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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打算过年各回各家过,我爽快答应。年三十晚上,小姑子哭着来电。

窗外的鞭炮声已经零星炸响,油锅里的带鱼正滋滋冒着金黄的泡。我单手握着锅铲,另一只手擦拭着溅到围裙上的油星。这套位于城东的两居室里,只有抽油烟机的轰鸣和我自己的呼吸声。手机在料理台边缘震动起来时,我瞥见屏幕上跳动着“沈雪”两个字——我的小姑子。

“嫂子……”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背景里隐约有电视晚会的热闹音乐。

“小雪?怎么了?”我关小了火,带鱼在锅里渐渐安静下来。

“我哥……我哥他……”她的哭声更大了,“他在机场高速上出车祸了!”

锅铲“哐当”掉进锅里。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厨房窗户映出我呆滞的脸,窗外远处升起一簇烟花,炸开,消散。

“哪家医院?”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

“第三人民医院急诊中心,我刚赶到,医生说……”沈雪的声音被嘈杂的背景音吞没。

我扯下围裙,甚至没来得及关火。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时,手指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相框。照片里,我和沈涛站在黄山之巅,身后是翻滚的云海。那是我们结婚前一年,他说要带我看尽人间盛景。相框边缘已经有些褪色,就像这些年被日常磨淡的许多东西。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在等待的几十秒里,无数个“如果”像失控的弹幕般掠过脑海。如果我没有那么“爽快”地答应各回各家,如果我们还像前几年那样为去谁家过年争执不下,如果他此刻坐在我对面,嫌弃我做的糖醋排骨太甜……

三天前。

沈涛拖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时,我正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腊月二十七的晨光透过玻璃,在他肩头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真不用我送?”我转过身,水壶还在滴水。

他摇摇头,嘴角有丝疲倦的笑意:“你公司下午不是还有年终总结会?我打车去机场就行。”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木地板,发出规律的咕噜声。我们都刻意避开了那个话题——关于这个春节如何度过的话题。直到他手握在门把手上,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过年……爸妈那边今年都想让我们回去。”

“我知道。”我放下水壶,用毛巾擦了擦手,“你回你家,我回我家,不是说好了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复杂的闪烁。结婚五年,这是我们第一次决定分开过年。没有争吵,没有冷战,甚至没有太多的讨论。上个月某个晚上,我们并肩靠在床头刷手机时,他忽然说:“今年春运票好像特别难抢。”我接话:“要不,各回各家吧,清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也好。”

当时我以为那是成年夫妻心照不宣的默契,是给彼此喘息空间的成熟决定。现在站在急速下降的电梯里,却突然怀疑那沉默的几秒里,他是否期待过我改口。

地下车库冷得像冰窖。发动汽车时,仪表盘显示室外温度零下五度。导航设定到第三人民医院,预计用时四十二分钟。这个时间,原本我应该盛出炸好的带鱼,摆好蒜泥白肉,调好蘸料,然后一个人面对满桌菜和春晚,拍照发到家庭群里,配上“一个人也要好好过年”的文字和笑脸表情。

方向盘在我手中微微颤抖。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收音机想转移注意力。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无论您身在何方,都愿您心中有暖,眼中有光……”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我猛地关掉了它。

高速路上的车流稀疏得反常。大部分人都已经抵达了那个叫做“家”的目的地。我想起沈涛的父母——我的公婆。两位老人在三百公里外的小城,此刻应该正张罗着年夜饭。沈涛是独子,他们一直盼着每年春节的团圆。前四年,我们都是一起回去的。去年吃年夜饭时,婆婆拉着我的手说:“薇薇啊,趁妈还能动,早点要个孩子,过年就更热闹了。”沈涛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腿,我笑着点头,碗里的米饭却突然难以下咽。

不是不喜欢孩子,也不是不喜欢他的家人。只是某个瞬间,我突然害怕那种“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地每年回他家过年,理所当然地在婆家扮演好儿媳,理所当然地把我的父母留在空荡荡的家里。我的父母从未说过什么,每次通电话都嘱咐我:“在婆家要勤快,多帮婆婆做事。”但去年初二我们赶回我家时,看见冰箱里只有半棵白菜和几个鸡蛋,父亲笑着说:“就两个人,随便吃点。”

沈涛当时什么也没说。第二天一早,他开车去最近的超市,买回来满满两大袋食材。那个下午,他在厨房帮我妈包饺子,手法笨拙却认真。我妈偷偷抹了好几次眼角。

回忆像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刮过来,又刮过去。导航提示前方五百米有事故,车辆缓行。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手机又响了,是妈妈。

“薇薇,吃饭了吗?”背景音里有爸爸看电视的声音。

“还没,正要吃呢。”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沈涛到了吧?替我给他爸妈带个好。”

“他……到了。”我看着前方红色的刹车灯,“妈,你和爸多吃点好的,别省。”

“知道知道,你爸炖了只鸡,可香了。”妈妈顿了顿,“其实啊,今年你们各过各的也好,都陪陪自己爸妈。就是……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妈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我挺好的,做了一桌子菜呢。”

挂断电话后,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害怕,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迟来的、汹涌的自责。为什么要把过年变成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为什么不能在更早的时候,找到让所有人都温暖的解法?为什么直到可能失去的这一刻,才明白那些争执、妥协、计较的背后,其实都是因为在乎?

