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上一世,嫡姐嫁给身有隐疾的摄政王,我嫁给贫苦出身的状元郎,这一世,我和嫡姐都重生了,嫡姐说:换换?我一口答应:换!

“妹妹,这一世,换换?”

金丝楠木雕花的拔步床边,嫡姐顾清婉一袭素白寝衣,烛火映着她那张与我七分相似却更为明艳的脸,眼中却不见半分温情,只余刻骨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好。”

我端着汤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稳稳递到她唇边,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怔住了,似乎未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她以为我会哭,会闹,会质问她为何要抢走我上一世的良人。

可她不知道,她视若珍宝的状元郎,才是我前生剜心刻骨的噩梦。

而她弃如敝履的摄政王,却是我午夜梦回时,唯一不敢触碰的隐痛。

换?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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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幽梦重回

三月初三,上巳节。

京郊的曲江池畔,惠风和畅,名门贵女与世家子弟云集,正是踏青赏春的好时节。

我坐在水榭的软榻上,手中执着一柄团扇,目光却穿过眼前喧闹的人群,落在不远处一道清瘦的身影上。

那是新科状元,沈言之。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襕衫,立在几位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之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眉目清俊,脊背挺得笔直,纵然面对那些权贵子弟或明或暗的轻慢,神色依旧不卑不亢,宛若一杆迎风而立的翠竹。

前世,便是这副清高孤傲的模样,让我一见倾心,非君不嫁。

父亲是当朝太傅,嫡姐顾清婉艳冠京华,自小便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而我身为庶女,虽也金尊玉贵,婚事上却总要退让一步。

沈言之的出现,让我觉得自己寻到了世间最好的归宿。

他出身寒微,却有惊世之才。

他无权无势,却有铮铮傲骨。

我以为,只要我倾心相助,他定能平步青云,而我,便是他身侧唯一的知己与发妻。

为此,我不惜顶撞父亲,忤逆嫡母,甚至跪在雪地里求了一夜,才换来这门亲事。

出嫁那日,嫡姐顾清婉风光无限地嫁入东宫。

而我,则在一片怜悯与嘲讽的目光中,嫁给了这个一穷二白的状元郎。

婚后,我典当嫁妆,为他打点门路。

我洗手作羹汤,为他操持家务。

我将顾家的人脉悉数奉上,助他从一个小小翰林编修,一步步爬上权力的巅峰,最终官拜宰辅,权倾朝野。

我以为我赌赢了。

直到他亲手将一杯毒酒递到我面前。

“徽宁,”他那时已是位极人臣的沈相,看我的眼神却比看一个陌生人还要冰冷,“清婉在东宫过得不好,太子猜忌她,冷落她。如今太子登基,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顾家。你死了,顾家倒了,她才能安全。”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浑身血液都凉了。

“为了顾清婉?我才是你的妻子!我为你付出了所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庶女就是庶女,眼皮子太浅。你以为我当真看得上你?若非为了借顾家之力,若非为了离清婉更近一些,你以为你能入得了我的门?”

“自我金殿题名那日,在曲江池畔第一次见到清婉,我便发誓,此生定要将她从那深宫牢笼中解救出来。你,不过是我计划中的一颗棋子。”

原来,那年上巳节,他清高的目光,越过卑微的我,看的是我身后那位光芒万丈的嫡姐。

原来,我十年付出,十年深情,不过是场笑话。

毒酒入喉,烈火焚心。

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没有半分留恋。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宫中火光冲天。

有太监尖着嗓子嘶喊:“摄政王……摄政王谋反了!”

摄政王,萧临渊。

那个传闻中权欲熏心,冷酷嗜杀,更因早年战伤不能人事的男人。

前世,嫡姐悔了与太子的婚约,哭着喊着不愿嫁入皇家,更不愿嫁给这个残废王爷。

最后,是太后亲自下旨,将她指给了太子。

而摄政王萧临渊,终身未娶,最后竟为早已嫁作人妇的嫡姐起兵谋反。

真是……情深义重。

重活一世,回到一切尚未开始的这一天,我只觉得满心荒唐。

“徽宁妹妹,在想什么呢?”

一只温润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肩,我回过神,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是嫡姐,顾清婉。

她今日穿了一身桃花色的襦裙,更衬得她肤若凝脂,艳光四射。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恰好看到不远处的沈言之。

她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我再熟悉不过的痴迷与狂热。

“妹妹也觉得,沈状元郎风姿不凡?”她笑着问我,语气亲昵,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前世,她也是这般问我。

那时我羞红了脸,默认了对沈言之的情意。

而这一世……

我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将团扇轻轻摇动。

“风姿是不凡,”我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过于清寒了些。穷酸秀才,一朝得势,心性最是难测。姐姐金枝玉叶,还是莫要自降身份,与这等人沾上干系才好。”

顾清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二章 易钗而弁

顾清婉的脸色变幻莫测,最终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妹妹说笑了,我不过是随口一问。”

她不再看沈言之,转而拉着我的手,亲热地聊起京中流行的首饰花样。

我心下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应和着。

重活一世的,不止我一个。

嫡姐顾清婉,她也回来了。

上一世,她嫁给太子,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

太子生性多疑,宠妾灭妻,她在东宫的日子过得并不顺心。

后来太子登基,更是忌惮顾家功高震主,对她愈发冷淡。

想必,在她看来,我嫁给沈言之,最终成为一品诰命的宰辅夫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所以,她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抢走我的“良人”。

她以为她看透了结局,却不知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死路。

我乐见其成。

宴席过半,有侍女匆匆来报,说太后娘娘派人传召,请各家贵女入宫赏花。

这是每年上巳节的惯例,名为赏花,实为相看。

今年尤为特殊,不仅新帝要为几位适龄的皇弟选妃,那位深居简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临渊,据说也会出席。

前世,我对此事并不上心,满心满眼都是沈言之。

而这一世,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清晰。

前往皇宫的马车上,顾清婉终于按捺不住,试探着开口。

“徽宁,我听说……摄政王殿下为人……十分可怖。”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语气平淡。

“传闻而已,做不得真。”

“可人人都说他残暴嗜杀,容貌尽毁,还……还不能人道。”顾清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样的男人,哪个女子嫁了,便是一辈子的活寡。”

我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清澈如水。

“姐姐怕了?”

