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传旨钦天监,即刻开坛。”

御座上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将逆贼谢茵的魂魄,从九幽之下拘出,打入母猪体内。”

“令其日日受配种之苦,产下猪猡,永世不得超生,以偿其通敌叛国之罪。”

殿中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此时,一个清脆的童音,却突兀地响起。

“我娘亲的魂魄,早在三年前就散了,就不劳国君动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素缟的小女孩,怀中抱着一块简陋的灵位,正静静地跪在大殿中央。

她的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半分恐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宸纲独断

金銮殿上,蟠龙金柱冰冷地矗立着,柱身上雕刻的龙鳞在昏暗的烛火下,折射出森然的微光。

大周国君萧彻,一身玄色龙袍,墨发以玉冠高高束起,面容俊美如天神,眸光却比殿外的风雪还要寒冽。

他的指节,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身下的紫檀龙椅扶手。

那沉闷的笃笃声,像是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镇抚司指挥使裴述,垂首跪在百官之首,宽大的官袍下,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陛下口中的“逆贼谢茵”,曾是惊才绝艳的司天监女史,更是……曾与陛下一同在梅林里煮酒观雪的红颜知己。

三年前,北境大败,十万将士埋骨雪原,皆因军情泄露。

所有证据,都指向了能够接触到军机要报的谢茵。

铁证如山,谢茵在天牢之中,一袭白衣,撞墙而死,以证清白。

然,陛下不信。

或者说,陛下不愿信她的清白,只愿信她的背叛。

“裴述。”

萧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臣在。”

裴述的头埋得更低了。

“此事,由你镇抚司督办,钦天监做法,你的人,围住法坛,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臣……遵旨。”

裴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

将功勋卓著的女史之魂打入畜生道,行此等有伤天和之事,史书上,必会留下一笔。

而他裴述,便是这不光彩一笔的执行者。

“至于这个孩子……”

萧彻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抱着灵位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约莫六七岁的光景,面黄肌瘦,显然是吃了许多苦,但那双眼睛,却像极了谢茵。

一样的黑,一样的亮,一样的……倔强。

“你是何人?”

萧彻问。

“民女念安,谢茵,是我的娘亲。”

小女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萧彻闻言,眼底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但旋即又被更深的酷寒封死。

“胡言乱语。”

他冷斥一声。

“谢茵入宫为官,终身未嫁,何来子嗣?”

“陛下日理万机,自然不记得三年前,您曾赐婚于我娘亲与骠骑将军卫青。”

小女孩不卑不亢,缓缓道来。

“只是圣旨未下,卫将军便战死在了北境,我娘亲……便成了未亡人。”

“而我,是他们的骨血。”

一言既出,满堂哗然。

裴述的心脏,猛地一沉。

此事,他亦有耳闻。

当年陛下确实有此意,只是北境战事突发,此事便被搁置。

未曾想,谢茵竟已怀有身孕。

萧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念安,那目光,仿佛要将她洞穿。

“一派胡言!”

“来人,将这妖言惑众的野种,拖出去!”

“陛下。”

裴述猛然抬头,膝行两步,叩首在地。

“此女年幼,或受人蒙蔽,还请陛下开恩,交由臣带回镇抚司审问,查明其背后是否有人指使。”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谢茵唯一的血脉,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殿前。

萧彻的目光在裴述身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中的审视与猜忌,让裴述如芒在背。

良久,他才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

“准。”

“将她带下去,严加看管。”

“谢陛下。”

裴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才发觉自己已是浑身虚脱。

他站起身,走到念安身边,声音干涩地说道:“走吧。”

念安没有反抗,只是在被带离大殿前,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御座上的那个男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哀。

仿佛在看一个,可怜人。

第二章 尘封旧案

镇抚司的诏狱,是整个京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味。

然而,念安被关押的,却是裴述书房后的一间密室。

这里干净、温暖,甚至还点着安神的熏香。

裴述坐在念安的对面,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喝吧,暖暖身子。”

念安捧着茶杯,小小的手几乎要被温热的杯壁烫到,但她没有吭声,只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念安,告诉我,是谁教你说那些话的?”

裴述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个看似脆弱,实则坚韧得惊人的孩子。

“没有人教我。”

念安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裴述。

“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娘亲魂飞魄散之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这才是裴述最关心的问题。

魂飞魄散,不同于身死。

身死,魂魄尚存,可入轮回。

魂飞魄散,则是彻底的消亡,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这等玄妙之事,一个六岁的孩子,如何能知晓?

“娘亲留下的书里,有记载。”

念安答道。

“她说,有一种禁术,名为‘七星离魂’,可以保住心中最重要的秘密,代价,便是三魂七魄,尽数离散,化为天地间的尘埃。”

“她说,若有一日,有人要用她的魂魄做文章,便让我将此事公之于众。”

裴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七星离魂……

他曾在镇抚司的秘档中见过此术的记载,那是道家一脉最歹毒的禁术之一,施术者将在七日七夜之内,受尽魂魄撕裂之苦,最终化为虚无。

谢茵,那个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女子,竟会对自己用上如此惨烈的禁术?

她到底要保守一个怎样天大的秘密?

“书在何处?”

裴述追问。

“烧了。”

念安平静地回答。

“娘亲说,那本书,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线索,就这么断了。

裴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陛下的旨意是明天午时开坛做法,他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

如果念安所言是真,那明日的法坛之上,钦天监的道士们,什么也拘不出来。

到时候,龙颜大怒,血流成河,是必然的结局。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必须找到证据,证明念安所言非虚。

“你先在这里好生歇着,不要怕,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裴述起身,对门外的亲信吩咐道:“看好她,饮食起居,一应比照我的份例。”

“是,大人。”

离开了密室,裴述径直走向镇抚司最深处的档案库。

那里存放着大周建朝以来所有的机密卷宗,守卫森严,即便是他,想要调阅三年前的旧案,也需要繁琐的手续。

尤其是牵涉到“谢茵”这个名字的案子。

档案库的管事,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吏,一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裴大人,您要调阅‘坤字柒号’卷宗?”