缓行的车流开始移动。我抹掉眼泪,聚焦于前方的路。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那个春节,我们在谁家过年的问题上第一次爆发争吵。我坚持要回我家,因为他家前一年已经去过了;他坚持回他家,因为他是独子。最后我们谁也没说服谁,年三十那天各自买了回家的票。但在去火车站的出租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对司机说:“师傅,改道去机场。”与此同时,我的手机响起,沈涛发来短信:“我在机场,改签了去你家的票。”我们在机场大厅相遇,拖着行李箱,看着对方傻笑。那个春节,我们在我家过了三十,初一早上五点起床,赶最早的高铁去他家。三天假期,奔波了两千多公里,累得筋疲力尽,心里却满满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不再愿意为彼此“折腾”了呢?

急诊中心的灯光惨白得刺眼。我冲进大厅,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虑味道。一位护士推着轮床从我身边跑过,轮子上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沈涛!沈涛在哪儿?”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突兀。

角落里站起一个身影——沈雪。她眼睛红肿,羽绒服上沾着灰,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

“嫂子……”她扑过来抱住我,浑身发抖,“我哥他……他……”

“带我去见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

她却没有动,而是拉着我在塑料椅子上坐下,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沈涛,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七分:“雪,如果我晚上八点前没到家,告诉你嫂子,我在机场高速出口等她。别打电话,让她慢慢开车。”

我盯着这行字,反复看了三遍。大脑需要时间处理这些信息——车祸?医院?机场高速出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抓住沈雪的手,“你哥现在在哪儿?”

沈雪低下头,声音很轻:“其实……没有车祸。是我哥让我这么说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然后,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胸腔直冲头顶。我被耍了?在大年三十晚上,在满心恐惧和自责地赶来的路上,这只是一个恶作剧?

“他让你……骗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是的,嫂子你听我说。”沈雪急急地解释,“我哥他……他没上飞机。他退了票,一直在机场附近。他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但又怕你生气不见他,所以才让我……”

“所以他就用这种方式?”我站起身,浑身都在颤抖,“让我以为他出车祸了?沈雪,你知不知道这一路上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以为……我以为……”

我说不下去了。愤怒、后怕、委屈,还有刚刚平复的恐惧,全部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冲破喉咙。我抓起包,转身就要走。

“嫂子!”沈雪追上来拉住我,“你去哪儿?”

“回家。”我甩开她的手,“既然你哥没事,我就没必要在这儿了。”

“可是他在等你!在机场高速出口!”沈雪的眼泪又掉下来,“求你了嫂子,去见他一面吧。我从来没见过我哥那个样子……他退票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停下脚步。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显示:晚上八点零七分。窗外,鞭炮声更加密集了,烟花的光芒偶尔照亮夜空。

手在抖。这三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认识沈涛十年,恋爱三年,结婚五年。他从来都是冷静的、沉稳的,甚至有些过于理性。手抖?这不该是出现在他身上的描述。

“为什么退票?”我问。

沈雪摇头:“他不肯说。只说如果你来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纸条。

展开,是沈涛的字迹,比平时潦草:“薇薇,我在老地方等你。如果你愿意来,慢慢开,我等到零点。如果不来……对不起。”

老地方。我知道是哪里。

返回车库的路上,我的脚步很慢。愤怒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好奇。沈涛到底想说什么,需要用这样极端的方式?而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已经需要“设计”才能见面了?

