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雷音寺,千百年间皆是三界圣地。

鎏金殿宇映着佛光,梵音绕梁不绝,九品莲台之上如来佛祖垂眸讲法,三千诸佛、五百阿罗汉列坐两侧,庄严肃穆到连落针都可闻。

谁也不曾想,这份宁静会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狂风彻底撕碎,而掀起风浪的,是那位隐世千年、从不过问三界纷争的菩提祖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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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自西来,裹挟着开天辟地般的罡气,直撞雷音寺的琉璃金顶。

殿外护法金刚慌忙结阵,降魔杵落地凝出金光盾,却被那股无形之力轻易震碎。

轰隆一声巨响,震得灵山诸峰簌簌发抖,雷音寺那水火不侵的鎏金屋顶,竟裂出数道深痕,琉璃瓦碎片纷飞,尘土漫入大殿,讲法的梵音戛然而止。

诸佛阿罗汉尽皆色变,莲台微微晃动。如来佛祖缓缓睁眼,眸中金光流转,望向殿中那道踏风而来的青衫身影。

来人鹤发童颜,粗布青衫洗得发白,腰间仅系一根普通木簪,周身气息平淡无华,却透着一股凌驾万物的超然,正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主人——菩提祖师

“菩提道友,千年不见,何故毁我佛门圣地?”

如来声音平静,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莲台四周佛光隐隐升腾。

菩提祖师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殿中惊慌的众僧,最后落在如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如来老友,别来无恙。贫僧并非有意毁殿,只是见灵山佛光虽盛,心底却藏着一丝戾气,故而略施薄惩。”

“戾气?”如来眉头微蹙,“我灵山乃慈悲之地,众僧一心向佛,何来戾气?道友此言,未免牵强。”

“牵强与否,如来心中自知。”

菩提祖师抬手,一指灵山深处的镇魔塔,语气陡然冷冽,

“那塔下镇压之人,你可还记得他的来历?”

如来脸色骤变。镇魔塔下,正是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后随唐僧西行取经,却因六耳猕猴之劫,被指欺师灭祖、遭佛光日夜灼烧的孙悟空。

此事乃是佛门禁忌,鲜有人敢提及,菩提祖师竟一语道破。

“那妖猴大闹天宫,扰乱三界秩序,又妄图取代唐僧取经,其罪当诛。

本座留他一缕残魂,已是莫大慈悲。”如来的话语,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妖猴?”

菩提祖师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爽朗却满是嘲讽,震得殿内金铃乱响,

“如来,你执掌佛门,号称洞察因果,如今竟连人与妖、善与恶都分不清楚了?”

他身形一晃,飘至殿外,手指镇魔塔,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灵山:

“普天之下,谁敢称他为妖?他额上印的,可是我的法号!”

此言如惊雷炸响,满殿诸佛哗然。世人皆知孙悟空是天生石猴,无父无母,却从不知他竟与隐世千年的菩提祖师有这般渊源。如来的脸色也瞬间凝重,莲台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

菩提祖师转过身,目光灼灼望向如来,字字铿锵:

“五百年前,那猴子漂洋过海,历经千辛万苦寻至我灵台方寸山,跪于洞前七日七夜,只求拜我为师。

他本是天地灵胎,心性纯良,不过天生桀骜,不懂人情世故。

我怜他赤诚,收他为徒,传他七十二变、筋斗云,教他修身养性之法,亲赐法号‘悟空’——悟彻空性,明心见性。”

“大闹天宫,岂是他一人之过?天庭众神轻视他石猴出身,封他个弼马温的小官,戏耍于他,他不过是桀骜难驯,讨一个公道!

西行取经路上,他护唐僧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斩妖除魔,出生入死,忠心耿耿,何曾有过半分异心?”

“六耳猕猴化作他的模样,混淆视听,挑拨离间,你们佛门一众高人,竟无一人能辨真伪。

仅凭一面之词,便定他欺师灭祖之罪,将他压入镇魔塔,日夜受佛光灼烧之苦。这,就是你佛门所谓的‘慈悲为怀’?这,就是灵山藏着的戾气之源!”

