离开得果断,离开得及时。”
乔薇沉默片刻。
“你说得对。放下,是最好的选择。”
挂掉电话,叶澜将那只录音笔,连同关于冯铮的所有疑惑、不甘、残余的情绪,一起锁进了储物箱的最底层。
然后,她换上一身运动服,决定去楼下跑步。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跑完步回来,手机里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备注是:“秦医生。关于冯老先生术后康复的一些注意事项,想跟您交流一下,方便吗?”
叶澜想了想,通过了验证。
秦医生的头像是一片蔚蓝的海。
他发来的第一条消息很客气专业,果然是关于心脏康复的要点。
叶澜礼貌回复。
对话没有深入,止于医患家属(前家属)的范畴。
但叶澜看着那片海的头像,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也许,生活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转角,透进新的光。
只是这一次,她会走得更慢,更谨慎,更珍惜自己。
窗外,夕阳西下,给城市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叶澜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书桌前,打开了一份新的项目计划书。
手机安静地躺在一边。
未来还长,她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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