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5日,内塔尼亚胡在耶路撒冷发表讲话,内容极其直白。他明确要求:伊朗不仅要停止铀浓缩,更必须拆除所有的核基础设施,且所有的浓缩材料必须全部运出国境。没有模糊措辞,没有外交辞令,以色列要求在伊朗核问题上彻底清零,没得商量,不给妥协与斡旋的空间。
距离2月17日的日内瓦美伊新一轮谈判仅剩不到48小时,时间非常急迫,内塔尼亚胡在2月15日的这一通讲话,无异于是给紧张的局势火上浇油。这不是谈判,这是劝降表。
以色列此举也被看作是给美方施压,在谈判之前发难,意图非常明显。首先,以色列试图限制谈判上限,压缩谈判空间。美国远在大洋彼岸,尚有斡旋的余地,可对于以色列来说,伊朗和“抵抗之弧”无异于是肘腋之患,给它带来了地缘压力和安全隐患。内塔尼亚胡此举便是施压华盛顿,阐明以色列的诉求就是要伊朗自废武功,不接受Plan B。美方及伊核问题六国的主流务实思路是“限制与监控”——即允许伊朗保留一定程度的民用核设施,铀库存可以稀释,不必全部运走。这个方案通过限制离心机数量、降低浓缩铀丰度以及实施史上最严苛的国际原子能机构核查,限制伊朗的核潜力,来确保伊朗无法在短时间内制造出核武器。
然而,内塔尼亚胡提出的“拆除(Dismantle)”要求,则是对伊朗核设施彻底的“清零”。在他看来,只要伊朗保留了离心机和重水反应堆等基础设施,即便现在“停止(Stop)”了高丰度铀浓缩,其核威慑的基础依然存在。一旦国际局势变动或监管松懈,伊朗随时可以重启机器,迈过核门槛。
管控和清零,天差地别。以色列的逻辑是生存主义的:任何保留伊朗核门槛能力的协议,以色列都强硬反对。而美国的逻辑是现实主义的:在无法通过战争彻底摧毁伊朗核基础的前提下,通过外交手段管控风险是最佳选择。可以说,美以双方因为地缘压力的不同,在伊核问题上存在分歧。
其次,是给伊朗极限施压,伊朗想要保住国防底线,必须要顶住非常大的压力。内塔尼亚胡的要求极易激怒伊朗,引发地区的连锁反应。特朗普也被看作是和以色列“唱双簧”。此前特朗普警告称,美伊必须达成协议,否则局势将“非常严重”。2月13日,特朗普表示美军将向中东地区派出第二个航空母舰打击群,以此施压伊朗同美国达成协议。特朗普言语和行动上的双重加压,内塔尼亚胡紧接着提出苛刻条件,这可能是一种策略:通过无限压低预期,以便在后续的谈判中逼迫伊朗继续让步。内塔尼亚胡的讲话一方面使得谈判前景不容乐观,一方面却也可能成为华盛顿的筹码:“看,以色列的要求如此苛刻,不如在和我做出让步。”
在导弹问题上,伊朗方面于15号明确表示,日内瓦谈判与导弹问题或地区问题无关。但内塔尼亚胡则强硬要求,任何美伊协议都必须满足多个条件,其中就包括限制伊朗弹道导弹项目。
美以双方一唱一和,也可能导致谈判僵局。伊朗方面一直视保留核基础设施为国家主权和尊严的底线。如果美方在日内瓦提出接近“拆除”的苛刻条件,伊朗极有可能产生反弹,导致谈判破裂。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此前已多次表示,不会接受屈辱性的条件。以色列方面的要求过于苛刻,无异于践踏伊朗方面主权。伊朗方面实际上为谈判准备了很多,既有诚意,也做了让步。伊朗议会国家安全与外交政策委员会发言人易卜拉欣·雷扎伊表示,伊朗谈判团队已准备好了谈判方案,也做好了谈判破裂的心理准备:“考虑到美国的过往记录,我们对谈判结果并不十分乐观。”同在15号,伊朗副外长也释放了明确信号,强调伊朗方面会做最大的努力,谈判成功与否,实际上取决于美国。
最后,美伊的谈判前景实际上并不乐观,多方各有谋算。美伊谈判中,他们不得不在意考虑“不在场的幽灵”——以色列。内塔尼亚胡如此强硬表态,实质上是在与以色列国内的选民对话。作为一个将国家安全作为政治品牌的右翼领袖,在伊朗问题上展示绝对的强硬,是他巩固基本盘的最佳手段。每次施压,都将成为真金白银的支持率。但问题在于,特朗普一向也以“强人”风格示人,美国迫切需要在伊朗问题上取得进展,为特朗普的“赢学”添砖加瓦。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上,以近乎命令的口吻向超级大国盟友提要求,无疑会进一步激怒白宫,内塔尼亚胡不会不清楚这点。他在用美以关系的短期摩擦,换取对伊朗核协议的长期加压。而于美国而言,如何在安抚盟友以色列的安全焦虑与通过外交途径解决伊核危机之间找到平衡点,将是2月17日谈判桌上最大的考验。特朗普此前强调,美伊是否达成协议“最终取决于我”,他将以最大限度攫取利益为目标。对伊朗来说,在面临美以军事威胁的同时,如何最大地保障国家利益,捍卫国家主权,将会是严峻的考验。
因为战略目标不同,美伊双方谈判大概率推进困难。17号的日内瓦谈判,将会牵动中东的地缘政治格局。日内瓦的湖光山色里,是多方博弈的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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