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泡茶时,总多拿一只杯子。
等雾气散了,才想起她早已不喝你爱的普洱。
那只空杯就搁在桌角,像句没说完的话。
一搁就是好多年。
一是习惯替你活着。
路过花店,脚步会慢下来。
她喜欢白百合,你说俗气,却总在雨天带一束回家。
现在没人怪你乱花钱了。
你却开始自己买,插在旧陶罐里,看它从盛开到枯萎。
有些习惯,人走了,魂还住在里头。
街角面包店飘香,你突然站住。
想起她总嫌奶油太甜,却每次掰一大半给你。
如今你尝遍所有口味,甜的苦的,都像缺了点什么。
原来味道也会认人。
二是怕静,又怕闹。
电视整夜开着,只为有点人声。
有时是午夜新闻,有时是老电影。
台词滚瓜烂熟,还在看。
不是看剧情,是借别人的热闹,暖自己的冷清。
儿女回来时,你话特别多。
讲她腌的黄瓜比超市脆,织的毛衣领口不会松。
孩子们低头吃饭,嗯嗯应着。
你知道他们听累了,可不说这些,还能说什么呢?
往事是座桥,这头站着你,那头站着时光。
三是开始像她。
说话慢下来了,她从前嫌你急躁。
阳台花草多了,她最爱的那盆茉莉,你养得最好。
甚至皱眉的样子,抬手拢头发的动作。
某天镜子里一闪,恍惚看见她的影子住在你眉眼里。
最明显是黄昏。
你坐在她常坐的藤椅上,看同样的天色。
霞光铺过来时,忽然懂了—
她当年看的不是晚霞,是等你回家的路。
如今等的人换了,等待却成了习惯。
年轻时的放下,是撕心裂肺,是醉酒痛哭。
中年以后的放不下,是安静的,渗进骨缝的。
像老房子里的檀木柜,打开是空的,味道却几十年不散。
你不常提起她,可生活处处是她修改过的版本。
孩子说:爸,该往前走了。
你点头,收拾屋子时却留下她的针线盒。
生锈的顶针,缠着半截蓝线。
有些东西不是有用才留着,是留着,心才有个角落不落灰。
深夜关灯前,你会望一眼她的照片。
不说想念,只说:今天茉莉开了第三朵。
然后轻轻掩上门,像怕惊扰什么。
其实屋里只有你一人。
但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比一个人独处更拥挤。
原来真正的放不下,不是哭喊。
是茶凉了自然续上热水,是走到老路自然拐弯。
是她成了你呼吸的节拍,心跳的间隙。
不再惊天动地,却比时间更顽固。
直到某天清晨,你拿起那只多出的茶杯。
慢慢倒满,推到桌子对面。
晨光正好照在杯沿,亮晶晶的。
你忽然笑了:
这辈子有些位置,空了才是满的。
有些人,不在身边,却在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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