老吏的声音沙哑,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正是。”

裴述递上自己的腰牌和一份盖着中书省大印的批文。

老吏慢悠悠地接过,凑在油灯下,仔细验看了一遍又一遍。

“手续是齐全的。”

“但是,裴大人,这桩案子,是陛下亲定的铁案,您现在翻出来,怕是……”

老吏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我自有分寸。”

裴述的语气不容置喙。

“有劳了。”

老吏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转身,走入了那排山倒海般的书架深处。

片刻之后,他抱着一个上了三道铜锁的黑漆木盒,走了出来。

“大人,钥匙在宫里,内廷大太监王振手上。”

“没有钥匙,这盒子,谁也打不开。”

裴述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王振是陛下的心腹,为人阴狠,想从他手里拿到钥匙,无异于与虎谋皮。

看来,只能用别的法子了。

他接过木盒,沉声道:“我知道了。”

回到自己的公房,裴述屏退了左右。

他盯着那只黑漆木盒,眼中精光一闪。

镇抚司的锁,还没有他裴述打不开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套细如牛毛的银针,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入锁孔。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裴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锁的构造,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百倍,里面布满了倒钩和暗簧,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机括,毁掉里面的卷宗。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第一道锁,开了。

裴述长舒一口气,不敢有丝毫松懈,继续破解第二道。

窗外的天色,渐渐由昏黄转为墨黑。

当第三声“咔哒”响起时,裴述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

他缓缓打开盒盖。

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泛黄的牛皮纸。

他颤抖着手,将卷宗展开。

入眼的,是谢茵娟秀而又傲骨的笔迹,那是她的供状。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如何与敌国暗通款曲,如何将北境的军防图,交予敌国细作。

供状的末尾,是她的亲笔画押,以及鲜红的指印。

卷宗的最后,附着几封她与“敌国细作”往来的“密信”。

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

裴述一字一句地看下去,心,却一点一点地沉入了谷底。

这案子,做得太干净了。

干净得,就像是有人事先写好了所有台词,然后让谢茵照着演了一遍。

可破绽在哪里?

裴述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在卷宗上反复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是其中一封密信的落款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墨点。

寻常人,只会当做是写字时不小心滴落的墨渍。

但裴述知道,这不是。

谢茵有轻微的洁癖,她的字,永远是清清爽爽,一尘不染。

这个墨点,绝不是无心之失。

他凑近了,借着烛火,仔细地观察那个墨点。

墨点的形状,并非圆形,而是一个……极其微小,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

一个“梅”字。

第三章 血色梅林

梅。

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裴述的脑海。

京城之中,无人不知,陛下与谢茵,缘起梅林。

当年,先帝尚在,萧彻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皇家围猎中遭人暗算,身负重伤,跌入一处开满了红梅的山谷。

是当时随父入山采药的谢茵,救了他。

那片梅林,成了他们二人之间,最初也是最美好的回忆。

后来,萧彻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将谢茵接入宫中,封为司天监女史,恩宠无双。

谢茵在密信中,留下一个“梅”字,其意为何?

是提醒?是暗示?还是……求救?

裴述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合上卷宗,将其重新锁入盒中。

“来人!”

一名亲信校尉推门而入。

“大人有何吩咐?”

“备马,备最好的千里马。”

裴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现在?”

校尉有些诧异,窗外已是三更天,寒风呼啸。

“就是现在。”

“去城西三十里外的,落梅谷。”

落梅谷,便是当年萧彻与谢茵相遇的地方。

也是三年前,谢茵的尸身,被发现的地方。

官府的定论是,她畏罪自杀,魂断梅林。

如今想来,这一切,都充满了蹊PI。

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冲破了京城的夜色。

刺骨的寒风,刮在裴述的脸上,像是刀子在割,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去落梅谷。

去寻找谢茵留下的,最后的线索。

一个时辰后,落梅谷到了。

这里早已不复当年的盛景,曾经漫山遍野的红梅,大多已经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夜风中张牙舞爪,如同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明明已经过去三年,那股味道,却像是刻在了这里的土地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裴述翻身下马,提着一盏风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谷底走去。

这里的温度,比谷外要低上许多。

越往里走,寒意越是刺骨。

那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一种……阴冷,一种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阴气。

裴述皱起了眉。

他是武将出身,阳气极重,寻常的阴煞之气,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此地的阴气,竟能让他都感到不适,足见其浓烈。

根据卷宗记载,谢茵的尸体,是在谷底一棵千年老梅树下被发现的。

裴述很快就找到了那棵树。

那是一棵已经半边枯死的梅树,剩下的半边,也已是苟延残喘,树皮开裂,如同老人的皱纹。

裴述举起风灯,仔细地查看着树干和周围的地面。

三年的风霜雨雪,早已将一切痕迹都冲刷干净了。

什么都没有。

裴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是他想错了?

那个“梅”字,并无深意?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树干上,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那凹陷,藏在开裂的树皮之下,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裴述伸出手,拂去上面的尘土。

那是一个……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图案。

图案已经很模糊了,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只鸟的形状。

一只……振翅欲飞的鸟。

这只鸟,裴述认得。

这是谢家的图腾。

谢茵,出身于前朝的一个没落贵族,其家族的图腾,便是一只青鸟。

传说中,青鸟是西王母的信使,能传递佳音。

谢茵在这里刻下一只青鸟,是要传递什么消息?

