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35年,河南洛阳,一封来自咸阳的信被递进文信侯府。

吕不韦展开竹简,只有短短两行字——是他曾经扶上王位的那个少年亲笔。

“君何功于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

翻译成白话:你对秦国有啥功劳?凭啥拿十万户的封地?你跟秦国有啥血缘?凭啥我叫你“二爸”?

吕不韦读完,倒了一杯毒酒。

这一刻,距离他在邯郸街头发现那个“奇货”,整整过去了十六年。

十六年前,他是个被士大夫阶层瞧不起的商人。十六年后,他是天下最强国的相国,活着封侯拜相,死后却被自己押的宝逼死。

这笔史上最牛的风险投资,账面上赚了“无数倍”,最后却连本都赔进去了。

今天咱们不聊八卦,就掰扯掰扯:吕不韦到底是怎么操盘这笔买卖的?每一步棋,他都算到了什么,又漏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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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邯郸街头:一眼看出“奇货”的人,不只是眼毒

公元前262年,赵国邯郸。

吕不韦是卫国濮阳人,在阳翟发家,当时已经是富可敌国的“阳翟大贾”。这一天他走在邯郸的破巷子里,迎面遇见一个年轻人——穿着洗褪色的旧袍子,眼神里有一种常年寄人篱下的人才有的躲闪。

打听了一下:异人,秦国公子,爷爷是秦昭襄王,爹是太子安国君。

可这身份在邯郸屁用没有。秦赵三天两头打仗,赵国拿他撒气,住的是贫民窟,出门连马车都租不起,吃饭有一顿没一顿。

换别人扫一眼就走。吕不韦没走。

他盯着这个落魄王孙的背影,在心里拨了一晚上算盘——

这货现在没人要,进货价几乎为零。但他身上流着秦王室的血,这就是唯一的、不可复制的稀缺资源。只要把他包装成“抢手货”,将来卖掉的就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国家。

回到住处,吕不韦跟老爹有一场被史书记下来的对话:

“种地,能赚几倍?”

“十倍。”

“珠宝生意呢?”

“百倍。”

“那……拥立一个国君呢?”

他爹沉默了半晌,吐出两个字:无数 。

这俩字翻译过来就是:利润大到没法算,风险也大到没法算。干成了,子孙后代吃不完;干砸了,倾家荡产还搭上命。

吕不韦没犹豫。商人的本能告诉他:十倍百倍的利,靠的是勤快;无数倍的利,靠的是别人不敢下的注。

第二天,他敲开了异人的门。

二、五百金和五百金:他同时押了两头

吕不韦的方案,拆开看,其实特别简单:两头下注,互为杠杆。

第一头五百金,砸在异人身上。

他跟异人说:你现在的窘境,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你穷。穷,就没人跟你玩;没人跟你玩,你就永远翻不了身。这五百金你拿去,请客、送礼、交朋友、置行头,先把“人质”那身皮给我扒了 。

异人接过钱的时候手都是抖的。他在赵国待了快十年,从来没人拿他当“货”,更没人愿意在他身上下注。他当场给吕不韦磕了一个:事成,分秦国与君共之 。

这话听着像画饼,但吕不韦信。不是信异人的人品,是信自己接下来的第二步棋。

第二头五百金,吕不韦买成奇珍异宝,亲自西入咸阳。

他瞄准的目标只有一个: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是谁?安国君最宠的正妻,楚国王族出身。她没有儿子。这是她最大的心病,也是她最大的软肋。吕不韦托人带话,开口就是杀招:“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

这话翻译过来:您现在年轻漂亮,太子宠您;可您老了怎么办?太子驾崩了怎么办?没儿子傍身,将来随便哪个公子即位,不得把您这个“后妈”踩到头上去?

华阳夫人哭了。

吕不韦接着递话:异人他娘不受宠,他自己在外面飘着,没人疼。您认他当儿子,他感激您一辈子。将来您扶他上位,您就是太后,稳坐咸阳宫。您现在缺的,就是一个能给您养老送终的“好大儿”。

华阳夫人听进去了。她找了个机会,在安国君面前一边哭一边撒娇,硬是把异人认作嫡嗣。安国君还刻了玉符作凭据——这玩意儿相当于法律文件,板上钉钉。

你看,吕不韦这笔投资,从头到尾没靠运气。他投的不是异人,是华阳夫人的危机感。他解决的也不是秦国的继承问题,是一个女人的安全感问题。

三、赵姬那晚:真怒,还是佯怒?

