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刘彦君 伍雪梅

2月16日晚,总台春晚四川宜宾分会场惊艳亮相。其中,宜宾以“万里长江第一城”的浩荡江景为幕,让一项传承数百年的川南民俗“请春酒”贯穿全场,走进全国观众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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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春酒”吃三台登上马年春晚 央视截图

节目中,李子柒化身非遗“请春酒”三台的支客师,沉浸式演绎非遗。有人好奇“请春酒”,喝的是酒吗?不止。它是一杯香醇美酒,更是川南百姓刻在骨子里的“年味”。在宜宾,没有比“请春酒”更有仪式感的春节聚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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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柒化身非遗“请春酒”三台的支客师 央视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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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春酒”吃三台 资料图

早在明末清初,这项习俗就在高县等地流传开来,一直沿袭至今。从杀过年猪到整个正月,春酒的邀请此起彼伏。

最特别的是,这顿“酒”吃得有层次:一台茶点,二台酒,三台正餐,味道层层递进。2018年,“请春酒”被正式列入四川省非遗名录。一方水土的年味,就这样在岁月里慢慢“发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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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春酒,何以在泥土中酝酿数百年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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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接触“川南请春酒”,容易被其名所惑,误以为是一场以酒为主角的宴饮。实则,“酒”仅为引子,“礼”方为核心,“情”乃其底色。

据《高县志》载:“高县民风质朴,不尚奢华,春节家人以米屑作糖圆相饷,黎明亲人往来相贺,谓之拜年,互请‘春酒’,从正月初一至十五,延续半月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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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友欢聚一堂 图源高县融媒

这段文字印证,请春酒自诞生之初,便非单纯的饮酒欢聚,而是川南百姓借新春之机,践行礼仪、联结情感、祈福纳祥的民俗载体。

高县古称“高州”,地处宜宾市南部,位于四川盆地南缘向云贵高原过渡地带,自然资源富集,人文历史悠久,为秦汉“五尺道”及“南方丝绸之路”必经之地。

西周时期,已有庆贺农事丰收的年度祭祀,历代沿袭,定时欢聚,是为“过年”之雏形。川南素称富庶,春节年味浓郁。其中,吃春酒之俗自明朝起便广泛流行于高县民间,迄今已有四五百年的传承。

相传明末清初,川南战乱频仍,百姓流离。待乱平人返,人心涣散,生计维艰。彼时,高县一位德高望众的长者倡议:正月期间,各家无论贫富,皆取家中粮、肉、酒,聚于院坝,围坐共食。

众人以春为名,举杯共饮,既感恩天地庇佑,亦借此抱团取暖,共盼丰年。因聚于开春之际,以酒寄情,以食传意,故被乡民称为“请春酒”。

岁月流转,这场承载生存希望与邻里温情的相聚,逐渐与川南本土的土地神祭祀及农耕祈福习俗相融。由最初的抱团取暖,演变为兼具礼仪、社交与信仰意义的民俗活动。

历经数百年传承,在宜宾高县等地渐趋成型,成为川南农耕文化中鲜活的一隅,并被纳入四川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高县递向世界的一张人文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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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台滋味,藏着川南人最隆重的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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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春酒”吃的并非一顿饭,而是一餐要吃三台,第一台吃茶食、第二台喝酒、第三台吃正餐。台台有讲究。

第一台是茶食,是礼仪的开端,藏着“迎客之道”。木制茶盒端上来,一格一格码着芝麻糖、米花糖、香酥巴果子,都是自家做的甜茶点,不腻人。

再沏一壶清茶,远道的亲戚、对门的邻里围桌坐下,喝茶、吃点心、摆龙门阵。

第二台为饮酒助兴,是礼仪的升华,藏着“相处之道”。家境殷实的,桌上摆的是五粮液、泸州大曲;寻常人家也有本地烤的纯高粱酒,酒味足,但不烧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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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台 图源高县融媒

下酒菜叫“干盘子”,烟熏猪肝、香肠、腊肉、猪心,码得齐齐整整,再配上油炸花生米、凉拌脆嫩的羚角菜,讲究点的人家还会端出麻辣怪味鸡。

酒过几巡,一碗香醇的醪糟酒上来,算是这一台的收尾。大户人家兴头上来了,还会请艺人耍杂技、舞狮子,最精彩的要数高竿狮子,看得人捏一把汗。

早、午两餐,酒席摆在饭前;晚餐则放在饭后,慢慢喝,慢慢聊,一顿酒能喝上两三个时辰。

第三台是正餐,也是压轴,是礼仪的圆满,藏着“祈福之道”。热气腾腾的土火锅端上来,川南传统的“九大碗”次第排开:肉角子、米粉肉、扣肉、海带炖全鸡、肉丸子、酥肉、泡辣椒烧鲜鱼……大菜扎堆,却不铺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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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台 图源高县融媒

配菜也讲究时令,冬笋炒肉丝、羚角菜熘肉片、莴笋丝烩鸡杂,满满当当一桌。

众人围坐,举箸夹菜,互道祝福。家与族、乡与国,皆在这一席春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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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之间,礼序如何凝聚一方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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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地民间,“请春酒”被视为家庭礼仪的集中体现。每年新春之际,各家各户提前筹备,人员齐整、分工有序,场面热闹非凡。

这一民俗的独特意趣,主要凝聚于饮食、礼仪、文艺与议程四个方面。

请春酒的礼仪极为讲究。首先是座次安排:堂屋正中设一方桌,辈分最高的长者坐于上席,儿孙辈依次坐下首。父子不得对坐,夫妻亦不可相向,旧俗认为对坐即“对着干”,兆头不吉。

用碗亦有规范。进食时需端坐,左手拇指扣住碗沿,其余四指托住碗底,将碗平稳端起。若俯身就碗,旁人会讥为“狗变”“猪变”;若以手掌托碗,则形同“讨口子”乞食之姿,皆属失仪。

执筷须用右手,小拇指不得外翘,翘则被视为败财之相。食指与中指不可向外指,若指向父母,则谓“指死爹娘”,乃大不孝之举。

拈菜只取自己面前一侧,不伸箸至他处,亦不可于饭前饭后以筷敲碗。

上菜顺序先冷后热。凉菜布齐,即可斟酒。斟酒时立于客人右侧,右手提壶,左手虚扶,谓之“双手敬客”,以示恭敬。

旧时乡间饮“大碗酒”,一碗轮传,自左至右,首敬尊长。端菜时,菜肴不得高于客肩,亦不可从客人头顶绕过。热菜则自主客对面席位左侧上桌。若陈全鸡、全鸭、整鱼,其尾部不得朝向首席。

宴席既毕,主人家例赠自制茶点、腊肉等物为“回礼”,寓“礼尚往来、情谊绵长”之意。此举将礼仪之温延续至席散之后,渐成“互请春酒、互送祝福”之风习,使邻里愈和睦,乡情愈深厚。

往昔请春酒之际,主人家往往先行祭祀,祈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今此仪式已逐步简化。

旧时席间所伴之舞狮、舞龙,原本随意为之,随着物质文化生活水平提升,花样日渐繁多,表演愈见精彩。老人常携孩童于龙灯下穿行,取“消灾祛病、健康成长”之吉意。

时代变迁,农耕文明渐行渐远,诸多传统民俗在岁月流转中日趋淡忘。然川南请春酒一俗,却在传承中不断焕发新生。

如今,高县庆岭镇一带,不仅有川南春酒文化一条街,更兴建春酒广场、春酒文化展示区,将请春酒之礼融入乡村旅游,使四方来客皆可亲身感受“吃三台”之礼仪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