顾清婉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我只是替未来要嫁给他的女子感到不值。”

我心中冷笑。

不值?

上一世,她便是因为这些传闻,宁死不肯嫁给萧临渊,最后哭着求着嫁给了太子。

后来,太子登基,忌惮顾家与摄政王府过从甚密,便寻了个由头,将顾家满门下狱。

是萧临渊,顶着新帝的压力,将父亲和兄长从天牢里保了出来。

也是他,在我被沈言之囚于后院,求告无门时,曾派人送来一方手帕,上面只有两个字:【等我】。

只是,我没能等到。

他起兵的那日,我已饮下毒酒。

他为顾清婉谋反?

不。

天下人都看错了。

那个男人,从始至终,藏在心里的,根本不是艳冠京华的嫡女顾清婉。

而是那个在顾府毫不起眼,被所有人忽视的庶女,顾徽宁。

这一点,是我死后,灵魂飘荡在空中,亲眼看到他抱着我的尸身,一夜白头时,才幡然醒悟的。

他抱着冰冷的我,眼中是毁天灭地的疯狂。

“宁宁,我来晚了。”

他为我覆了沈家,灭了新帝,最终身披龙袍,君临天下。

可他没有登基,而是在我的灵前,自刎而亡。

他说:“没有你的江山,我要来何用?”

重活一世,顾清婉,你想要沈言之?

拿去便是。

而萧临渊……

这一世,换我来奔向你。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我与顾清婉一前一后下了车,跟着引路的宫女往御花园走去。

御花园内,百花争艳,早已是人头攒动。

皇后与几位高位的娘娘坐在主位,太子与几位王爷分坐两侧。

而最上首,那个独占一席,气势迫人,让所有人都下意识远离的位置,空着。

我知道,那是摄政王萧临渊的座位。

他向来不喜这种场合,前世便没有来。

我心中略感失落,却也并未太过在意。

来日方长。

正当众人行礼问安,各自落座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那脚步声不大,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让整个御花园瞬间安静下来。

我抬起头。

只见一个身穿玄色蟒袍,头戴紫金冠的男人,逆着光,缓步走来。

他身形高大挺拔,步履间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一张银色的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和线条冷硬的薄唇。

所过之处,宫人纷纷跪地,连太子都下意识地站起身,恭敬地喊了一声:“皇叔。”

摄政王,萧临渊。

他来了。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只一瞬,便移开了。

可就是那一瞬,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看见,身旁的顾清婉,脸色瞬间煞白,握着手帕的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分明。

她怕他。

发自内心的恐惧。

我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第三章 局中之局

宴席开始,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上首那个沉默的男人。

萧临渊自落座后,便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端起酒杯,隔着面具,在唇边虚晃一下,并不饮尽。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让人猜不透半分情绪。

我安静地坐在席间,看似在欣赏歌舞,余光却始终锁定着他。

机会,需要自己创造。

一曲舞罢,皇后笑着开口,意有所指。

皇叔常年为国操劳,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今日各家贵女都在,皇叔可有瞧得上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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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满座贵女都羞红了脸,纷纷低下头,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瞧。

摄政王妃之位,那是何等的尊贵。

纵然他有万般可怖的传闻,这泼天的富贵权势,也足以让无数人飞蛾扑火。

萧临渊闻言,终于有了反应。

他转头,目光淡淡地看向皇后,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皇嫂费心了。本王孑然一身,惯了。”

简单的八个字,直接堵死了所有人的念想。

皇后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就在这时,顾清婉忽然站起身,对着皇后盈盈一拜。

“皇后娘娘,臣女不才,听闻西域新进贡了一批琉璃盏,晶莹剔透,光彩夺目。臣女偶得一曲,名曰《琉璃碎》,愿为娘娘与殿下们献舞一曲,以助酒兴。”

我心中一动,看向顾清婉。

她这一手,倒是聪明。

既解了皇后的围,又在众人面前展露了才艺。

前世,她便是凭着这一曲《琉璃碎》,舞姿绝艳,名动京城,彻底坐稳了太子妃的人选。

果然,皇后闻言大喜,立刻准了。

很快,乐声响起。

顾清婉换上一身轻纱舞衣,在场地中央翩翩起舞。

她身段窈窕,舞姿曼妙,水袖翻飞间,确有流光溢彩之感,引来满堂喝彩。

太子的目光,几乎是黏在了她的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与占有欲。

我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顾清婉,你还是走了老路。

你以为这一世,凭着重生的先机,能将太子牢牢抓在手中,再扶持沈言之,为你所用,便能高枕无忧?

你太天真了。

真正的棋手,从不将自己置于明面。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萧临渊。

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眼前这绝世的舞姿,于他而言,与木石无异。

他甚至没有多看顾清婉一眼。

舞至高潮,顾清婉做一个高难度的旋身动作,手腕上的玉镯,“不慎”滑落,朝着萧临渊的方向飞了过去。

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

玉镯摔碎,她便有理由上前请罪,近距离接触摄政王。

若是摄政王出手接住,那更是天赐的缘分。

满座宾客都屏住了呼吸。

那玉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眼看就要落在萧临渊面前的地上。

所有人都以为,它会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此时,一道玄色身影动了。

不是萧临渊。

是他身侧侍立的一名亲卫。

那亲卫出手如电,稳稳地将玉镯抄在手中,随即单膝跪地,双手奉上。

“王爷,顾大小姐的镯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看不清。

萧临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淡的音节。

“嗯。”

那亲卫便起身,将玉镯还给了舞步已乱的顾清婉。

顾清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她精心设计的一场“巧遇”,就这样被一个亲卫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更让她难堪的是,从头到尾,萧临渊都没有正眼看过她。

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无视。

比任何斥责和冷遇,都更伤人。

一曲舞毕,顾清婉失魂落魄地回到座位上,再没有了先前的神采飞扬。

我放下酒杯,心中已有了计较。

时机,到了。

我站起身,学着顾清婉的样子,对着皇后一拜。

“皇后娘娘,家姐一舞《琉璃碎》,流光溢彩,令人赞叹。臣女不善歌舞,却也想凑个趣,为娘娘讲个小故事,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在这种场合,不献才艺,反要讲故事?