裴述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触摸那个图案。

突然,他感觉到指尖传来一丝异样。

刻痕的深处,似乎……是空的。

他心中一动,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那块树皮。

树皮脱落,露出了一个被掏空的小小树洞。

树洞里,静静地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只有巴掌大小。

裴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颤抖着手,将油布包取出,一层一层地打开。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时,裴述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信,不是物证,而是一块……小小的,已经干枯发黑的……灵牌。

灵牌上,没有刻字。

是无字灵牌。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裴述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你,是在找这个吗?”

裴述猛然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另一棵枯树下,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僧袍,手持念珠的老僧。

老僧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的手上,同样托着一块灵牌。

与裴述手中的无字灵牌不同,他手上的这块,刻着字。

“亡妻谢氏茵娘之灵位。”

落款是:卫青

裴述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卫青不是已经战死在北境了吗?

那眼前这个老僧,又是谁?

第四章 灵位孤女

月光惨白,将老僧的身影拉得很长。

“你是谁?”

裴述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此人能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武功之高,深不可测。

“贫僧法号,了尘。”

老僧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嘶哑。

“至于贫僧的过去,早已随着三年前那场大雪,一同被掩埋了。”

“你是卫青?”

裴述试探着问道。

老僧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裴述。

“裴大人,你是个聪明人。”

“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把那块无字灵牌,还给贫僧吧。”

“然后离开这里,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裴述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卫青没死!

骠骑将军卫青,竟然没死!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足以在朝堂之上,掀起一场十二级的地震。

北境之败,最大的疑点,便是主帅卫青的离奇阵亡。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今,他却以一个老僧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这背后,隐藏着怎样一个惊天阴谋?

“卫将军。”

裴述收起了刀,对着老僧,深深一揖。

“恕末将不能从命。”

“谢女史一案,疑点重重,末将奉命彻查。”

“将军既未亡故,为何隐姓埋名,藏身于此?”

“三年前的北境,究竟发生了什么?”

了尘,或者说卫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裴大人,你这是在逼贫僧。”

“真相,是你我……都承担不起的。”

“承担不起,也要承担。”

裴述的语气,斩钉截铁。

“为了十万屈死的英魂,为了谢女史的清白,也为了……陛下的江山社稷。”

卫青沉默了。

他看着裴述,良久,才缓缓说道:“你跟我来。”

他转身,向着山谷的更深处走去。

那里,有一座早已破败的小庙。

庙里,连一尊像样的神佛都没有,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土台。

土台上,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油灯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着睡着了。

是念安。

她的怀里,还紧紧地抱着那块写着“娘亲谢茵之灵位”的牌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

裴述震惊了。

“是贫僧将她送去金銮殿的。”

卫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若非如此,陛下又怎会下旨,要拘茵娘的魂魄?”

“若非陛下要拘魂,你裴大人,又怎会深夜来此,查探旧案?”

“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裴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深沉的心机,好可怕的算计。

眼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骁勇善战的骠骑将军了。

三年的蛰伏,将他磨砺成了一把藏在鞘中的绝世宝刀,不出则已,一出,必将见血封喉。

“裴大人,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卫青指了指地上的一个蒲团。

他自己,则在念安的身边,盘腿坐下,将自己破旧的僧袍,轻轻地盖在了女孩的身上。

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茵娘撞墙自尽前,托人给我送来了最后一封信。”

卫青的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

“信中,她告诉我两件事。”

“第一,她已怀有我的骨肉,托付给了心腹之人,送出京城。”

“第二,北境之败,是一个局,一个……针对我和她的,必杀之局。”

“设局的人,是谁?”

裴述追问道。

“一个我们都想不到的人。”

卫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

“茵娘在信中,留下了一句诗。”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裴述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诗,出自七步诗,说的是手足相残。

能与陛下称得上“同根生”的,只有……

“贤王,萧景。”

裴述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名字。

贤王萧景,是陛下的同母胞弟,素以贤德闻名,深得朝野上下的敬重。

谁能想到,他竟会是幕后黑手?

“不错。”

卫青点了点头。

“茵娘无意中,发现了贤王与敌国私通的证据。”

“贤王为了灭口,便设下了这个局,一箭双雕,既除掉了茵娘,又借敌国之手,除掉了手握重兵的我。”

“我命大,被亲兵拼死救出,但已是身负重伤,功力尽失,只能隐姓埋名,苟活于世。”

“那证据呢?”

裴述急切地问道。

“被茵娘藏起来了。”

“藏在一个,只有她和我,才知道的地方。”

“她用‘七星离魂’禁术,将这个秘密,永远地锁在了自己的魂魄里。”

“这也是为何,念安会说,她娘亲早已魂飞魄散。”

“因为,茵娘不希望任何人,尤其是陛下,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

“她宁愿自己背负千古骂名,也要保全陛下心中,那份唯一的兄弟之情。”

裴述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地击打着。

谢茵。

那个外表柔弱,内心却如此刚烈的女子。

她用自己的性命和名节,守护了她想守护的一切。

“可是,贤王不死,大周危矣。”

裴述沉声道。

“我知。”

卫青的目光,落在了那块无字灵牌上。

“这块灵牌,是用当年那棵千年梅树的树心所制。”

“茵娘在上面,用特殊的药水,留下了一句话。”

“只有用我的血,才能让字迹显现。”

“那句话,便是开启她所藏证据的关键。”

“她将灵牌一分为二,有字的一半,给了念安,让她在关键时刻,交到你的手上。”

“而无字的一半,藏在树洞里,等着我来取。”

“她算到了一切,算到了你会来,算到了我会在这里等你。”

裴述看着卫青,又看了看熟睡的念安。

原来,这对父女,才是谢茵布下的,最精妙的棋子。

“卫将军,你想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

卫青的眼中,杀机一闪。

“明日午时,法坛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滴血验牌。”

“让贤王的罪行,昭告天下。”

“届时,我亦会现身,呈上我这三年来,搜集的,贤王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证据。”

“我们,要让他,万劫不复!”

