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
"周六有空吗?我表弟想认识你。"她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停:"相亲?"
"别说得那么难听,就是见个面。"她笑起来,"我表弟条件挺好的,在律所工作,人也老实。你们俩说不定聊得来。"
我其实想拒绝。三十二岁,被各种饭局上推过来的男人看过无数次,早就疲了。但她是我为数不多还愿意联系的朋友,这个面子总要给。
"好吧,什么时候?"
"周六下午两点,咱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窗外已经全黑了,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这样的夜晚太多了,多到我有时会忘记,自己曾经也期待过什么。
周六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点了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闺蜜发消息说她堵在路上,让我先等等。我说没事,心想反正也习惯了一个人。
两点零五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我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僵在那里。
进来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衬衫,头发比记忆里短了些,但那张脸我认得。三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忘了,但那一瞬间,所有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他也看见我了。脚步明显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归于平静。
我们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他先开口:"是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天气。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时间消化这个意外。
"我表姐没告诉我,是你。"他说。
"她也没告诉我,是你。"
服务员过来问他要喝什么,他说随便,最后上来的也是美式。我们面前摆着两杯一模一样的咖啡,这场景莫名其妙地讽刺。
三年前,我们在一个朋友的婚礼上认识。他当时刚从国外回来,我那时还在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熬夜到天明是常事,但总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们聊了很久。他说起在伦敦读书时的经历,我说起做过的那些项目。话题从工作到电影,从书到对未来的想法。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什么都能聊。
婚礼结束后,他送我回家。车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窗外的城市灯火一闪而过。我记得他问我,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说不信,但那晚之后,我们开始频繁联系。
他会在我加班时送宵夜过来,会记得我随口说过想看的展览。我也会在他出差时帮他浇花,会在他生日时精心准备礼物。那段时间,我以为终于遇见对的人了。
但不到三个月,他突然说要去上海发展。
"跟我一起走吧。"他说这话时,我们坐在江边,风很大。
我当时在公司的项目正处于关键期,刚拿下一个重要客户,领导明确暗示过,如果这次做好了,创意总监的位置就是我的。
"我不能走。"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我懂。"
但他不懂。或者说,我们谁都不懂对方。
他以为我选择了事业,不够爱他。我以为他应该理解,真正爱一个人,不该让对方放弃所有。
后来他去了上海,我们联系越来越少,最后连朋友都没做成。
现在他坐在我对面,三年过去,我们居然是以这种方式重逢。
"你还在广告公司?"他问。
我摇头:"去年离职了,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品牌顾问。"
他似乎有些意外:"为什么?"
"那个项目最后黄了,客户突然撤资。"我端起咖啡,很烫,但我还是喝了一口,"创意总监的位置给了别人,一个空降的。我熬了三年,等来的是这个结果。"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你呢?"我问,"在上海还好吗?"
"去年回来了。"他说,"在本地一家律所。上海竞争太激烈,我不太适应。"
我笑了,带着点自嘲:"所以我们当时谁都没得到想要的。"
"是啊。"他也笑了,同样苦涩。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我看着他,突然发现,三年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他眼角有了细纹,不再像当年那样神采飞扬。而我自己,大概也是如此。
"如果那时我跟你去上海,会不会不一样?"我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有点意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不会。"他终于开口,"你会后悔,我也会愧疚。我们会在争吵中把所有美好都消耗干净。"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想过无数次。
"那如果你当时留下来呢?"
"结果也一样。"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会怪你,怪你让我放弃了机会。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记着。时间久了,这些怨气就会变成裂痕。"
我懂他的意思。有些事,不是爱就能解决的。
"所以我们注定错过。"我说。
"也许吧。"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现在,我们都回来了。"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很平静。
三年前我们分开时,我哭过,恨过,质疑过自己的选择。我以为那是我离幸福最近的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相信爱情。
但此刻坐在这里,我发现,也许当时的选择没有错。我们都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努力过,只是结果不如预期而已。这就是生活,不是所有的坚持都会有回报,不是所有的选择都能看见结果。
"那现在呢?"他问,"如果重新开始,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想了很久。
三年前的我们,都太年轻,太相信爱情能战胜一切。现在的我们,经历过失败,明白了妥协,也更清楚自己要什么。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
他笑了,是真正的笑:"我也是。"
这时候闺蜜的电话打进来,说她堵在路上,可能要晚半小时。我按下免提,她在那头絮絮叨叨地道歉。
"没事。"我说,"你慢慢来。"
挂了电话,我和他相视一笑。
这一次,我们不急着做决定,不急着承诺什么。只是坐在那里,喝着咖啡,聊着这三年的经历。窗外阳光正好,照进来,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也许这就是成长。不再奢望轰轰烈烈,只想找个人,好好过完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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