这顾家二小姐,是疯了不成?

连顾清婉都错愕地看着我,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皇后显然也觉得有些荒唐,但碍于太傅府的面子,还是点了点头。

“哦?说来听听。”

我微微一笑,目光却直直地看向那高坐上首的男人。

“臣女要讲的,是北境的一桩旧事。”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十三年前,北境大雪,粮草断绝,一支孤军被困于燕回关,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此话一出,原本有些嘈杂的御花园,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萧临渊。

十三年前,燕回关之困。

那是摄政王萧临渊的成名之战,也是他一生中最惨烈的一战。

那一战,他率三千亲兵,死守燕回关一月,最终等来援军,却也落下一身伤病,容貌尽毁。

此事乃是朝中禁忌,无人敢提。

我竟敢在今日,当着他的面,重提旧事?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厉声喝道:“顾徽宁,放肆!此等军国大事,岂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我没有理会太子,依旧看着萧临渊,继续说道。

“当时,军中有一位小火头军,年不过十五,见主帅与将士们食不果腹,便冒着风雪,独自一人潜出关外,去雪地里挖草根,捕雪鼠。”

“他运气好,抓到一只肥硕的雪兔。他舍不得吃,用雪细细包裹了,藏在怀里,想带回去献给主帅。”

“回来的路上,他遇到了狼群。”

我的声音很轻,很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身临其境。

“他与狼群搏斗,身上被咬得鲜血淋漓,却始终将那只雪兔死死护在怀里。最后,他拼死杀了一头狼,吓退了狼群,自己却也倒在了雪地里,人事不省。”

“等他醒来,已经是在关内的营帐中。救他的人,正是那位被他视若神明的主帅。”

“主帅亲手为他包扎伤口,又将那只他用命换来的雪兔,烤熟了,分给了营中最年幼的几个小兵。”

“小火头军又感激,又委屈。他问主帅,为何不自己吃?主帅是全军的希望,主帅倒了,大家就都完了。”

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萧临渊。

他的身形,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长久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我微微扬起嘴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主帅告诉他:‘身为将领,当与士卒同袍泽,共死生。本帅可以饿死,但大周的兵,不能。’”

“从此,那个小火头军,便发誓一生追随主帅,万死不辞。”

故事讲完了。

御花园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个从未听闻的故事震慑住了。

他们只知道摄政王杀伐果断,手腕狠辣,却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太子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后看着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轻视,变得复杂起来。

而我,从始至终,只看着一个人。

萧临渊。

他藏在面具后的那双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的灵魂都看穿。

良久,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这个故事,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第四章 暗潮涌动

萧临渊的声音,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畏惧。

公然谈论摄政王的旧事,已是大不敬。

若这个故事是凭空杜撰,那便是欺君之罪。

我迎着他迫人的视线,不闪不避,坦然一笑。

“回王爷的话,这并非听来的故事。”

我顿了顿,缓缓道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家父曾奉旨巡边,臣女年幼时随行。在北境驿馆中,曾听一位断了臂的老兵醉后说起。他说,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提气的话。”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父亲顾太傅确实巡过边,而军中流传的逸闻,更是无法查证。

萧临渊沉默了。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依旧在我脸上逡巡,似乎在分辨我话中的真假。

我心中并无半分慌乱。

因为我知道,这个故事是真的。

只不过,讲述这个故事的人,不是什么老兵。

而是前世,那个已经君临天下的萧临渊。

在我死后,他曾独自一人坐在我的灵前,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他说,他第一次注意到我,不是在什么名动京华的宴会上。

而是在十三年前,北境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那时,父亲巡边,带着家眷。

我贪玩,偷偷溜出驿馆,在雪地里迷了路,遇见了一只受伤的小狐狸。

我将自己身上所有的干粮都喂给了它,又撕下裙摆,为它包扎伤口。

而这一切,都被那个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独自在雪地里舔舐伤口的少年将军,看在眼里。

那个少年将军,便是萧临渊。

他说,那天的我,像一束光,照进了他冰冷灰暗的世界。

后来,回了京。

他是战功赫赫的王爷,我是深闺中不起眼的庶女,再无交集。

他只能在各种宫宴上,远远地看我一眼。

他看着我长大,看着我情窦初开,看着我为了沈言之,不顾一切。

他痛苦,他嫉妒,他却选择成全。

他说,只要我能幸福,他愿意永远站在我看不见的角落。

这些话,是我用一条命换来的真相。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等。

“好一个‘与士卒同袍泽,共死生’。”

御座上,一直沉默的皇帝,突然抚掌赞叹,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顾家二小姐,不仅心善,更有见识。太傅教女有方啊。”

皇帝看向父亲顾太傅,眼中满是赞许。

父亲连忙起身谢恩,脸上却带着几分惶恐,偷偷瞪了我一眼,怪我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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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

父亲,你永远都只看得到嫡姐顾清婉,何曾真正关心过我这个庶女?