第五章 镇抚司的鬼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裴述带着念安,回到了镇抚司。

卫青,则像一道影子,重新消失在了山谷的密林之中。

他的手中,紧紧地握着那块无字灵牌,那是他们明日,翻盘的唯一希望。

密室里,念安似乎是累极了,依旧在沉睡。

裴述坐在桌前,一夜未眠,脑中却无比清醒。

卫青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但其中,却有一个致命的破绽。

那就是陛下。

萧彻的性格,刚愎自用,猜忌多疑。

在法坛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露自己的亲弟弟是叛国贼,无异于是在狠狠地抽他这个皇帝的耳光。

到时候,恼羞成怒的陛下,会相信他们吗?

还是会为了皇家的颜面,将他们这些“告密者”,连同贤王一起,就地格杀,以绝后患?

裴述不敢赌。

他必须找到一个,能让陛下在事发之前,就对贤王产生怀疑的方法。

一个,能让陛下主动去探寻真相的引子。

他将谢茵案的卷宗,再次摊开。

目光,在那几封伪造的密信上,来回逡巡。

字迹,模仿得天衣无缝。

用的墨,是司天监特制的星辉墨。

用的纸,是宫中御用的澄心堂纸。

一切,都毫无破绽。

等等……

裴述的脑中,灵光一闪。

不对。

有一个地方,不对。

谢茵写字的习惯,他知道。

她写“梅”字时,最后一笔的捺,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上挑,如同梅枝的傲骨。

而这封密信落款处的那个微小的“梅”字,虽然形似,却没有那个神韵。

那个捺,写得……太平了。

模仿者,只模仿了其形,未得其神。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若非是对谢茵的笔迹熟悉到了骨子里,根本不可能发现。

而整个朝堂之上,对谢茵的笔迹最熟悉的人,除了她自己,便是……

陛下,萧彻。

当年,陛下曾亲手教谢茵书法,对她的笔法习惯,了如指掌。

只要让陛下看到这个字,他一定会生出疑心。

裴述的心,狂跳起来。

这就是引子!

这就是能让陛下,主动入局的钥匙!

他小心翼翼地,用薄如蝉翼的刀片,将那个小小的“梅”字,从信纸上,完整地切割了下来。

然后,他将这个比米粒还小的纸片,夹入了一本奏折之中。

这本奏折,是关于镇抚司的日常公务,按例,今日早朝后,会呈送御前。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裴述走出公房,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他知道,今日,将会是京城,乃至整个大周,天翻地覆的一日。

他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一场席卷朝堂的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早朝之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萧彻一夜未睡,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百官们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例行的朝会,很快就结束了。

内廷大太监王振,尖着嗓子喊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就在此时,贤王萧景,出列了。

他一身白色的王袍,面容温润如玉,嘴角总是噙着一抹和煦的微笑,让人如沐春风。

“皇兄,臣弟有本奏。”

“说。”

萧彻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臣弟听闻,皇兄要开坛做法,拘谢茵之魂。”

萧景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悲天悯人之色。

“谢茵虽有罪,但人死为大,如此折辱其魂魄,恐有伤天和,亦损我皇家仁德之名。”

“还请皇兄,三思。”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引得不少官员,都暗自点头。

裴述站在班列中,冷眼看着这一幕。

好一个贤王。

好一个仁德之王。

他这是怕夜长梦多,想阻止开坛做法。

因为只有他知道,谢茵的魂魄,根本拘不出来。

到时候,钦天监无法交差,陛下必定会深究此事。

万一查出些什么,他便会陷入被动。

“皇弟,是在教朕做事吗?”

萧彻的目光,冷冷地扫向萧景。

萧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臣弟不敢。”

“臣弟只是……”

“够了。”

萧彻打断了他。

“朕意已决,无需多言。”

“退朝。”

说罢,他拂袖而去,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萧景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丝裂痕。

他转过头,目光与裴述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那目光中,带着一丝警告,一丝……杀意。

裴述面无表情,心中,却已是了然。

贤王,急了。

御书房内。

萧彻烦躁地批阅着奏折。

谢茵的那个女儿,念安,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那个孩子,太像她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拿起一本镇抚司的奏折,随手翻开。

突然,一张比米粒还小的纸片,从奏折的夹缝中,飘落了出来。

他皱了皱眉,伸手拈起。

那是一个“梅”字。

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字。

但,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这个字,不是谢茵写的。

萧彻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将那小小的纸片,凑到眼前,反复地端详。

这笔锋,这力道,分明是在刻意模仿,却终究失了那份深入骨髓的清傲。

这绝不是茵娘的笔迹。

那么,当年呈上来的那些“罪证”密信……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起身,带倒了身后的笔架,朱砂墨,泼了他一身的龙袍。

“王振!”

他厉声嘶吼。

“去镇抚司大牢,将谢茵一案的所有卷宗、证物,全部给朕提来!立刻!马上!”

然而,当他一把推开通往内库的暗门,想要亲自去取回当年谢茵送他的那幅梅花图作比对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第六章 血书为证

暗门之后,并非他所熟悉,堆满珍宝的内库。

而是一间空荡荡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只摆放着一张孤零零的供桌。

供桌上,没有香炉,没有贡品,只有一盏,早已燃尽了灯油的青铜古灯。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片血色的梅林。

每一朵梅花,都像是用鲜血染就,妖异而凄美。

画的落款处,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是他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谢茵的笔迹。

“君以此始,亦以此终。妾身谢茵,血书为凭。”

萧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那幅《寒江踏雪寻梅图》。

这间密室,也绝不是他的内库。

这里是……哪里?

“皇兄,别来无恙。”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萧彻猛地回头。

贤王萧景,正含笑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两名手持利刃的内侍。

而那扇厚重的石门,正在缓缓地关闭。

“萧景!”