菩提祖师的话语,如利刃般刺破灵山的祥和表象。

镇魔塔方向,隐隐传来孙悟空悲愤的嘶吼,那声音里的不甘与委屈,听得人心头发紧,连殿中一些心地纯善的罗汉,都面露不忍。

如来沉默片刻,缓缓道:“道友,三界有三界的规矩,那猴子触犯天条,扰乱取经大计,本座处置他,乃是依规行事,非意气用事。”

“依规行事?”

菩提祖师冷笑,周身气息陡然暴涨,青衫猎猎作响,灵山的祥云都被震得翻涌,

“我看是你们执念太深,被表象所迷!六耳猕猴本是混世四猴之一,纵有通天模仿之能,若无旁人暗中纵容,岂能轻易混入取经队伍,连你这如来佛祖都难以分辨?”

“你护短也该有个限度!”如来眼中金光暴涨,九品莲台绽放万丈佛光,化作一道坚实屏障,与菩提祖师的气息隔空对峙,“那猴子野性难驯,即便有你教导,依旧顽劣,若不惩戒,日后必成大患!”

“大患?”

菩提祖师眼中怒意一闪,抬手一掌拍出。这一掌看似平淡,却蕴含着无尽道韵,掌风所及,空气都被撕裂,化作无形气浪直逼如来。

如来不敢大意,双手结印,佛光屏障凝至极致。

砰的一声巨响,掌风与佛光相撞,雷音寺再次剧烈晃动,殿外香炉震倒,香火四散,诸佛阿罗汉皆运功稳住身形。

菩提祖师收掌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如来:

“你可还记得,当年我为何归隐灵台方寸山?我见三界门派林立,为名为利争斗不休,佛道壁垒森严,互相倾轧,不愿卷入纷争,才选择隐世,只求清净无为。”

“可我万万没想到,千年之后,你们依旧执迷不悟。那猴子是我菩提的弟子,我教他本事,是希望他明辨是非,造福三界,而非让他成为你们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他的声音带着怅然,望向镇魔塔的目光满是疼惜:

“他额上的‘悟空’二字,是我亲手所印,刻入魂魄,伴他一生。

他虽顽劣,却守本心,心中自有一杆秤。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将他镇压,便是违背天道,辜负人心!”

如来久久沉默,菩提祖师的话语如惊雷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想起孙悟空大闹天宫时的桀骜,想起他取经路上护主的忠心,想起六耳猕猴出现时的种种诡异,心中隐隐觉得,此事当真另有隐情。

“道友,即便那猴子有冤,也该按佛门规矩行事。

你这般大闹灵山,震裂雷音寺,就不怕引起三界动荡吗?”如来的语气,已悄然有了松动。

“三界动荡?”

菩提祖师轻笑,“若天道不公,人心向背,即便无我今日之举,三界迟早也会动荡。我今日前来,并非要与佛门为敌,只是为我弟子,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一道青芒自指尖射出,直飞镇魔塔。那塔上的佛门金光瞬间黯淡,塔身剧烈晃动,咔嚓一声,紧闭的塔门轰然打开。

一道金光从塔中冲出,化作孙悟空的身影。

他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伤痕,毛发凌乱,眼神里满是悲愤与戾气,可当他看到菩提祖师的那一刻,所有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委屈与孺慕。

“师父!”

孙悟空双膝跪地,声音哽咽,泪水混着尘土滑落,

“弟子……弟子没有欺师灭祖,弟子是被冤枉的!”

菩提祖师走上前,轻轻扶起他,抬手一挥,一道青芒裹住孙悟空的身体,抚平他身上的伤痕,眼中满是疼惜:

“悟空,师父知道,师父信你。”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如来身上,语气冰冷:

“如来,今日之事,我暂且记下。若日后佛门再敢冤我弟子,休怪我菩提翻脸无情,踏平你这灵山!”

说罢,菩提祖师抬手一挥,一道青芒裹着孙悟空,转身踏风而去。狂风再起,卷起漫天尘土,待风停尘散,师徒二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满目狼藉的雷音寺,和满殿默然的诸佛,以及莲台之上,久久未曾言语的如来佛祖。

灵山的佛光,依旧璀璨,却再没了往日的心安理得。而灵台方寸山的方向,从此多了一道守护的气息,护着那只曾被冤枉的石猴,也护着三界最纯粹的一份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