前世,你为了家族荣耀,逼着顾清婉嫁入东宫。

这一世,你大概率,也会为了攀附新贵,将我推给沈言之。

只可惜,我不再是那个任你摆布的顾徽宁了。

皇帝的金口一开,这场风波就算揭了过去。

宴席继续,但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再也无人敢小觑我这个顾家庶女。

偶尔有目光投来,都带着几分敬畏与探究。

而顾清婉,她坐在我的身侧,脸色惨白,捏着酒杯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解。

她不明白,我为何会知道这些。

她更不明白,我为何要这么做。

在她的认知里,我应该像前世一样,爱慕沈言之,对摄政王避之不及。

可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我的每一步,都走在了她的意料之外。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没有理会她。

我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萧临渊的身上。

他没有再看我。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冷冽,更加……寂寥。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孤独。

一种身居高位,却无人能懂的孤独。

我的心,微微一痛。

宴席终了,众人各自散去。

我随着父亲和嫡姐,往宫门外走。

刚走出御花园,一个小太监便匆匆追了上来,在我面前站定。

“顾二小姐,请留步。”

我停下脚步,父亲和顾清婉也疑惑地看了过来。

小太监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摄政王殿下有请。”

一句话,如同惊雷。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顾清婉的眼中,更是迸射出嫉妒的火花。

我心中了然,该来的,总会来。

我对着父亲福了福身。

“父亲,姐姐,你们先回府吧。女儿去去就回。”

父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万事小心。”

我点了点头,跟着那小太监,拐进了另一条僻静的宫道。

宫道幽深,两旁是高大的宫墙,将喧嚣隔绝在外。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小太监在一处临水的亭台前停下。

“小姐请,王爷就在里面。”

说完,他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上台阶。

亭中,那道玄色的身影,背对着我,凭栏而立。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更显得他身姿孤拔,遗世独立。

我走到他身后三步远处,停下,盈盈一拜。

“臣女顾徽宁,见过王爷。”

他没有转身。

冷冽的声音,顺着风,飘入我的耳朵。

“你到底是谁?”

第五章 惊心试探

夜风微凉,吹动我鬓边的碎发。

萧临渊的问题,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指我内心最深的秘密。

我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

“臣女是太傅府庶女,顾徽宁。”

“本王问的,不是这个。”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燕回关之事,除了本王当年的三千亲兵,再无外人知晓。那支亲兵,早已在那场血战中,尽数战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口中的那个老兵,是谁?”

他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合着冷冽的草药味,瞬间侵占了我的呼吸。

这是常年征战沙场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前世,我从未离他这么近过。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绝对的掌控力。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没有后退。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

“王爷,臣女所言,句句属实。至于那位老兵,臣女与他只是一面之缘,萍水相逢,实在不知其姓名。”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

但我知道,他不会信。

果然,他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冰冷。

“萍水相逢?顾徽宁,你当本王是三岁孩童吗?”

他的手,忽然抬起,扼住了我的咽喉。

那只手,骨节分明,布满了薄茧,带着彻骨的寒意。

冰冷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窒息感,瞬间袭来。

“说,你究竟有何目的?是谁派你来的?太子?还是皇帝?”

他的眼中,杀机毕现。

只要我再有半分隐瞒,他会毫不犹豫地扭断我的脖子。

我毫不怀疑这一点。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

就像前世,沈言之将那杯毒酒递到我面前时一样。

可这一次,我没有害怕。

我的眼中,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收紧手指。

在意识变得模糊之前,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雪……兔……”

我说得含混不清,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但,他听见了。

扼住我咽喉的手,猛地一僵。

他眼中的杀意,瞬间凝固,取而代de,是无尽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

缺氧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在他松开手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失去了支撑,倒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我落入一个冰冷,却坚实的怀抱。

萧临渊接住了我。

他的一只手臂,紧紧地环着我的腰,将我圈在他的怀里。

这个姿势,亲密得有些过分。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角,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你刚刚……说了什么?”

他低沉的嗓音,在我的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缓过劲来,从他怀里挣脱,退后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我抬起手,擦去眼角的泪水,抬起头,迎上他复杂的目光。

“王爷,臣女说,那只雪兔,烤熟了,一定很香吧。”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挠在他的心上。

轰然一声。

我仿佛听到了他心中,某种壁垒坍塌的声音。

那个关于雪兔的细节,除了当事人,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个小火头军,就是他自己。

而那个将雪兔分给小兵的主帅,是他早逝的兄长,曾经的战神,裕亲王。

这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关于亲情与信仰的秘密。

我,一个深闺中的庶女,却一语道破。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怀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迷茫的探究。

仿佛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现自己问不出任何问题。

因为任何问题,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狡黠,一丝了然,还有一丝,只有我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王爷,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无法用常理解释的。”

我对着他,再次盈盈一拜。

“夜深了,臣女该回府了。今日,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提着裙摆,一步一步,从容地走下亭台,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我没有回头。

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带着惊涛骇浪的目光,一直,一直,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萧临渊。

这一世,我为你而来。

我布下的局,才刚刚开始。

你,接得住吗?

我回到顾府,天色已近子时。

刚踏入我那偏僻的“徽宁院”,还未点灯,便敏锐地察觉到房中有人。

我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推开门。

黑暗中,一道身影背对着我,静静地坐在桌边。

熟悉的身形,熟悉的青色襕衫。

是沈言之。

他深夜造访我的闺房,意欲何为?

我正要开口,他却先转过身来,手中赫然举着一封信。

那信封,我认得。

是我前几日,模仿嫡姐的笔迹,写给太子的那封“倾诉爱慕”的密信。

可它,怎么会出现在沈言之的手里?

“徽宁,”沈言之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他的目光,越过那封信,死死地盯着我,眼中没有半分前世的温情脉脉,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然而,当他看清我颈间那道清晰的、尚未消退的青紫指痕时,他瞳孔骤然一缩,所有的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起身,一步步向我逼近,眼神从冰冷的杀意,瞬间转为一种我看不懂的、混杂着惊痛与疯狂的复杂情绪。

“他碰你了?”