萧彻的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怒火与难以置信。

“你想做什么?!”

“皇兄,你还不明白吗?”

萧景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而狰狞。

“做我,早就该做的事情。”

“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这间密室,是前朝留下的地宫,直通宫外。”

“皇兄,你就在这里,好好地欣赏茵娘的遗作吧。”

“等我登基之后,会追封你为太上皇,让你在这地宫之中,安享晚年。”

石门,轰然关闭。

御书房内,只剩下萧彻一人,与那满墙的血色梅林。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在地。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他最信任的弟弟,才是那条潜伏在身边,最毒的蛇。

而他最恨的女人,却用自己的性命,给他留下了最后的警示。

“君以此始,亦以此终……”

他喃喃地念着这句诗。

他们的故事,始于梅林。

如今,也要在这梅林画中,终结吗?

不。

萧彻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不能输。

他不能让谢茵,白白死去。

他猛地站起身,冲到那幅画面前。

他知道,谢茵绝不会只留下一句绝望的诗。

她一定,还留下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画上疯狂地搜索着。

终于,他在画中一棵梅树的树干上,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用血画成的符号。

一只青鸟。

是谢家的图腾!

他伸出手,用力地按向那个符号。

只听“咔嚓”一声。

墙壁,裂开了一道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萧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卷写满了字的明黄绢布。

那是……贤王萧景与敌国往来的所有密信原件!

还有一份,敌国许诺,事成之后,割让三座城池给萧景的国书!

铁证如山!

绢布的最后,还有谢茵留下的一封血书。

信中,她详细地叙述了自己如何发现萧景的阴谋,如何被逼入绝境,如何将计就就,用自己的“死罪”,换取了藏匿这份证据的时间。

“陛下,若见此信,说明妾身已然魂归离恨天。”

“妾身不求陛下原宥,只求陛下,能护我大周万里江山,护我大周亿万子民。”

“妾身留有一女,名唤念安,若陛下尚念一丝旧情,望能保她一世平安。”

字字泣血。

萧彻捧着那封血书,这个以冷酷著称的帝王,第一次,泪流满面。

“茵娘……茵娘!”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如同受伤的困兽。

他恨。

恨萧景的狼子野心。

更恨自己的愚蠢和不信任。

是他,亲手将最爱自己的女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七章 殿前死谏

镇抚司。

裴述看着窗外,日头,已经渐渐偏西。

午时,早已过了。

宫里,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

陛下没有下旨取消法事,也没有派人来传唤他。

一切,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越是平静,就越是说明,宫里,出大事了。

“大人,我们……还等吗?”

亲信校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

裴述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只怕一切都晚了。

“传我命令。”

裴述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镇抚司所有缇骑,披甲,执锐,随我入宫。”

“救驾!”

校尉大惊失色。

“大人,没有兵符,擅自带兵入宫,可是谋反大罪!”

“执行命令!”

裴述厉声喝道。

“陛下有危,社稷将倾,若因此获罪,我裴述,一人承担!”

“是!”

校尉被裴述的气势所慑,再不敢多言,立刻下去传令。

片刻之后,三百镇抚司缇骑,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出了镇抚司的大门,直扑皇城。

皇城之外,早已被贤王的亲兵,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将领,是贤王的心腹,京畿卫戍副统领,张莽。

“裴述,你好大的胆子!”

张莽见到裴述,厉声喝道。

“竟敢带兵冲击皇城,你是想造反吗?!”

“张莽,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裴述催马上前,声如洪钟。

“贤王萧景,囚禁陛下,意图谋反,我乃奉陛下密诏,前来清君侧,救驾来迟!”

“你若识相,立刻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否则,格杀勿论!”

“一派胡言!”

张莽色厉内荏地吼道。

“贤王仁德,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分明是你裴述,勾结逆党,血口喷人!”

“众将士听令,给我就地格杀此獠,保卫皇城!”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一声苍老的佛号,从不远处传来。

“阿弥陀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披破旧僧袍的老僧,手持一根铁禅杖,缓缓走来。

正是卫青。

“卫……卫将军?”

张莽身后的几名将领,看清来人之后,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们,都曾是卫青的旧部。

“你们,还认得我这个死人?”

卫青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

“三年前,是谁,在北境,临阵脱逃,致使十万袍泽,埋骨他乡?”

“又是谁,投靠了贤王那个奸贼,做了他的走狗?”

那几名将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将军……我们……”

“不必多言。”

卫青举起了手中的铁禅杖。

“今日,我便要清理门户,用你们的血,来祭奠那十万英魂!”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如同一头猛虎,冲入了敌阵。

铁禅杖挥舞,带起一阵腥风血雨。

那些贤王的亲兵,如何是这位昔日战神的对手,顷刻间,便被杀得人仰马翻。

“卫青没死!”

“将军回来了!”

城墙之上,一些尚存忠义的禁军将士,见到此景,纷纷倒戈。

皇城的宫门,被从内打开了。

裴述与卫青,一马当先,率领着缇骑和倒戈的禁军,如潮水般涌入。

第八章 天罗地网

御书房内。

萧彻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知道,是裴述来了。

是他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

他将那卷记录着萧景罪证的绢布,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

然后,他走到了那幅血梅图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画上,谢茵的落款。

“茵娘,等我。”

“等我为你,为我们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紧闭的石门,眼中,再无半分迷茫。

他要做的,不是等待救援。

而是,自救。

他仔细地观察着这间密室。

这里,是前朝皇帝的避难所,一定,还有别的出口。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盏青铜古灯之上。

这盏灯的造型,古朴而奇特,灯座,是一只盘踞的麒麟。

萧彻的心中一动。

麒麟,乃祥瑞之兽。

而这地宫,阴暗潮湿,为何要放一尊麒麟灯座?