这一段是吕不韦故事里最绕不开的。

《史记》的记载大家都知道:吕不韦有个能歌善舞的姬妾,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异人来喝酒,一眼相中,起身敬酒讨要。吕不韦“怒”——但很快把怒气咽下去,把人献了。赵姬隐瞒身孕,足月生下嬴政。

两千年来,无数人拿这事说吕不韦是秦始皇亲爹。学者们也吵得不可开交:秦国的官方档案明确写嬴政是庄襄王子,可《吕不韦列传》又写得活灵活现。

但你发现没有?争论真假,其实跑偏了。真正有意思的,是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改的那个字。

他把“吕不韦怒”改成了 “吕不韦佯怒” 。

佯怒——假装生气。

这一字之差,把整件事的性质全变了。如果吕不韦是真怒,那他是在“忍”,是一个商人为了不下牌桌,硬生生吞下的憋屈。如果吕不韦是佯怒,那他是在“演”,是一个风投家发现“标的”主动加仓,顺势再下一城。

哪种更符合我们对吕不韦的认知?

异人承诺“分秦国与君共之”——可口头承诺能当饭吃吗?万一异人上位翻脸不认人呢?但如果异人身边最宠爱的女人是吕不韦的人,她生的儿子身上流着吕不韦的血——这层关系,谁撕得开?

商人重诺,但更重契约。吕不韦要的不是异人的良心,他要的是永远撕不掉的股权书。

所以那天晚上,异人举着酒杯,两眼放光地盯着赵姬时,吕不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腮帮子咬得死紧——那是演给异人看的。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本账。

这本账,十六年后嬴政替他算了。

四、回报期:他真的“分秦国”了

公元前251年,秦昭襄王驾崩。安国君即位——三天后也崩了。

异人,不,现在叫子楚了,成了秦庄襄王。

登基第一件事:兑现十六年前的承诺。吕不韦拜丞相,封文信侯,食洛阳十万户。

十万户是什么概念?齐国首都临淄,当时战国第一繁华都市,也就七万户。吕不韦一个人的食邑,比临淄全城的户口还多 。

他爹当年说“无数倍”,这确实没法用倍数算了。

更狠的是庄襄王三年后驾崩,十三岁的嬴政即位,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二爸爸。秦国的军政大权,全在他手里。

一个商人,封侯、拜相、当“二爸”,儿子是秦王。这是中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阶级跨越,没有之一。

但吕不韦没飘。他干了三件正事。

第一件:改变秦军的“杀人模式”。商鞅那套“斩首授爵”,打一场仗报几万颗人头,六国听见秦军就头皮发麻。吕不韦废了这条,提“义兵”——咱们是正义之师,不是来屠城的。秦国从此有了价值观。

第二件:修郑国渠。关中盐碱地变良田,秦国的粮仓从此满当当。

第三件:著书。《吕氏春秋》,三千门客集体编纂,把先秦百家思想融为一炉。书成那天,吕不韦把书挂在咸阳城门上,旁边悬千金,声称:有能增损一字者,赏千金 。

没人敢动。不是真的一字不能改,是那千金没人敢领。

你品品这个场面。一个曾经被士大夫阶层看不起的商人,站在城门口,对着全天下的读书人喊:你们写的那些书,不如我编的这本。你们不是瞧不起商贾吗?来,来挑刺,来领钱。

他不是在炫富。他是在向那个曾经鄙视他的阶层,示威。

五、崩盘:他算对了所有人,唯独漏了嬴政

吕不韦这十六年,算无遗策。

他算准了异人的野心,算准了华阳夫人的焦虑,算准了安国君的耳根子软,算准了邯郸守吏能拿钱买通。他甚至算准了秦昭襄王什么时候死、安国君什么时候死、庄襄王什么时候死。

可他没算准嬴政。

公元前237年,嫪毐案发。牵连到吕不韦——其实不是大事,他顶多算“举荐不当”。嬴政本来不想杀他,只是免了相国,让他回洛阳养老。

问题出在后面。

吕不韦回到封地,六国的使者宾客“相望于道”。今天魏国派人来慰问,明天楚国送封信来请教。吕不韦没觉得有啥——我一辈子交朋友多,怎么了?

嬴政觉得问题很大。一个没有官职的前丞相,影响力比在任的还大。这不是人脉,是隐患。

他派人给吕不韦送去那封短信。

“君何功于秦?君何亲于秦?”

吕不韦读懂了。这不是问句,是判决书。

他功劳太大了,大到没法赏;他跟秦王室“亲”到没法说——你让我怎么解释嬴政到底是谁的儿子?你让我怎么在“仲父”这个称呼底下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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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35年,吕不韦饮鸩自尽。

吕不韦这辈子,把自己活成了一笔买卖。

他看人,像看货;算政治,像算账;布局,像铺摊子。他用商人的逻辑处理一切——包括感情、包括君臣、包括天下。

这套逻辑让他从商贩爬到“仲父”,也让他从云端摔进毒酒

他唯一没算明白的是:有些东西,算得太清楚,反而是最大的糊涂。君臣之间,不能全是买卖;父子之间,不能全是算计。

可他没得选。一个商人想在那个时代杀出重围,不靠算,靠什么呢?

他的墓在洛阳北邙山。如果你路过,可以去看一眼。

那个把自己活成“奇货”的男人,就躺在那里。他赢了无数倍,最后却输光了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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