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正月初五大表叔家的女儿花子陪着一位让我眼前一亮的不速之客来到我家。
这位不速之客,高高瘦瘦的身材,黑里透红的脸膛,齐耳的短发,眼神清澈笃定,人显得很干净。妈妈让我喊她大表姑。
那一年他们一家从内蒙古回来与她的父母兄弟一起过年,正月初五来我家给奶奶拜年。
“大表嫂家真干净”大表姑人还在门外声音就已经先进来了。“表妹夸奖了”妈妈起身笑吟吟地把大表姑迎进家门。
听妈妈说我的这个表姑是当年舅奶奶“跑日本”时,在外面一户人家的茅厕里生的。
小时候常听老一辈人说起:“跑日本”这个词,长大了才知道,当年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时,每当获得有日本人要来村里的讯息,就会有专人带领妇孺老幼跑往大山里躲避日本军的残害,年轻的女人有的还把脸上抹上锅底灰,以防万一。自那以后只要说起“跑日本”这个词,那一辈老人们就会想起那个时候的不堪。
小时候,表姑的父母嫌这个女儿是“跑日本”时在茅厕里生的不吉利,很不喜欢她。
表姑长到十八岁时,她的父母做主给她嫁了个男人,男人很粗暴,表姑很不喜欢他。坚持要与她的丈夫离婚,他的丈夫坚决不离。
那时新中国已经成立了,政府主张婚姻自由,妇女的权利得到了合法的保护。表姑不忍男人的粗暴铁了心要离,她的丈夫也没办法,几费周折,最后他们还是离婚了。
离婚后的表姑就随现在这个表姑父去了内蒙古铁路上。
听说表姑父后来做了铁路上的领导,表姑也做了段长。
表姑对舅爷爷舅奶奶很孝顺,每年都会寄钱孝敬他们,但二老把大部分钱都贴补给了两位表叔。表姑也知道此事,但她认为只要二老开心就好。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们县有麻纺厂,还有麻绳厂,我们每个生产队都要种植黄麻交给麻站。生产队基本上不种粮食,社员的口粮由粮站供应,村民们叫做“供应粮”。供应粮的价钱是每斤一角三分九。每年春天青黄不接时,表姑就会寄点钱接济两个表叔。
表姑在表叔他们家也很有威望。她对大表婶的奸巧行为很反感,也很有震慑力。
那年大表婶看到邻村有人装神弄鬼糊弄他人钱,她也有模有样地跟着学。
一天,舅爷爷赶着牛在给生产队犁田,大表婶突然降谈,嘴里哼哼着;“阎王爷派了小鬼,马上就要来拿公爹去阴间了”。可怜舅奶奶慌忙把舅爷爷叫了回来,含着泪打了一碗荷包蛋让舅爷爷赶快吃下,说是不能做饿死鬼。舅爷爷吃完鸡蛋,想着就要被带走,二老抱头痛哭。舅奶奶让舅爷爷赶快跪下,求求大神,饶舅爷爷一命。
正当二老声泪俱下跪在装神弄鬼的表婶面前,表姑从外面回来了。
“你发浑,竟然让两位老人向你下跪。”表姑拍着桌子吼道。
这一吼惊醒了躺在床上装神弄鬼的表婶,表婶怯怯地爬起来躲到一边,从此破了她的装神梦。
听了妈妈和奶奶讲了表姑的这些故事后,我对表姑非常敬佩。只可惜自那次表姑来家给奶奶拜年后,我再没与她相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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