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理发店门可罗雀，剪刀声稀了，顾客自己拿推子上手了，手艺人的活儿快成博物馆展品。在北京朝阳区的一个老小区里，王师傅的理发店开了二十多年，以前早上六点就有人蹲在门口等着开门，现在上午十点椅子还空着，他剪头发收二十块，染发六十块，价格一直没变过，但一天挣不到一百块钱，连房租都不够付，熟客来得越来越少，偶尔来一位客人，也是匆匆剪完就走，不像从前能坐半小时聊家常。

王师傅清楚记得每位老顾客的头皮情况，知道谁染过几次红色头发，谁对氨水会产生过敏反应，他的工具每天都擦得亮晶晶的，现在那些推子被收在柜子里积了灰，染发膏的盒子也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年轻人们喜欢刷短视频学着剪寸头，买个一百来块的电动推子回家练习，就算剪坏了也不觉得心疼，拼多多上推子的销量三年里增加了三倍，这不是因为大家变得小气了，而是他们真的觉得亲自动手更让人放心。

女人也是这个道理，小红书上那个“冷调灰棕”的教程播放量超过一亿，一盒自染剂才三十块钱，颜色还特别准，以前得跑三趟理发店才能调对颜色，现在跟着视频动手，一次就能搞定，理发不再像是找人帮忙的事，反而跟洗碗拖地差不多，成了日常家务的一部分。

这店原本是个消息集散地，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哪栋楼要装电梯了，都是理发时传开的，现在这些消息都在微信群里转，没人愿意花半小时干坐着等，通勤时间卡得紧，大家等不起，也聊不动。

王师傅尝试过拍摄抖音视频，也做过团购活动，但效果都不理想，问题不在于他的技术退步了，而是大家现在觉得“剪得细致”“染得均匀”这些优点没那么值钱了，你跟顾客说“我手法轻柔”，对方可能回一句“我这推子有档位，还能调速呢”，他不太清楚自己的价值到底在哪里，也没有一个系统来记录哪位顾客多久没来光顾了。

他隔壁那家店去年关了门，老板跑去送外卖了，今年初统计显示，全国三四线城市里，差不多一半的中年理发师收入比当地平均工资还低，他们没有平台抽成，没有会员数据，房租照样交，水电照样付，可家里那个百元推子用上十年也花不了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