第六章 假凤虚凰

沈言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

他死死地盯着我颈间的指痕,那眼神,像一头被触及逆鳞的困兽,暴怒,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慌。

我心中冷笑。

前世,你亲手灌我毒酒时,可曾有过半分心痛?

如今这副模样,又是演给谁看?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抬手掩住脖颈,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委屈。

“沈……沈大人,你这是何意?夜闯女子闺房,非君子所为。”

我的示弱,似乎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将那封信拍在桌上。

“这封信,你怎么解释?”

我看向那封信,故作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这不是我的信。”

“不是你的?”沈言之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顾徽宁,你当我是傻子吗?这信是太子身边的太监亲手交给我的,让我转交给顾清婉。可上面的字迹,分明就是你的!”

他果然查出来了。

沈言之此人,心思缜密,前世能爬上宰相之位,绝非等闲之辈。

我模仿嫡姐的笔迹虽有九分像,但细微之处的笔锋习惯,终究瞒不过有心人。

我就是要让他查出来。

“我……”我咬着下唇,眼眶瞬间红了,一副被冤枉又百口莫辩的模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也许……也许是有人模仿我的笔迹,想要陷害我。”

“陷害你?”沈言之冷笑,“谁会陷害你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女?这信中的内容,肉麻不堪,分明是女子写给情郎的。你敢说,你对太子没有非分之想?”

来了。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他怀疑我,想要攀附太子,成为他的竞争对手。

前世,他便是这样,一边利用我顾家庶女的身份,一边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防我,将我身边所有可能的人脉都斩断,让我彻底沦为他一个人的附庸。

这一世,我偏不如他的愿。

“没有!”我猛地抬起头,眼中含泪,语气却无比坚定,“我顾徽宁,虽为庶女,却也知礼义廉耻!我从未对太子殿下有过半分不该有的心思!”

我的激烈反应,让沈言之微微一怔。

我趁势追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沈大人,你出身寒门,十年苦读,一朝高中,靠的是自己的才学。而我们这些世家女子,从出生起,命运便不由自己。嫡姐要嫁入东宫,是她身为嫡女的荣耀,也是她的宿命。”

“我呢?我只是个庶女。父亲从不将我放在眼里,府中下人也阳奉阴违。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我日夜苦读诗书,钻研学问,不过是想让自己活得有尊严一些,难道这也错了吗?”

“今日在宫宴上,我不过是讲了一个故事,为摄政王说了几句公道话,便被他……便被他……”

我说到这里,泣不成声,指着自己颈间的伤痕,满脸的悲愤与后怕。

“他将我叫到无人之处,质问我居心何在,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我顾徽宁,活到今日,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去肖想什么太子!”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却字字泣血。

我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谨小慎微,却又因才华惹祸上身的可怜女子形象。

既撇清了与太子的关系,又将沈言之的注意力,成功地从那封信,转移到了摄政王萧临渊的身上。

果然,沈言之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我颈间伤痕的眼神,再次变得复杂。

有怜悯,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

“是摄政王……是他伤了你?”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

我低下头,用手帕拭去眼泪,不置可否,只用一个沉默的哽咽,来默认他的猜测。

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它能让对方自行脑补出无数个版本,并且深信不疑。

沈言之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徽宁,是我……是我冲动了。我不该怀疑你。”

他上前一步,想要伸手碰触我,我却像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向后躲开。

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我看着他,眼中依旧带着泪光,却多了一丝疏离与戒备。

“沈大人,夜深了,请回吧。若是被人看见,于你我的名声,都不好。”

我的拒绝,像一根刺,扎进了沈言之的心里。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将桌上的那封信,收入怀中。

“这封信,我会处理掉。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摄政王那边……你以后,离他远一些。他不是你我能够招惹的人。”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影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我走到桌边,缓缓坐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浇不灭我心中的火焰。

沈言之,你以为你处理掉了“证据”?

你错了。

那封信,从我写下它的那一刻起,就不是写给太子的。

它是写给你看的。

也是写给……另一个人看的。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顾徽宁,有能力,也有野心,去搅动这京城的风云。

我更要让你知道,我看上的,从来不是你沈言之。

而是这盘棋局中,最有分量的那颗棋子。

至于你……

不过是我用来迷惑众人,顺便,再恶心一下我那位好姐姐的,一枚弃子罢了。

我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空中,一轮弯月,清冷如钩。

我看着月亮,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顾清婉,沈言之,萧临渊,太子……

这一世,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七章 以退为进

第二日,我称病,闭门不出。

徽宁院的小厨房里,药味弥漫。

婢女春桃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进来,满脸愁容。

“小姐,您真的病了吗?我看您气色还好呀。”

我接过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闻着那刺鼻的味道,淡淡一笑。

“病不病,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让外人觉得我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将药碗推到一旁,取过一张宣纸,开始研墨。

“去,把库房里那尊前朝的青玉观音像取出来。”

“小姐,那可是夫人留给您唯一的念物了!”春桃大惊失色。

那尊观音像,是过世的生母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价值连城。

“去吧。”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春桃不敢再多言,只得领命而去。

很快,观音像被小心翼翼地捧了过来。

我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封信,字迹娟秀,言辞恳切。

信的内容很简单。

一则,为昨日宫宴失仪,言语冲撞了摄政王而请罪。

二则,听闻王爷常年为国事操劳,旧伤缠身,夜不能寐。自己偶得一尊开过光的玉观音,有静心安神之效,愿献给王爷,为王爷祈福,以赎万一。

写好信,我将其与观音像一同放入一个精致的锦盒中。

“春桃,你亲自去一趟摄政王府,将此物交给王府的管家,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请王爷务必收下。”

“小姐!”春桃急得快要哭了,“您这是做什么呀?摄政王那样的人,我们躲还来不及,您怎么还主动往上凑啊!”