他走上前,试探着,转动了一下那只麒麟的头部。

只听“轰隆隆”一阵闷响。

他身后的那面墙壁,竟然缓缓地向两边移开,露出了一条幽深的甬道。

萧彻没有丝毫犹豫,举步踏入。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兵器库。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且都保养得极好,寒光闪闪。

萧彻抽出了一把长剑。

剑身,发出一阵清越的龙吟。

他虽是帝王,但自幼修习的皇家剑法,却从未落下。

他手持长剑,循着另一条甬道,向前走去。

他能感觉到,这条路,通往的方向,是……

金銮殿。

此时,金銮殿上,早已乱作一团。

贤王萧景,一身戎装,坐在那张他觊觎已久的龙椅之上。

他的脚下,跪着一群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

裴述和卫青,则被他手下的死士,团团围住,身上,已是伤痕累累。

“裴述,卫青。”

萧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是胜利者的得意。

“你们,还有什么遗言吗?”

“萧景,你这个乱臣贼子!”

裴述啐了一口血沫,怒骂道。

“陛下,绝不会放过你的!”

“陛下?”

萧景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他现在,只怕还在地宫里,欣赏着谢茵的遗作呢。”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谢茵那个蠢女人。”

“若不是她自作聪明,本王,还没那么容易,能将皇兄,引入陷阱。”

“你住口!”

卫青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几名死士,用刀背狠狠地砸在背上,再次跌倒在地。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不配?”

萧景的笑容,愈发残忍。

“很快,我就会让你们这对亡命鸳鸯,在九泉之下,团聚了。”

“哦,不对,谢茵那个贱人,早已魂飞魄散,连鬼都做不成了。”

“卫青,你下去,也找不到她了。”

“是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在大殿之上,骤然响起。

“朕看,该下地狱的人,是你!”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御座的后方,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萧彻,一身玄色龙袍,虽然沾染了些许灰尘,却丝毫不减其帝王威仪。

他手持三尺青锋,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群手持强弓硬弩的,大内禁卫。

那些,是只忠于皇帝一人的,最后的底牌。

“皇……皇兄?”

萧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见了鬼一般,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你……你怎么可能……”

“你以为,区区一座地宫,就能困住朕吗?”

萧彻的眼中,杀意凛然。

“萧景,你的死期,到了。”

第九章 魂归梅香

“保护王爷!”

萧景身边的死士,反应了过来,嘶吼着,向萧彻冲去。

“放箭!”

萧彻身后的禁卫,没有丝毫犹豫,万箭齐发。

箭矢如蝗,瞬间便将那些死士,射成了刺猬。

鲜血,染红了金銮殿的地砖。

萧景的脸,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他知道,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踉跄着后退,想要逃跑,却被萧彻一剑,刺穿了肩胛骨,钉在了龙椅之上。

“啊——!”

萧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皇兄,饶命……饶命啊!”

他开始痛哭流涕地求饶。

“看在我们是同母兄弟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兄弟?”

萧彻冷笑一声,手中的剑,又递进了一分。

“在你与敌国勾结,害死十万将士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也是别人的兄弟,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

“在你构陷茵娘,害她惨死的时候,可曾想过,她,是朕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他从怀中,掏出那卷绢布,狠狠地甩在了萧景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些,都是你的罪证!”

“朕今日,就要用你的血,来祭奠这天下所有被你害死的人!”

说罢,他手腕一转,长剑,便要刺入萧景的心脏。

“陛下,手下留人!”

裴述和卫青,挣扎着站了起来,齐声喊道。

萧彻的动作,停住了。

他回头,不解地看着他们。

“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卫青的眼中,是刻骨的仇恨。

“臣请陛下,将他废为庶人,终身监禁于宗人府,让他活着,日日忏悔自己的罪孽。”

“让他亲眼看着,他最想毁掉的大周,如何在陛下的手中,变得国富民强,万世太平。”

“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萧彻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地,收回了长剑。

“准奏。”

他看了一眼满身是伤的裴述和卫青,沉声道:“传太医。”

然后,他走下御阶,亲自将二人,扶了起来。

“你们,都是我大周的功臣。”

“朕,不会亏待你们。”

三日后。

贤王谋逆一案,尘埃落定。

所有党羽,尽数伏法。

萧景被废,囚于宗人府高墙之内,永世不得外出。

卫青,官复原职,加封为镇国公,统领天下兵马。

裴述,加封为太子太傅,兼领镇抚司,权倾朝野。

只是,这滔天的富贵,却无法抚平他们心中的伤痛。

黄昏时分。

萧彻独自一人,来到了落梅谷。

他遣散了所有随从,一步一步,走到了那棵千年老梅树下。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穿着素色罗裙,笑靥如花的少女。

“茵娘,我来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粗糙的树干。

“我为你,报仇了。”

风,吹过。

枯死的梅树枝头,仿佛有暗香,浮动。

一个穿着素缟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是念安。

她的手上,捧着一个小小的骨灰坛。

“我娘亲说,她想回到这里。”

念安将骨灰坛,轻轻地放在了树下的一个新坑里,然后,用手,一点一点地,将土,刨了回去。

萧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对不起?

谢谢你?

这些,都太苍白了。

他欠她的,一生一世,都还不清了。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义父说,会带我去北境,看真正的梅花。”

念安抬起头,看着萧彻。

“我娘亲说,北境的梅花,开得最盛,最烈,像血一样红。”

义父?