车子重新驶上马路。这次我不再着急,甚至希望红灯多一些,时间走得慢一些。我需要想清楚,见到他之后要说什么,要问什么。是质问他的欺骗?还是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电台自动播放起春节特别节目,这次我没有关掉。一首老歌流淌出来:“……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

我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想起很多个平淡的日子:他加班晚归时,我会在锅里留一碗温热的汤;我赶设计稿到深夜时,他会默默切一盘水果放在我手边;周末早晨谁先醒来,就去买豆浆油条;为看什么电影争执不下时,就用猜拳决定……这些碎片在记忆里并不起眼,此刻却异常清晰。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不再为彼此制造惊喜了?不再在纪念日精心准备礼物,不再突然出现在对方公司楼下说“接你下班”,不再写长长的信诉说思念?婚姻把爱情稀释成亲情,这似乎是个老生常谈的过程。我们接受了,甚至庆幸于这种“稳定”。直到今年决定分开过年时,我才隐隐意识到,我们好像在不知不觉中,把彼此放在了“可选择”的位置上——不是不重要,而是不再“必不可少”。

机场高速出口的辅路旁,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结束的地方。那时他送我回家,车开到这儿突然没油了。我们步行去加油站的路上,在这家便利店买了热饮,坐在窗边聊到凌晨。后来每次从机场回来,我们都会习惯性地在这里停一停,买点东西,说几句话。他说的“老地方”,就是这里。

便利店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温暖。我把车停好,隔着玻璃窗,看见沈涛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关东煮,正低头看着手机。他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灰色羽绒服,头发有些乱,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疲惫。

我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他抬起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还有某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神情。

“来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我在他对面坐下。关东煮冒着热气,是我喜欢的口味:萝卜、鸡蛋、竹轮卷。

“解释。”我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推过来一杯热饮。“先喝点,外面冷。”

我接过来,握在手里,等。

沈涛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这个动作我熟悉——每当他紧张或认真时,就会这样。

“我没有上飞机。”他开始说,“在候机室坐了两个小时,一直看着登机口。广播叫了三遍我的名字,我站起来,又坐下。最后……我撕了登机牌。”

“为什么?”我问。

“因为我在想,”他看着我,“如果我今天走了,这个年我们分开过了,明年呢?后年呢?是不是从此以后,过年就成了各自回家,然后我们这个小家,就只剩下一个空房子?”

便利店的门又被推开,几个年轻人喧闹着进来买烟。等他们离开后,沈涛继续说:

“薇薇,我后悔了。后悔答应各回各家的提议。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跟我回家,而是……我不该让‘分开’成为我们之间的选项。”

我握紧纸杯,热意透过杯壁传递到手心。

“你知道我今天在机场看到了什么吗?”他苦笑,“看到一个男人在安检口外抱着妻子哭,说‘明年一定早点回来’;看到一对老夫妻送女儿出国,三个人抱在一起舍不得分开;看到一个妈妈牵着两个孩子,焦急地改签机票……每个人都在奔赴团圆,只有我,在主动离开你。”

窗外有烟花升起,炸开,映亮他的脸。

“然后我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年春节我们各自买票,却在机场相遇;想起第二年在我家,你明明吃不惯辣,却陪我爸喝了半斤白酒;想起第三年在你家,你妈偷偷跟我说‘沈涛啊,薇薇脾气倔,你多让让她’,而你爸拉着我下棋,故意输给我,就为让我开心;想起去年,你妈说想要孙子时,你笑得那么勉强……”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我们总在计算公平——今年去我家,明年去你家,好像这样就能两清。但我们结婚,不是为了让两个原生家庭多一个成员,而是为了创建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新家庭。这个家在哪里,哪里就是过年的地方。”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所以我把票退了。”沈涛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片——是两张高铁票,终点站是我家的城市,发车时间是明天早上七点。“我买了去你爸妈家的票。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开车过去,还能赶上守岁。如果你不愿意……我定了附近的酒店,我们可以一起过年,就我们俩。”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那个车祸的谎言……对不起。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我想不出其他办法。我怕你生气不见我,怕你真的觉得分开过年挺好,怕我们从此就这样……渐行渐远。”

便利店的时钟指向八点四十五分。电视里正在播放春晚,小品演员的笑声透过屏幕传出来。

我喝了一口热饮,甜度刚好,温度刚好。

“沈涛,”我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记不记得结婚那天,司仪问我们,无论顺境逆境,贫穷富有,都愿意在一起吗?”

他点头。

“我当时在心里偷偷加了一句:无论去谁家过年。”我试图笑一下,却掉下眼泪,“但后来我发现,这件事比想象中难。每次做选择,都觉得自己在辜负另一边的期待。我爸妈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们希望我在身边;你爸妈也只有你一个儿子。而我们自己呢?好像被夹在中间,忘了我们也是彼此的家人。”

“所以今年我提出分开过,不是因为不在乎,恰恰是因为太在乎了。我害怕看到你为难,害怕看到我爸妈眼里的失落,也害怕继续那种奔波疲惫的春节模式。”我擦掉眼泪,“但我错了。我选择了一条看似轻松的路,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事——过年不是任务,而是团聚。而我的‘团圆’里,不能没有你。”

沈涛的手越过桌子,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很暖,有些潮湿。

“我们回家吧。”我说,“回我们自己的家。明天一早,开车去接我爸妈,然后一起去你家。一千公里而已,三天假期,来得及。”

