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张支票在我手里微微颤抖,台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话筒在我手中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我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各位老师、校友,关于这笔200万的捐款,我有话要说。"

齐向东校长的脸瞬间白得吓人,他快步朝主席台走来,嘴里急切地说道:

"许总,您先下来,咱们私下聊。"

我没理他,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捐赠墙上那个金光闪闪的名字上。

宋清波,我的高中同学,此刻正坐在贵宾席上,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12岁的女儿许思远拉着我的衣角,眼睛里满是担忧,她小声地问道:"爸爸,咱们回家吧。"

可我没法回家,这200万是我替去世三年的妻子完成的承诺,这800万助学金是我用十年时间要帮助的那些和我一样出身贫寒的孩子。

我不能让她的遗愿变成一场闹剧,更不能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孩子失望。

我缓缓撕开那个装着支票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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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赣南山区公路两旁,红枫和水杉交织成一片暖色调的画卷。

我开着那辆黑色的奥迪A6行驶在这条熟悉又陌生的县道上,车窗外的风景唤起了许多年少时的记忆。

副驾驶座上的女儿许思远趴在车窗边,好奇地打量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农田和村庄,她转过头看着我说道:"爸爸,你真的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吗?"

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

"是啊,那时候家里穷得连学费都交不起。"

思远眨着大眼睛,显然无法想象那种生活,她歪着脑袋问道:"那你怎么上的学?"

"梁瑞昌老师垫付的学费,你外婆在工地搬砖攒的生活费。"

我说这话的时候,喉咙有些发紧,那些艰苦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

1998年的夏天,我考上了县一中,学费要800块钱,对当时的我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母亲在镇上的建筑工地找了份搬砖的活,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八点才回家,一天能挣30块钱。

开学前三天,母亲数着那些皱巴巴的零钞,眼泪一滴滴砸在那堆钱上,她哽咽着对我说道:

"孩子,妈对不住你,还差200块。"

我永远记得那天下午,时任教导主任的梁瑞昌老师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来到我家。

他从布包里掏出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放在我母亲手里说道:

"这孩子有出息,不能因为钱误了前程。"

母亲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她哭着说道:

"梁老师,这钱我一定还,就算做牛做马也还。"

梁老师扶起我母亲,他拍着我的肩膀郑重地说道:

"好好读书,将来有能力了,帮助更多像你一样的孩子。"

这句话我记了25年。

车子拐进县城的主干道,两旁的建筑已经和记忆中大不相同,原来的土路变成了柏油马路,低矮的平房变成了六七层的小楼。

但转角处那家卖凉粉的小店还在,店主换成了年轻人,大概是当年那个老板的儿子。

我把车停在路边,带着思远走进那家小店说道:"老板,来两碗凉粉。"

年轻的老板抬起头,愣了一下说道:"你是...许承安?"

我笑着点点头说道:"记性真好。"

"我爸常说起你,说你是咱们县的骄傲。"

老板利落地盛了两碗凉粉,他往碗里浇着调料继续说道:"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这话让我的心揪了一下,我沉默片刻说道:"都走了,我爸五年前,我妈去年。"

老板的手顿住了,他连声道歉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

我接过凉粉,坐在店里那张破旧的木桌旁,一口下去,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思远吃得很香,她抬起头看着我说道:"爸爸,这个好好吃。"

"你妈妈以前最爱吃这个。"

我说起妻子李婉心,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三年前的那个冬夜,婉心躺在病床上,她拉着我的手虚弱地说道:

"承安,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

"我想为你的母校做点什么,那些老师改变了你的命运,咱们应该感恩。"

婉心的声音越来越弱,她费力地继续说道:

"帮帮那些像你一样的孩子,让他们也有机会走出大山。"

那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一个月后,婉心离开了这个世界,留下我和年仅9岁的思远相依为命。

这三年里,我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女儿,但婉心的遗愿始终压在我心头。

今年正好是母校建校70周年,我终于下定决心,要完成她的心愿。

吃完凉粉,我们驱车来到老家的村子。

那栋土砖房还杵在那里,墙上的白灰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土砖。

我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母亲种的那棵柚子树还在,只是果子已经无人采摘,落了一地。

思远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简陋的院子问道:

"爸爸,这就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

"嗯,这个房间是我和你姑姑住的,那边是你爷爷奶奶的房间。"

我指着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说道。

思远走进去看了看,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破旧的书桌,她转过身看着我说道:

"爸爸,你好厉害,在这种地方都能考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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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子,把她揽进怀里说道:

"所以爸爸想帮助更多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孩子,让他们也能有机会。"

"嗯,我支持你。"

思远重重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承安?真的是你?"

我回头一看,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门口,正是梁瑞昌老师。

"梁老师!"