萧彻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他知道,她说的是卫青。

他连做她父亲的资格,都没有了。

“好。”

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替我……多看看。”

第十章 青灯孤影

夜,深了。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萧彻坐在御案前,面前,堆着小山一般的奏折。

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手中,拿着的,是一支梅花簪。

那是当年,他送给谢茵的第一件礼物。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她的音容笑貌。

有初见时的惊艳,有相知时的默契,有热恋时的甜蜜,也有……最后诀别时的,那双充满了绝望和悲哀的眼睛。

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从今往后,这偌大的皇宫,这万里的江山,于他而言,都只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他将永远地,活在这无尽的悔恨与孤独之中。

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进来。”

裴述走了进来,手上,捧着一封刚刚从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沉重。

“北境,急报。”

萧彻缓缓地睁开眼,接过了军报。

信上的内容,让他刚刚平复下去的心,再次掀起了波澜。

北境的那个敌国,换了新的主帅。

新帅的用兵之法,诡谲狠辣,与之前的风格,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所用的阵法,与当年,萧景在密信中,透露给敌国的那个阵法,有七分相似。

但,又更加精妙,更加……歹毒。

仿佛,是那个阵法的,进阶版。

萧彻握着军报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与裴述对视了一眼。

二人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惊疑,与一丝,深不见底的寒意。

萧景,或许,也只是一枚棋子。

他背后,还站着一个,更可怕的,操盘手。

这盘棋,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十一章 宗人府的棋

宗人府的天牢,比镇抚司的诏狱还要阴冷。

这里没有刑具,没有血腥,只有无边无际的,足以将人逼疯的死寂。

废王萧景,被一条粗重的铁链锁在石墙上,曾经一身光鲜的王袍,早已被污秽的囚衣取代。

他的头发散乱如枯草,曾经温润如玉的脸上,布满了绝望的死灰色。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三道身影,逆着光,缓缓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身着玄色龙袍的萧彻。

他的左侧,是面沉如水的裴述。

右侧,是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煞气未消的卫青。

萧景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当他看清来人时,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笑。

“皇兄……裴大人……卫将军。”

“三位真是稀客。”

“怎么,是来看我这个阶下囚的笑话,还是……来送我上路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萧彻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冰冷到极点的目光,审视着他。

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弟弟,而是在看一件,肮脏的,令人作呕的器物。

是卫青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比这地牢里的石头还要冷硬。

“北境那个新来的主帅,是谁?”

萧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脸上的那丝癫狂的笑意,也随之凝固。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述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份军报,展开。

“此人所用的阵法,名为‘七杀叠浪阵’,是你当年,在兵法推演中,偶然悟出的一种设想。”

“此阵法,阴毒无比,以人命为饵,层层推进,环环相扣。”

“除了你自己,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看过你的推演手稿。”

“那便是,你的恩师,前朝太傅,早已告老还乡,‘病逝’于三年前的,苏文远。”

裴述每说一个字,萧景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当“苏文远”三个字从裴述口中吐出时,萧景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是恐惧。

一种发自骨髓深处的,极致的恐惧。

“不……不是他……不是恩师……”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恩师他……他早就死了!是我亲眼看着他下葬的!”

“是吗?”

萧彻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重量,狠狠地砸在萧景的心上。

“朕再问你一遍。”

“那个在背后操控你的人,到底是谁?”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萧彻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萧景被铁链锁住的四肢。

“朕可以不杀你。”

“但朕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地牢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萧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污垢,从他的额角,滚滚而下。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说出来,或许能换来一个痛快的了断。

不说,那个人的手段……

他会比死,还要痛苦千万倍。

“我……我不能说……”

萧d景的牙齿,咯咯作响。

“我若说了,我的家人……我王府上下三百口……都会……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卫青的眼中,杀机一闪。

“你的家人是命,我北境那十万将士,就不是命吗?”

他上前一步,扼住了萧景的咽喉,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萧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踹着。

“卫青。”

萧彻的声音,及时响起。

卫青的手,松开了。

萧景如同一滩烂泥,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萧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转头,对裴述说道:“裴述,去把废王妃,和他的小世子,‘请’过来。”

“让他,亲眼看着。”

“不!不要!”

萧景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疯了一般地用头撞着地面。

“皇兄!我说!我什么都说!”

“求你,不要动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萧彻的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静静地等着。

许久,萧景才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是‘执棋人’。”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他每次与我联系,都是通过一只信鸽,信上,只有一个黑色的,棋子印记。”

“所有的计划,包括构陷谢茵,引诱卫青,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苏文远老师,也并非病逝。”

“他是……被那个人,灭口的。”

“因为老师他,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想要……进宫告发我。”

“那个人,甚至知道老师有将机密藏于画轴中的习惯。”

“他提前一步,将老师的绝笔画,掉包了。”

“所以,谢茵当年拿到的那幅画,里面的证据,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那是一个……针对她的,死局!”

第十二章 君臣对弈

养心殿内,紫檀木的御案上,静静地躺着那份从宗人府带回来的口供。

墨迹未干,却字字触目惊心。

萧彻、裴述、卫青,三人围案而立,谁也没有说话。

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哔剥声,以及三人沉重得几乎可以听见的呼吸声。

一个神秘的“执棋人”。

一个连萧景都未曾见过真面目的幕后黑手。

他能轻易地将一位当朝亲王玩弄于股掌,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掉包太傅的遗物,甚至能精准地预判到谢茵的每一步行动。

这个人,对皇宫,对朝堂,对他们每一个人,都熟悉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此人,就在宫中。”

卫青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或者说,是一个能自由出入宫禁,且地位极高的人。”

裴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苏太傅的绝笔画,当年是直接由内廷司的人,从苏府取回,呈送御前,再由陛□□赐给谢女史的。”

“中间经手之人,不超过五个。”

“而这五个人,都是在宫中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身家清白,绝无可能是那个‘执棋人’。”

“那么,问题就出在,画被送到御前之后,到陛下赏赐给谢女史之前,这段时间里。”

裴述的目光,落在了萧彻的脸上。

萧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当然记得。

那幅画,在他的御书房里,放了整整三天。

那三天里,能接触到那幅画的人……

除了他自己,便只有贴身伺候的王振,以及……

一个他绝不愿意去怀疑的人。

母后,当今的皇太后。

“不可能。”

