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手机刺耳的铃声把我从梦中拽了出来。

屏幕上跳动着“周总”两个字，我心里一紧——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我愣住了。

平日里雷厉风行、把员工骂哭都不带喘气的女强人，此刻声音又低又软，还带着点颤抖：

“小张，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我来月经了，肚子疼得厉害，你能帮我去买点东西送来吗？”

我愣在床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再强大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1

说实话，接到周总电话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至少十个念头。

是不是公司出事了？是不是哪个大客户半夜跑路了？还是说又有员工辞职不干了？

毕竟在周总手下干了快两年，我对她的印象就是一台永不停歇的工作机器。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公司，晚上十点还在发工作消息。开会能把人骂到怀疑人生，方案能让你改二十遍还不满意。

公司里私下都叫她“周扒皮”。

所以当我听到电话那头那个小心翼翼的声音时，我第一反应是——这人谁啊？

“小张，我知道很晚了，但我实在没办法了……”声音断断续续的，还带着明显的痛感，“我家里什么都没有，你能帮我去24小时便利店买点东西送来吗？”

我说行，您需要什么？

她沉默了两秒，声音更低了：“卫生巾，还有……止疼药。”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凌晨两点，我的女老板，那个在公司里走路带风、说话带刺的女强人，让我给她买卫生巾。

这事怎么想怎么魔幻。

2

我套上外套出门的时候，夜风还挺凉。

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收银员小哥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我在货架前站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他妈也不知道该买哪种啊。

平时给女朋友买，都是她发照片给我，我照着拿。现在这大半夜的，我总不能给周总发微信问“您平时用哪个牌子”吧？

最后我咬了咬牙，把货架上能看到的牌子一样拿了一包，又拿了两种不同的止疼药。

结账的时候，收银小哥看着我手里那一堆东西，眼神有点微妙。

我也懒得解释，付了钱就往外走。

周总给的地址是个高档小区，离我家不远。坐电梯上楼的时候，我还在想待会儿该怎么面对她。

是装作若无其事？还是说两句关心的话？

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差点没认出来。

3

周总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吓人。平时踩十厘米高跟鞋比我高半头，现在光着脚，看起来居然有点矮。

她伸手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声音虚得跟蚊子似的。

“多少钱？我转给你。”

我说不用了，没多少钱。

她没跟我客气，点点头就往里走。

按理说我该走了，可她走了两步突然扶住墙，整个人弯下腰去。

我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她。

“没事……”她摆摆手，“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我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这才看清客厅的样子。

挺大的房子，装修得也很讲究，但冷冷清清的。茶几上放着半个冷掉的盒饭，沙发上扔着件西装外套。怎么看都不像个家，倒像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她去卫生间换东西的时候，我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几分钟后她出来，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比刚才好点了。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我烧点水吃药。”

我说周总您别忙了，我帮您烧。

她没拒绝，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我把水烧上，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站着尴尬，坐着也尴尬。

“茶几下面有杯子。”她闭着眼睛说。

4

水烧开了，我给她倒了杯热水，看着她把药吞下去。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几点了？”她问。

“快三点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坐在沙发另一头，突然想起白天的事。下午开会的时候，她还因为一个数据问题把市场部的小王骂得狗血淋头。那时候她站在白板前面，中气十足，眼神犀利，活像个女将军。

现在这个窝在沙发里、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是不是觉得特别不习惯？”她突然开口，眼睛还是闭着的。

“啊？”

“看到我这个样子，”她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跟公司里不一样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平时太要强了，”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不敢让人看出来我也疼，我也难受，我也……不行。”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行了，你回去吧，”她坐直了身子，“明天还得上班呢，别迟到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整个人陷在那张宽大的沙发里，显得特别小。

5

下楼的时候，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我想起我妈跟我说过的话，说在外面打拼的女人不容易，要比男人付出更多，还得忍着男人不用忍的那些事。

我以前没什么感觉，今天晚上突然有点懂了。

第二天去公司，周总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踩着高跟鞋，穿着笔挺的西装，开会的时候照样把市场部的小王骂得抬不起头。

只是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昨天的事，谢谢了。”

我说没事。

她点点头，走了。

后来有一次公司聚餐，大家喝了点酒，有人问起周总为什么一直不结婚。

她笑了笑，没正面回答，只是说：“结了婚，谁养我啊？”

大家跟着笑，气氛挺好。

只有我知道，那天凌晨两点，在那个冷清的房子里，她窝在沙发上说的那句话才是真的。

“不敢让人看出来我也疼。”

6

现在我也离开那家公司了，和周总也没怎么联系过。

但有时候半夜醒来，刷到朋友圈里那些光鲜亮丽的职场女性，我总会想起那个凌晨。

想起那个声音又低又软、说自己没办法了的周总。

想起那个缩在宽大沙发里、显得特别小的身影。

想起她闭着眼睛说的那句话——平时太要强了，不敢让人看出来。

人嘛，谁还没个脆弱的时候呢。

只是有些人，习惯了把脆弱藏起来，只敢在凌晨两点，对着一个还愿意接电话的下属，露出一点点真实的自己。

那点真实，我到现在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