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十点半,我听见门外有动静。
透过猫眼看出去,前夫陈默跪在走廊里。他穿着我熟悉的那件黑色羽绒服,膝盖贴着冰冷的地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我没开门。
他跪了快二十分钟,我站在门后看了二十分钟。最后还是邻居李姨经过,吓了一跳,问他怎么回事,他才站起来走了。
今天早上七点,他又来了。这次直接按门铃,一下一下,很有耐心。我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完全没有准备见他的样子。
"你疯了?"
"我需要跟你谈谈。"他的声音很哑。
五年了。离婚后我们只见过三次,都是办手续。上一次见面是三年前,他来拿走最后几件东西,一个旧书柜和几箱书。那天他很客气,问我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然后他就走了。
去年听说他结婚了,新娘子比我小七岁,是他们公司新来的设计师。今年春节前后,朋友圈有人转发他晒娃的照片,小男孩,眼睛很大。
"你先走。"我说。
"求你了。"他又要跪下去。
我赶紧伸手拦住他。三十八岁的男人,当着走廊监控的面下跪,传出去不好听。何况我也不想跟他扯上关系,我现在的生活很平静,不需要任何波澜。
"进来说。"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双手夹在膝盖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我给他倒了杯水,自己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保持着安全距离。
"孩子不是我的。"他突然说。
我端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DNA鉴定做了两次,都不是。"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过的纸,递给我,"我老婆,她跟她前男友..."
我没接那些纸。这种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明白了,这五年我一直在逃避。"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离婚是我提的,但其实我从来没有不爱你。"
这话说得可真够晚的。
当年他提离婚的理由是我们不合适,他需要空间,他觉得累。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周五晚上,我刚加班回来,在玄关处换鞋,他坐在沙发上,连电视都没开,就那么看着我说:"我们离婚吧。"
语气很平静,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当时愣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说好。第二周我们就去办了手续,整个过程快得让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但我没哭,没闹,甚至没问为什么。因为我知道,一个人要走,你拦不住。
"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婚吗?"他又说。
"不想知道。"
"我妈查出癌症那年,她一直说想抱孙子。我们结婚四年,你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妈每次见你就哭..."
"所以你觉得是我的问题。"我打断他。
"医生说是我的问题。"他低下头,"精子活力不够,自然受孕几乎不可能。报告出来那天,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我妈那么盼着,我爸也一直催,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所以你选择离婚,让我背这个锅。"
"我以为你会恨我,会到处说是我的问题。但你什么都没说,只是搬走了。"他的声音有点抖,"后来我妈去世了,我爸也不催了。我遇到小雨,她说不在乎孩子的事,我们可以领养。我想,这样也挺好。"
"然后她怀孕了。"
"对。"他苦笑,"所有人都说是奇迹。我爸高兴坏了,给我包了十万红包。婚礼那天,我站在台上,突然想起你。想起我们结婚那天,你穿婚纱的样子。"
我记得那天。很简单的仪式,没有请婚庆公司,就在酒店摆了几桌。他那时候还在创业,手头紧,我说没关系,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
多讽刺。
"孩子生下来,我爸说长得像我小时候。但我总觉得不对劲,眉眼间有股陌生感。三个月前,我趁小雨不在家,偷偷剪了孩子的头发,送去做鉴定。"
"结果不是你的,你就来找我。"我站起来,"陈默,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不是..."
"五年前你自己选择离开,五年后你老婆给你戴绿帽,你就跑来跟我说你一直爱我?你把我当什么?备胎?垃圾回收站?"
我的声音很大,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发火。在他印象里,我一直很温和,从不跟他吵架,连离婚都配合得很好。
"你走吧。"我说,"以后别再来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
"你没资格求任何东西。"我打断他,"当年你有选择,你选择了放弃。现在轮到我选择了,我也选择放弃。"
他站起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我靠在玄关的墙上,闭上眼睛。
其实他不知道,离婚后第一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第二年,我开始接受现实,努力工作,转移注意力。第三年,我遇到了现在的男朋友,一个离异带女儿的中学老师,我们相处得很舒服,没有压力,也不着急结婚。
这五年,我过得很好。
他突然出现,说出那个秘密,大概以为我会感动,会原谅,甚至会重新开始。但他算错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走到阳台,给男朋友发了条微信:"中午想吃什么?"
他很快回复:"随便,你定。"
手机屏幕上,他的头像是女儿画的一只小猫,笨拙但可爱。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
窗外的阳光很好,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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