我看着她,眼神平静。

“你只管照做便是。”

打发走一脸担忧的春桃,我重新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我这一步棋,走的是以退为进。

昨日在宫中,我与萧临渊的交锋,看似我占了上风,全身而退。

但实际上,我已经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若不加以引导,便可能长成一棵名为“猜忌”的毒树。

萧临渊是何等人物?

他不会允许一个无法掌控的,知道他太多秘密的女人,活在这世上。

昨夜他没有杀我,不过是一时震惊,加上心中存疑。

等他回过神来,定会对我展开调查。

而我,绝不能让他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所以,我必须主动出击。

称病,是示弱。

送礼,是示好。

送的还是我生母最珍贵的遗物,这是在向他剖白我的“诚意”。

信中的言辞,更是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我就是要让他觉得,我顾徽宁,不过是一个有些小聪明,却又胆小怕事,被他吓破了胆的深闺弱女子。

昨日的种种,不过是无心之举。

如此一来,便能最大限度地打消他的疑虑。

至于那尊玉观音……

我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那上面,可藏着我送给他的,第二份“大礼”。

果然,不出半日,府中便传来了消息。

嫡母身边的张妈妈,亲自来了我的徽宁院。

她一进门,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二小姐真是好本事,病着还能引得贵人登门。太子殿下听闻你身子不适,特意谴了东宫的李太医,前来为您诊治呢。”

太子?

我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惶恐。

“怎敢劳烦太子殿下挂心,女儿惶恐。”

张妈妈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侧身让开。

一位年过半百,身穿官服的太医,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下官李德,奉太子之命,为二小姐请脉。”

我伸出手腕,搭在脉枕上。

李太医三指搭上,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奇怪……小姐的脉象,并无异样,只是略有些气血两虚,不像是重病的模样。”

我心中了然。

这李太医,名为诊病,实为试探。

太子,也对我起了疑心。

或者说,是顾清婉在他耳边吹了什么风。

我收回手,用帕子掩着嘴,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许是昨日在宫中受了惊吓,夜里做了噩梦,一觉醒来,便觉头晕目眩,浑身乏力。”

我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颈间的指痕。

那痕迹,经过一夜,颜色更深,显得触目惊心。

李太医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处。

他瞳孔一缩,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他不再多问,起身开了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便告辞离去。

送走李太医,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顾清婉,你想借太子的手来试探我?

却不知,正好帮我将这场“病”,演得更逼真了。

我病了,因摄政王而病。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如此一来,摄政王残暴之名,又添一笔。

而我,则成了那个无辜的可怜人。

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舆论。

我静静地等待着。

等着摄政王府的回应。

也等着,另一场好戏的开锣。

黄昏时分,春桃终于回来了。

她一脸的劫后余生,脸色煞白。

“小姐,东西……送到了。”

“王府的人,怎么说?”我坐起身,问道。

春桃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奴婢到了王府门口,腿都软了。那门口的石狮子,比咱们府里的还大,两个守卫跟门神似的,吓死人了。”

“奴婢把东西交给管家,那管家面无表情地收下了,一句话都没说,就让奴婢回来了。”

一句话都没说?

我微微蹙眉。

这反应,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不收,代表拒绝与警惕。

收下,再回礼,代表接受我的示好。

可这不言不语地收下,算怎么回事?

萧临渊,你到底在想什么?

正当我思索之际,春桃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哦,对了,小姐。奴婢出门的时候,被一个戴着面具的侍卫叫住了。他什么也没说,就塞给奴婢这个,让奴婢交给您。”

我接过瓷瓶,打开瓶塞。

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鼻而来。

瓶中,是淡青色的药膏。

我心中巨震。

这是……北境特产的雪莲膏,对祛瘀疗伤,有奇效。

千金难求。

他……这是在回应我?

还是……另有深意?

我看着手中的药瓶,一时之间,竟有些看不透那个男人了。

第八章 连环之计

夜色如墨。

我坐在铜镜前,用指尖蘸取了一点雪莲膏,轻轻涂抹在颈间的瘀痕上。

药膏触及肌肤,带来一丝清凉的舒爽,瞬间缓解了那火辣辣的痛感。

萧临渊……

这个男人,行事总是出人意表。

他没有退回我的礼物,代表他接受了我的“示弱”。

他没有回信,代表他依旧保持着警惕。

他送来这瓶药膏,又代表什么?

是安抚?是补偿?

还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警告我,他能伤我,亦能“治”我。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双眼睛,沉静如水,却暗藏漩涡。

想不通,便暂时不去想。

与萧临渊的博弈,急不得。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春桃。”

“奴婢在。”

“明日一早,你去城西的济世堂,帮我抓几副药。”

我取过纸笔,飞快地写下一个药方,递给她。

“方子上的药材,一样都不能错。抓好药后,你不要回府,直接去城南的破庙,交给一个叫‘瘸腿张’的乞丐。”

春桃接过药方,满脸不解。

“小姐,我们为何要去那种地方?还要见乞丐?”

“别多问,照做便是。”我将一锭银子塞给她,“这是药钱和给他的赏钱。记住,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春桃虽然疑惑,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打发走春桃,我吹熄了蜡烛,合衣躺下。

黑暗中,我的思绪,却无比清晰。

顾清婉,你以为你重生归来,便能执掌乾坤?