我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他。

梁老师的手在颤抖,他拉着我的手激动地说道:"好孩子,你回来了。"

"我接到学校的校庆邀请函,特意回来看看。"

我搀扶着梁老师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梁老师今年已经68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有神。

他打量着我,欣慰地说道:"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有自己的公司。"

"托您的福,要不是当年您资助我上学,哪有我的今天。"

我真诚地说道。

梁老师摆摆手说道:

"你是靠自己的本事,我就垫付了200块钱学费,你妈还了我五年。"

"可您给我的不只是钱,是希望。"

我看着梁老师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梁老师,明天的校庆我会去,而且我要捐一笔钱。"

梁老师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激动地问道:"捐多少?"

"200万修缮教学楼,另外设立800万的助学基金,分十年资助贫困学生。"

我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一阵踏实。

梁老师愣住了,他握着我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好半天才哽咽着说道:"好孩子,你有这份心,那些孩子有救了。"

"梁老师,您能带我去学校看看吗?我想看看现在的教学楼什么样了。"

我提出这个请求。

"走,我带你去。"

梁老师立刻站起身,精神头十足。

我们开车来到县一中,校门口挂着硕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县一中建校70周年"几个大字。

保安认出了梁老师,恭敬地放我们进去说道:"梁老师,您来了。"

校园里彩旗飘扬,工人们正在搭建明天校庆的主席台,学生们穿着统一的校服,排练着文艺节目。

梁老师带我来到那栋老教学楼前,这栋四层的砖混结构建筑已经有些破败,外墙的瓷砖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这栋楼是1985年建的,到现在快40年了。"

梁老师指着那栋楼说道:"去年下大雨,三楼的天花板塌了一块,幸好当时放假,没砸到学生。"

我抬头看着那栋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自己在这里读书的画面。

那时候的教室里,五十多个学生挤在一起,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手都伸不出来。

但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拼命读书,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走,我带你上去看看。"

梁老师拄着拐杖往楼梯走去。

我扶着他慢慢往上爬,楼梯的扶手已经锈迹斑斑,踩上去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就是我当年读高三的地方。

我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教室里的摆设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黑板上还写着密密麻麻的习题,课桌上摆放着堆得老高的教辅书。

"这间教室现在是高三(3)班,成绩最好的一个班。"

梁老师指着黑板旁边的那张奖状说道:"上学期期末考试,这个班的本科上线率达到了85%。"

我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操场上那棵老槐树,树下是我和婉心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是2003年的春天,婉心作为支教老师来到这所学校,我那时候刚考上大学,回母校参加活动。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槐树下和学生们聊天,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她陪我从大学毕业到创业成功,从一无所有到家业殷实,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承安,你在想什么?"

梁老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想我妻子,她也在这所学校教过书。"

我收回视线说道。

"李婉心老师,我记得,是个好姑娘。"

梁老师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了,那么年轻就走了。"

我没有接话,转身走出教室,走廊墙上贴着历年高考优秀学生的照片,我的照片还在,那张青涩的面孔已经有些模糊。

照片下面写着:许承安,2001届高三(1)班,考入同济大学,现为深圳市某科技公司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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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去年新贴上去的,齐校长说要宣传优秀校友,激励在校学生。"

梁老师走到我身边说道。

"齐校长?"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齐向东,你还记得他吗?他是你们那届高三(2)班的,现在是咱们学校的校长。"

梁老师解释道。

我努力回想,依稀记得有这么个人,个子不高,成绩一般,特别会拍马屁。

"他是怎么当上校长的?"

我好奇地问道。

梁老师压低声音说道:"说来话长,他大学毕业后回县城当老师,后来娶了教育局陈局长的女儿,这才一路提拔上来的。"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在官场和教育圈,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从教学楼出来,梁老师指着校门口正在施工的那块空地说道:"那里要建一面捐赠墙,明天校庆揭幕,把历年来为学校捐款的校友都刻上去。"

"是吗?"

我走过去看了看,那面墙已经基本完工了,黑色的大理石墙面上用金色的字刻着"感恩墙"三个大字。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额,最大的一笔是50万,捐款人的名字被红布盖着,大概是要等明天揭幕。

"明天你捐了200万,你的名字会刻在最显眼的位置。"

梁老师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承安,老师替那些孩子谢谢你。"

"您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看着那面墙,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婉心,我要完成你的心愿了。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那套深灰色的西装,打好领带,带着思远准时来到学校。

校门口挤满了返校的校友,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各自这些年的变化。

我带着思远往里走,刻意避开那些热闹的人群,找了个角落坐下。

思远拉着我的衣袖小声问道:"爸爸,咱们为什么不坐前面?"

"爸爸不喜欢太张扬。"

我摸着她的头说道。

这时候,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他远远地就喊道:"承安,真的是你!"

我抬头一看,正是宋清波。

他比高中时候胖了至少30斤,啤酒肚突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

"清波,好久不见。"

我站起身和他握手。

宋清波用力拍着我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听说你发财了,在深圳开公司,我就知道你小子能成事!"

"还行吧,混口饭吃。"

我客气地回应道。

"你这话说的,我在县城打听过,你那公司去年营收破十亿了吧?"

