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前我反复叮嘱过,锅里温着小米粥,菜切好了放在厨房,尿不湿和奶粉都摆在床头,妻子刚生完孩子才十天,身子虚得走不了远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她会抱着孩子出现在冷风里。寿宴是家里早就定好的,父亲说一辈子就过这一次整寿,必须到场,我本不想去,可母亲在电话里一遍遍催,说亲戚都到齐了,就差我一个,不去就是不孝。

我心里一直不踏实,席间没怎么吃菜,每隔半小时就给妻子发消息,她都回着没事,让我安心吃饭。我想着家里水电齐全,吃的用的都备足了,顶多两三个小时就能回去,便强撑着把流程走完,给父亲敬完酒就匆匆告辞,连亲戚的闲聊都没敢多停留。一路上我还在盘算,回去给妻子带碗热汤,再把家里收拾一下,让她能好好躺会儿。

可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懵了,屋里冷清清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孩子的小床空着,妻子的手机放在桌上,人却不见踪影。我慌了神,顺着楼道一路往下找,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妻子裹着一件单薄的外套,怀里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孩子,蹲在路边瑟瑟发抖,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色白得像纸。

我冲过去抱住她,声音都在发抖,问她到底怎么了。她憋了半天,眼泪才掉下来,说在家突然头晕站不稳,想喝水都没力气,怕吵醒孩子不敢大声喊,又怕自己出事连累宝宝,只能拼尽全力抱着孩子慢慢挪下楼,想找邻居帮忙,又怕打扰别人,就只能蹲在路边等我回来。我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再想想自己在寿宴上推杯换盏的模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一直以为把物资备齐就够了,却忘了坐月子的女人最需要的是陪伴和照顾,是有人在身边搭把手。我被所谓的孝心绑住,忽略了最该守护的人,她为我生儿育女,承受着身体的痛苦,而我却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怀里的孩子睡得安稳,妻子靠在我肩上轻轻喘气,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满心愧疚。

我慢慢抱起妻子,往家的方向走,冷风还在吹,可我知道,往后的日子,我再也不会让她和孩子独自面对无助,有些陪伴,一旦缺席,就是一辈子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