你以为抢走了沈言之,便能高枕无忧?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低估了我。

也低估了,沈言之那颗永远填不满的野心。

前世,沈言之能为了顾清婉,亲手毒杀我这个十年发妻。

这一世,他就能为了更高的权势,毫不犹豫地舍弃掉顾清婉。

而我,要做的,就是亲手为他递上那把,能让他斩断情丝的刀。

第二日,我依旧称病。

府中上下,都传遍了顾二小姐因冲撞摄政王,被吓出了重病,连太子都亲派太医探望的消息。

一时间,我成了京中人人怜悯同情的对象。

而嫡姐顾清婉,则彻底成了陪衬。

她来我院中探望过一次,言语间满是虚伪的关切,眼神里却藏不住那幸灾乐祸的得意。

她大概觉得,我彻底得罪了摄政王,再也无法成为她的威胁了。

我乐得配合她演戏,装出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将她哄了出去。

到了下午,我估摸着春桃应该回来了,便屏退了左右。

果然,春桃很快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小姐,办妥了。”她压低声音道,“药已经交给了那个瘸腿张,他也收了银子。”

“他可有说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就是……看了奴婢好几眼,眼神怪怪的。”

我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记住,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依旧闭门谢客,安安分分地“养病”。

而京城里,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吏部侍郎,王大人家的小公子,得了急症,上吐下泻,高烧不退,请遍了京中名医,都束手无策,眼看就要不行了。

王侍郎与夫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时,一个游方的郎中,主动上门,说有法子能治。

王侍郎死马当活马医,便让他试了试。

没想到,一副药下去,王公子的烧便退了。

三副药过后,竟能下床走动了。

王侍郎大喜过望,奉上千金酬谢。

那郎中却分文不取,只留下一句话。

“救你儿子的,不是我,而是一位不愿留名的贵人。大人若真想谢,便去城南破庙,多施舍些米粮吧。”

说完,便飘然而去。

此事,很快就在京中官宦圈里传开了。

人人都说王侍郎家祖上积德,遇到了活菩萨。

而此时,徽宁院中。

我听着春桃带回来的消息,慢悠悠地品着茶。

“小姐,您真是神了!您怎么知道王公子会生病?又怎么知道那个方子能治好他?”春桃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我放下茶杯,淡淡一笑。

“我不知道。”

春桃愣住了。

我当然不知道。

王公子根本没病。

他所谓的“急症”,不过是我让瘸腿张,在他家井里,下了一点无伤大雅,却能让人上吐下泻的巴豆粉罢了。

而那个药方,也不是什么神方,只是寻常的清热解毒,调理肠胃的方子。

至于那个“游方郎中”,自然也是瘸腿张找来的托。

这一切,都是我布的局。

一个,送给沈言之的局。

吏部侍郎,掌管官员升迁调动,位置关键。

而王侍郎,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油盐不进。

前世,沈言之为了拉拢他,费尽了心思,都未能成功。

这一世,我便帮他一把。

救命之恩,大过天。

王侍郎重情重义,只要让他相信,救他儿子的是沈言之,他必然会投桃报李。

“小姐,那我们为何不直接告诉王侍郎,是沈状元救的人呢?还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春桃还是不解。

我摇了摇头。

“直接说,就假了。这世上,叫人深信不疑的,从来不是直白的言语,而是自己‘查’出来的真相。”

我看着窗外,眼神深邃。

沈言之是聪明人。

他听闻此事,又联想到我让他处理的那封“假情信”,他一定会去查。

他会查到那个游方郎中。

会查到城南的破庙。

会查到瘸腿张。

最终,他会查到,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我。

他会明白,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为他铺路。

一个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他送上如此一份大礼的女人。

一个不仅有才情,更有手腕与智谋的女人。

顾清婉能给他什么?

除了太傅嫡女这个虚名,她什么都给不了。

而我,顾徽宁,能给他的,是整个天下。

当他想明白这一点时,他会如何选择?

我,很期待。

第九章 鱼儿上钩

沈言之的动作,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三日后的一个黄昏,他再次出现在了我的徽宁院。

这一次,他没有翻墙,而是通过门房,正大光明地递了拜帖。

名义是,探病。

我让春桃将他请进了偏厅。

他换下了一身半旧的青衫,穿上了一件崭新的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顾清婉送他的那块价值不菲的羊脂玉佩。

整个人,显得愈发清俊挺拔,意气风发。

看来,王侍郎那条线,他已经搭上了。

“顾二小姐,别来无恙?”他拱手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从软榻上起身,微微颔首,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劳沈大人挂心了,不过是些小毛病,不碍事。”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最终,还是沈言之先开了口。

“王侍郎家的事,我听说了。”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我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帘低垂。

“是吗?听闻王公子吉人天相,遇到了贵人相助,已经痊愈了。真是可喜可贺。”

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沈言之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为,我会借此邀功,或者至少会暗示些什么。

可我,什么都没说。

“徽宁,”他换了个称呼,语气亲近了许多,“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那件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瘸腿张,是你的人?”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的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沈言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震惊,有赞叹,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他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深深地一揖。

“徽宁,此番大恩,言之,没齿难忘。”

我没有动,受了他这一拜。

然后,我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沈大人,你谢错人了。”

“什么?”沈言之愕然。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不开花的石榴树。

“救王公子的,不是我,是你。是你的一片赤诚,感动了上天,才派了贵人来相助。”

我的声音,缥缈而空灵。

“我不过是,恰好做了个梦,梦见有神仙指点,说城西王家有难,解法在城南破庙中。我醒来后,心中不安,便派人去看了看,仅此而已。”

“至于那方子,那郎中,那乞丐……或许,都只是神仙的化身吧。”

我转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沈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沈言之,呆住了。

他看着我,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明明是他布下的局,却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셔。

明明是泼天的功劳,却能轻描淡写地推到“鬼神”之说上。

她这是在告诉我,她能帮我,也能毁我于无形。

她更是在告诉我,她要的,不是我的感谢。

而是……

沈言之的心,狂跳起来。

一个可怕,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他看着我,眼神变了。

从前的轻视,提防,利用,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与占有欲。

他忽然觉得,顾清婉那样的女子,虽然美,却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中看不中用。

而眼前的顾徽宁,才是能与他并肩,助他踏上青云之路的,真正的贤内助。

不,甚至不止是贤内助。

她……

“徽宁,”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但他眼中的火焰,已经说明了一切。

鱼儿,上钩了。

送走沈言之,我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沈言之啊沈言之,你以为你看懂了我。

其实,你才刚刚踏入我为你编织的网。

你以为,我是想做你的贤内助?

