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两点多，孩子还在院里光脚踩土，外婆刚拎着竹刀出门砍竹子，外公在二楼换灯泡。五分钟后回来，罗锦程不见了。手机在窗台，屏幕黑着，流量停在14:15。村里监控拍到人影，但没拍到他。搜救队带狗绕山三圈，热成像扫过每块石头，没体温，没气味，没鞋印。他两岁，不会说话，见生人就往大人腿后缩，连邻居家的狗叫一声都能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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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听见他喊。
不是因为声音太小，是根本没发出声音。
儿童发展书上写，两岁孩子被突然抱走，第一反应是尖叫，不是沉默。嗓子会哑，耳朵会红，心跳能冲到140以上。这不是教养问题，是身体自己在报警。法医现场勘验说，屋里没打斗痕迹，桌子没歪，水杯没倒，连他常坐的小板凳都还摆在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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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确实少，但村口、小卖部、祠堂前都有。热成像飞过水塘、崖缝、废弃猪圈，连地窖口的土都没动过。他光脚，9月山里下午还热，晚上一降温，光脚走不出两百米就得蹲下。穿短袖，没外套，没鞋，身上没包没带，连一颗糖都没揣。陌生人要干这事，得提前踩点、备车、买鞋、学他走路姿势、算准外婆砍竹子那二十分钟——这不像绑架，像排练过三次的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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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一直开着，卡也没拔，就是突然没网了。技术通报说，没远程锁机，没异地登录，SIM卡没挂失。一个两岁小孩不会点手机，更不会拔卡。那只能是别人干的。而且动作很轻，放回窗台时连灰都没抖下来。干这事的人，知道手机放哪，知道什么时候外婆出门，知道孩子不认生只认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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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不是指亲戚。是指那个常来借锄头的老李，指帮外公修过屋顶的阿伟，指上个月来送过两斤豆子、坐了半小时才走的隔壁婶子。流窜的人做不到这样：卡点、消音、藏得没味儿。临时起意更不可能——没时间找地窖，没时间准备衣服，更没法让孩子不吭声。查过基站数据，当天下午两点到两点半，全村只有七个人的手机信号在罗家五百米内反复停留超三分钟。其中四个是家人，剩下三个，一个在修路，一个在诊所输液，还有一个，是外婆砍竹子时，在竹林边抽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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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赏十万块，是罗女士贴出去的。钱不是重点。她连转账记录都打印出来，一张张塞进每户门缝。她不求人帮忙找，只要有人愿意说一句真话：那天下午，你有没有看见什么不对劲？你有没有接过一个电话？你后备箱里，是不是多了一件小孩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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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现在都不提孩子名字了。见了面只点头，低头。有人换掉了自家监控，有人说路由器坏了，还有人新装了铁门，半夜落锁。这些动作，不是心虚，是怕。怕说错一句话，怕记错一个时间，怕自己那天顺手牵走了别人家孩子，结果发现牵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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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重新调了三个月内的物资进出登记。谁借过推车？谁拉过一车砖？谁家最近请人修过地窖？谁的车后备箱，上周突然换过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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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女士没哭过几次。她把孩子所有穿过的衣服叠好，一摞摞放进塑料袋，每个袋子标上日期。她不烧，不扔，也不晒。她说，等他回来，还要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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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天。
手机还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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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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