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昨天把饺子馅拌咸了，全家边吃边灌水，可没人敢抱怨——除夕夜，谁要是敢嘟囔一句“咸”，仿佛就能把一整年的好运给冲走。这顿小小的饺子，从东汉张仲景的“娇耳”一路滚到今天的餐桌，滚了快两千年，滚出一肚子讲究，也滚出一肚子“不能说的秘密”。
最早它叫馄饨，供在祖宗牌位前，冷得发硬，咬一口像啃纸钱。后来唐人把它捏成月牙，油锅里一煎，才算有了点人间烟火味。再到明代，宫里五更天起床，第一口必须吃它，名字也换成“更岁交子”，图个新旧交替的口彩——原来我们熬夜守岁，就是为了等一只饺子翻年。
馅料更鸡贼。韭菜怼猪肉，不是瞎搭配，韭菜里的硫化物天生解腻，能把猪油分解成“不贴膘”的小分子；虾仁配鹿茸菇，拿优质蛋白勾多糖，一口下去免疫细胞原地打鸡血。古人不懂营养表，却用舌头把公式配好，我们照着吃就行。
可也有“舌头”犯轴。南瓜谐音“难”，莲藕像“漏”，萝卜干脆“落魄”，再营养也被踢出年菜名单。小时候我奶奶一见我妈买南瓜，脸拉得比擀面杖还长：想让我家明年“难”上天？其实那橙瓤里全是β-胡萝卜素，眼睛熬夜看春晚全靠它保命。禁忌这玩意儿，信了就灵，不信——也就那么回事。
最会玩的还是地方。山东人把红枣、花生、栗子、莲子……能讨口彩的全塞进皮里，一口下去八宝粥变八宝饺，甜得发齁；东北人更狠，直接包硬币，谁吃到谁洗碗——呸，谁吃到谁新年“发”了，牙崩掉也得笑；山西媳妇把菠菜汁往面里一和，绿饺子蹲在盖帘上，像一排小翡翠，晒朋友圈比红包点赞还多。
如今外卖小哥成了新年“财神”。去年除夕，我表妹懒得动手，下单低脂鸡胸饺，骑手顶着雪爬六楼，门一开，他眼镜片上的冰碴子还没化，嘴里先拜年：“新年好，您的更岁交子到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饺子啥馅都行，只要皮里包着“回家”两个字，年就还是年。
所以咸就咸吧，谁也不会去兑水。一口下去，蒜味、韭菜味、硬币的金属味混一起，像把过去三百六十五天的酸甜苦辣全嚼碎，咽了，明天就能重新开张。千年不就是这么一口口咸香挺过来的？皮里裹的风雪、战火、饥荒、团圆，全在沸水里滚熟，最后落肚，化成一句最朴素的评语——
“来年还这么包，别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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