宋清波压低声音说道。

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宋清波也不在意,他拉着我的手说道:"走走走,跟我去主席台坐,我给你安排了贵宾席。"

"不用了,我在这里挺好的。"

我婉拒道。

"哎呀,都是老同学,别客气。"

宋清波硬拉着我往主席台走,我不好太拒绝,只能跟着他走。

主席台上坐着学校的领导和几个穿着讲究的校友,宋清波把我介绍给大家说道:"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高中同学许承安,现在在深圳发大财了。"

那些人纷纷和我握手,客套地寒暄着。

坐在正中间的那个秃顶男人站起来,他热情地握着我的手说道:

"许总,久仰大名,我是齐向东,咱们是同届的。"

我这才仔细打量他,确实有些印象,但变化太大了,完全认不出来。

"齐校长,您好。"

我礼貌地说道。

齐向东拉着我的手不放,他笑眯眯地说道:"听说许总这次回来是给母校送大礼的,我代表全校师生感谢您。"

"应该的。"

我简短地回应。

齐向东眼睛一转,继续说道:

"许总,捐赠仪式马上开始,您一会儿上台的时候多说几句,给咱们学校做做宣传。"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

宋清波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承安,你这次捐多少?"

"200万。"

我如实回答。

宋清波的表情凝固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他竖起大拇指说道:"厉害!我这次只捐了50万,跟你比差远了。"

我淡淡地说道:"捐款不分多少,都是心意。"

九点整,校庆典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学校的副校长,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她声音洪亮地说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校友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是我们县一中建校70周年的大喜日子..."

接下来是冗长的发言,县教育局局长、市政府领导、学校领导轮番上台讲话,每个人都说了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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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台上,思绪有些飘远。

婉心,你看到了吗?我要完成你的心愿了。

终于到了捐赠仪式环节。

主持人激动地说道:"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为母校教学楼修缮慷慨捐资200万元的优秀校友,宋清波先生上台!"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200万?宋清波?

我扭头看向宋清波,他正整理着衣领,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站起身往台前走去。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齐向东也站起来,他走到宋清波身边,两人握手,摄影师的闪光灯闪个不停。

主持人继续说道:"宋清波先生是我校1998届优秀校友,现任县城瑞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他心系母校,慷慨解囊,为教学楼修缮捐资200万元,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感谢宋清波先生!"

掌声更响了。

我坐在那里,手里紧紧握着那个装着支票的信封,整个人都僵住了。

宋清波站在话筒前,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各位老师、各位校友,我能有今天,都是母校培养的结果。作为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我深知教育的重要性。这200万虽然不多,但这是我的一份心意,希望能为母校的发展尽绵薄之力..."

他的发言慷慨激昂,台下的掌声一阵接一阵。

我的手在颤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明明和学校联系过,说好了要捐200万修缮教学楼,为什么现在说是宋清波捐的?

发言结束后,主持人拉着宋清波走到校门口那面刚刚建好的捐赠墙前说道:"接下来,让我们共同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为感恩墙揭幕!"

红布被拉开,金色的大理石墙面上,最显眼的位置刻着:

宋清波先生捐资人民币贰佰万元整。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台下的梁瑞昌老师挤到我身边,他脸色铁青,颤抖着声音说道:

"承安,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你要捐的200万!"

"我也不知道。"

我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齐向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道:

"许总,您先别激动,一会儿典礼结束了,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不用一会儿,现在就说。"

我站起身,声音冰冷。

齐向东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

"许总,这里人多,咱们去办公室谈。"

"不,就在这里说。"

我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齐向东有些慌了,他额头上开始冒汗,结结巴巴地说道:

"许总,这事...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我的语气更冷了。

就在这时,宋清波走了过来,他搂着我的肩膀笑着说道:

"承安,你这是干什么?一会儿还有你的捐赠仪式呢。"

"我的捐赠仪式?"

我冷笑一声说道:"我的200万不是已经被你捐了吗?"

宋清波的笑容一滞,他看了看齐向东,又看了看我说道:

"承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我甩开他的手,大步走向主席台。

台下的人还在拍照留念,丝毫不知道台上发生的事情。

我走到话筒前,深吸一口气说道:

"各位老师、各位校友,关于这笔200万的捐款,我有话要说。"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齐向东快步冲上台,他拉着我的胳膊,急切地说道:

"许总,您先下来,咱们私下聊。"

我甩开他的手,看着台下那些疑惑的面孔,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这就是我魂牵梦萦的母校?这就是我要倾囊相助的地方?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举起来给大家看说道:

"这里面是一张200万的支票,是我准备捐给学校用于修缮教学楼的。"

台下一片哗然。

宋清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冲上台指着我说道:"许承安,你什么意思?你想砸我的场子?"

"我没想砸谁的场子,我只是想搞清楚,为什么我的捐款变成了你的功劳。"

我平静地说道。

齐向东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许总,这里面有误会,有误会,咱们下去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

我撕开信封,把里面的支票拿出来,在所有人面前撕成了碎片,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笔钱,我不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