他愣住了:“可是这样太折腾了,你……”

“结婚第一年,我们三天奔波两千公里,那时不觉得累。”我打断他,“因为心里是满的。后来觉得累,是因为我们把这当成义务,而不是愿望。”

沈涛的眼睛亮了。他握紧我的手,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妈妈。

“薇薇啊,”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刚才你爸说,今年三十家里太冷清了。我们想着……要不我和你爸开车过去?反正高速免费,我们慢慢开,天亮前能到。就是不知道你和沈涛方不方便……”

我看向沈涛,他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当然好。”

“妈,”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和爸别开车了,晚上不安全。这样,明天一早,我和沈涛去接你们,然后我们一起去他爸妈家过年。今年,我们一大家子一起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我听见妈妈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爸爸在旁边问“怎么了怎么了”。

“好……好……”妈妈连声说,“我这就去告诉你爸,他肯定高兴坏了。对了,沈涛呢?他同意吗?”

“他就在我旁边。”我把手机递给沈涛。

沈涛接过电话,声音温和而坚定:“妈,是我。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您和爸准备好就行。路上我会开慢点,放心吧。”

挂断电话后,我们又给沈涛的父母打了电话。婆婆在电话里又惊又喜:“真的吗?亲家也来?哎呀我得赶紧把客房收拾出来,再多买点菜……”

走出便利店时,已经快九点半了。夜空被烟花点缀得绚烂,鞭炮声此起彼伏。沈涛牵住我的手,放进他的口袋里。

“冷不冷?”他问。

我摇头。

“其实,”他忽然说,“我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嗯?”

“上个月,我偷偷去看过房子。就在你家和我家中间的那个城市,高铁到两边都只要一小时。是个三居室,有个朝南的阳台,你可以在上面种满绿萝。小区环境很好,有幼儿园,也有医院。”他停下来,看着我的眼睛,“如果我们把家安在那里,以后过年,就可以把两边父母都接过来。他们年纪大了,不该再为我们奔波。”

我怔住了。这个计划,他从未透露半分。

“首付我已经凑得差不多了,本来想春节后再跟你商量。”他笑了,笑容里有年轻人的羞涩,“我知道你喜欢现在的工作,但那座城市也有不错的设计公司。如果你不想辞职,我可以申请调岗过去。我的专业在那里也有发展空间。”

烟花在我们头顶绽放,照亮他认真的脸。

“沈涛,”我轻声说,“你这算是……在跟我求婚第二次吗?”

“算是在邀请你,”他握紧我的手,“和我一起建造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家。一个不用再为过年去谁家而烦恼的家,一个可以把所有我们爱的人都容纳进来的家。”

风很冷,但心里很暖。我们走向停车场,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玻璃窗内,那两杯关东煮还在原处,热气已经散了。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重新升温。

回家的路上,沈涛开车,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给双方父母发信息,协调明天的行程。妈妈很快回复:“你爸高兴得像个孩子,非要现在就去超市买东西。”婆婆则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里还有公公在喊:“把我那瓶好酒找出来!”

我笑着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城市披着节日的盛装,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团圆的故事。

“对了,”沈涛忽然说,“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

“如果今天我没有让小雪打那个电话,你真的会一个人过这个年吗?”

我想了想,诚实回答:“其实……我买了明天早上去你家的高铁票。在你原本的航班起飞时间之后。”

他惊讶地转头看我一眼。

“和你一样,”我微笑,“我也在机场坐了三个小时。最后没退票,想着明天给你个惊喜——或者惊吓。”

我们都笑了。笑声在车厢里回荡,轻松而释然。

原来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靠近对方;原来那些看似疏离的决定背后,藏着同样笨拙的在乎。婚姻这条路上,我们或许会走岔,会犹豫,会疲惫,但只要还愿意朝着彼此的方向迈出脚步,就总能再次相遇。

车子驶入小区时,零点钟声即将敲响。很多人家还亮着灯,阳台上挂着红灯笼。

停好车,我们并肩走向单元门。沈涛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怎么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紧张,不是戒指。”他笑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把崭新的钥匙,“新房子的钥匙。我本来准备除夕夜给你的……新年礼物。”

我拿起钥匙,金属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新的一年,”沈涛说,“我们会有新的家,新的开始。”

远处传来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七……”

我们相视而笑。

“三、二、一——新年快乐!”

爆竹声震耳欲聋,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在漫天的绚烂中,我们拥抱彼此,像拥抱一整个值得期待的未来。

这一年的大年三十,我们终究没有分开。而往后的每一年,我知道,我们都会在一起——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心在一起,就是团圆。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观看。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