不。

我只是想,亲眼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向我为你准备好的,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此时,春桃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小姐,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她,去摄政王府了!”

我眉头一挑。

“哦?她去做什么?”

春桃急道:“奴婢听说,大小姐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您被摄政王‘欺负’的事,气不过,便……便带着人,去王府门口,说是要为您讨个公道!”

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顾清婉啊顾清婉,你可真是……

一次又一次,给我送来最好的机会。

第十章 瓮中捉鳖

摄政王府门前,戒备森严。

两尊巨大的石狮子,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狰狞。

顾清婉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地堵在王府门口,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

“把萧临渊给我叫出来!”

顾清婉今日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手持马鞭,英姿飒爽中,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无故欺辱我顾家的人,今日若不给我一个说法,我便……我便赖在这里不走了!”

她这番话,说得义正言辞,颇有几分女中豪杰的气概。

围观的百姓,不明真相,纷纷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顾家二小姐,前几日在宫里被摄政王给……吓病了。”

“是啊是啊,听说脖子上都是伤,太子殿下都派太医去瞧了。”

“啧啧,这摄政王也太霸道了,顾太傅可是两朝元老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舆论,正在悄然发酵。

顾清婉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她就是要闹大。

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一来,可以为自己博一个“爱护妹妹”的好名声。

二来,可以彻底将我顾徽宁,和“被摄政王厌弃”这个标签捆绑在一起,让我永无翻身之日。

三来,她要借此,向太子,向世人表明,她顾家,与摄政王府,是势不两立的。

一箭三雕,好算计。

只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

她算错了,萧临渊的脾气。

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走出来的,不是萧临渊,而是那个曾化解她“玉镯之计”的亲卫,风眠。

风眠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顾大小姐,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在王府门前喧哗。请回吧。”

顾清婉扬起下巴,冷哼一声。

“请回?他萧临渊做了亏心事,还怕人说吗?让他出来见我!”

风眠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王爷日理万机,没空见你。”

“你!”顾清婉气结,马鞭一扬,便要向风眠抽去。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姐姐,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我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在婢女的搀扶下,缓步而来。

我的脸色苍白,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徽宁?”顾清婉看到我,又惊又怒,“你来做什么?这里没你的事,回去好好养病!”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风眠面前,对着他,虚弱地福了一礼。

“这位大哥,家姐只是一时情急,为我抱不平,并无恶意,还请您不要与她计较。”

我的声音,柔弱得让人心碎。

围观的百姓,看我的眼神,更加同情了。

风眠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颈间那若隐现的瘀痕,眼神微微一动,但依旧没有表情。

“顾二小姐,请带你姐姐离开。”

我转过身,拉住顾清婉的衣袖,低声劝道。

“姐姐,我们回去吧。这件事,本就是我的错,是我言语失当,冲撞了王爷。王爷大人大量,没有追究,已是天恩。我们怎可如此不知好歹,还来王府门前喧闹?”

我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将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在外人听来,我这是顾全大局,深明大义。

可听在顾清婉耳中,却变了味道。

什么叫“本就是我的错”?

她闹了这么大一场,我一句话,就把她变成了那个“不知好歹”的无理取闹之人?

“顾徽宁,你什么意思!”顾清婉甩开我的手,怒道,“我是在帮你!你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姐姐,”我看着她,眼中含泪,满是“不解”与“委屈”,“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因为我,再给家里惹来麻烦。摄政王权倾朝野,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吗?”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顾清婉的头上。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日之举,有多么鲁莽。

她只想着要打压我,要博名声,却忘了,她面对的,是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萧临渊。

若是他真的动了怒……

顾清婉的脸色,瞬间煞白。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王府内,幽幽传来。

“说得对。本王,的确不是你们得罪得起的。”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整个场面,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道玄色的身影,从门内,缓步走出。

银色的面具,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摄政王,萧临渊,亲自出现了。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顾清婉的身上。

顾清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双腿一软,几乎要站不稳。

“在王府门前,公然辱骂当朝亲王,顾清婉,你好大的胆子。”

萧临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来人。”

“在!”风眠单膝跪地。

“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掌嘴?

那可是太傅府的嫡大小姐,未来的太子妃啊!

顾清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你……你敢!”

“你看本王,敢不敢。”

风眠起身,一步一步,向顾清婉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动了。

我猛地挣脱春桃的搀扶,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了顾清婉的身前。

我用我那单薄的身躯,直面着那个高大的,如同神魔一般的男人。

“王爷,请息怒!”

我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眼中却闪烁着决绝的光。

“姐姐是一时糊涂,求王爷看在家父的薄面上,饶了她这一次!”

“家父?”萧临渊冷笑一声,“顾太傅的面子,在本王这里,不好用。”

他的目光,越过我,冷冷地看着我身后早已吓傻的顾清婉。

“今日,谁也救不了她。”

“如果……”我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臣女愿意,用自己,来换姐姐的平安呢?”

我说完这句话,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顾清婉更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而萧临渊,他藏在面具后的那双眼,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着我,良久,良久。

久到,我以为一个世纪都过去了。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仿佛来自遥远的地狱。

“你,说什么?”

我抬起头,迎着他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目光,重复道。

“臣女说,我愿意,嫁入王府。”

“从此,为奴,为婢,任凭王爷处置。只求王爷,放过我姐姐。”

说完,我对着他,缓缓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惊天动地。

我看见,萧临渊的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藏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知道,我的最后一击,正中他的要害。

那个男人,他可以对我狠,对我绝。

却看不得我,受半分委屈。

更看不得我,为了别人,向他下跪。

顾清婉,沈言之,你们都看好了。

这一局,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从现在起,才刚刚分晓。

而我顾徽宁,要的,从来不是偏安一隅。

而是这摄政王府,独一无二的女主人之位。

以及,他萧临渊,完完整整的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