萧彻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定了这个猜测。

母后她……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陛下。”

裴述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理由,或许有很多。”

“比如,谢女史出身前朝旧贵,而太后娘家,满门忠烈,皆死于前朝末年的党争。”

“比如,陛下当年,为了谢女史,一度冷落后宫,甚至有废黜皇后,立谢女史为后的传言。”

“再比如……卫将军你,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又与谢女史情投意合。”

“在某些人眼中,你们的结合,便是文臣与武将的勾结,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心腹大患。”

裴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萧彻的心上。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不愿意相信。

那个平日里慈眉善目,吃斋念佛的母亲,会是这样一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阴谋家。

“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

萧彻的声音,干涩无比。

“臣知道。”

裴述垂下眼帘。

“所以,臣需要陛下的授权。”

“彻查三年前,所有与苏太傅、谢女史相关的宫中旧人、旧事。”

“哪怕,查到慈宁宫的头上,臣,也绝不退缩。”

这番话,无异于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赌了上去。

一旦查不出什么,亦或是查出了什么,却被太后反戈一击,他裴述,便是万劫不复。

卫青的目光,也看向了萧彻。

他的眼中,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沉静的,等待。

他在等萧彻的决定。

这个决定,不仅关系到他们能否为谢茵和十万将士复仇,更关系到,大周未来的国运。

养心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萧彻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

有谢茵在梅林中,对他回眸一笑。

有母后在他的病榻前,为他彻夜祈福。

一边是此生挚爱,一边是血脉至亲。

无论真相如何,对他而言,都将是,凌迟。

许久,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充满了犹豫和痛苦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属于帝王的,冷酷与决绝。

“朕,准了。”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方代表着最高权力的玉玺,重重地,盖在了一张空白的圣旨上。

“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大周之内,无论皇亲国戚,还是三公九卿,但凡与此案有关者,你,皆可查,皆可审。”

“朕,只要一个真相。”

第十三章 司天监的尘

司天监,观星台。

这里是大周最高,也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裴述站在观星台的边缘,俯瞰着脚下,如棋盘般规整的皇城。

冷风,吹动着他身上的飞鱼服,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站着司天监如今的监正,一个年过七旬,头发胡子都已花白的老者。

“李监正。”

裴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三年前,谢女史的旧物,都还在吗?”

李监正闻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惋惜,有悲伤,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回……回裴大人的话。”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都……都还在。”

“谢女史出事后,她住的那间‘星语阁’,就被封了。”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擅入。”

裴述点了点头。

“带我过去。”

星语阁,位于司天监最偏僻的一角,是一座独立的小小院落。

院门上,贴着三年前的封条,上面“内廷司”的朱红大印,虽已褪色,却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裴述伸手,撕下了封条。

“吱呀”一声,尘封了三年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混合着书卷霉味,和淡淡梅花冷香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阁楼内的陈设,简单而雅致。

一张书案,一张琴,一榻,一几。

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仿佛时光,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裴述的目光,在阁楼内,一寸一寸地扫过。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书案上。

书案上,除了一方砚台,几支毛笔,还摆放着一样东西。

一个未完成的星盘。

星盘用紫檀木所制,上面用银线,勾勒出了周天星斗的运行轨迹。

只是,在代表着“紫微星”的位置,却空了一块。

紫微星,帝王之星。

谢茵的这个星盘,为何,独独缺了帝星?

裴述皱起了眉。

他伸出手,轻轻地触摸那个星盘。

入手,是一片冰凉的滑腻。

他将星盘拿起,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光,仔细地观察着。

突然,他的指尖,在星盘的背面,触碰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凹凸不平的刻痕。

他心中一动,将星盘翻了过来。

只见星盘的背面,被人用极细的针,刻下了一行,小得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字。

“荧惑守心,帝星蒙尘。危,不在北,在内。”

裴述的瞳孔,骤然收缩。

荧惑守心,是天象中,最凶险的异兆。

荧惑,即火星,主刀兵、死亡。

心,指心宿,即天蝎座,代表着天子的心脏。

荧惑守心,预示着,帝王,将有大难。

谢茵在三年前,就已经通过星象,预见到了今日的危机!

她留下这句谶语,是想告诉后来者,真正的威胁,并非来自北境的敌国,而是来自……皇城之内!

裴述的心,狂跳起来。

这,是谢茵留下的,又一个证据!

一个,足以让陛下,彻底动摇的证据!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那句谶语上。

“危,不在北,在内。”

“内”,指的是皇城之内。

还是……“内廷”之内?

裴述的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萧景的口供。

那个“执棋人”,是通过信鸽,与他联系的。

而整个皇宫之中,负责饲养,并有权使用信鸽的,只有一个地方。

内廷司下属的,信鸽房。

裴述猛地转身,对身后的李监正说道:“李监正,你可知,三年前,谢女史可曾与内廷司信鸽房的人,有过接触?”

李监正闻言,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恐惧地摇了摇头。

“下官……下官不知。”

裴述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撒谎。

那眼神中的恐惧,骗不了人。

“李监正。”

裴述的声音,冷了下来。

“本官,是奉了陛下的密旨,来查案的。”

“你若有半句虚言,欺君之罪,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

李监正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裴大人饶命!裴大人饶命啊!”

他重重地磕着头,额头,很快就见了血。

“不是下官有意隐瞒,实在是……实在是那件事,太……太骇人了!”

“说。”

裴述的语气,不容置喙。

“三年前,北境大败的消息传回京城的前一晚。”

李监正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官……下官亲眼看见,谢女史她,深夜,独自一人,去了信鸽房的方向。”

“然后……然后,从信鸽房里,飞出了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

第十四章 慈宁宫的香

乌鸦。

在民间,被视为不祥之鸟。

但在司天监的秘典之中,却有着另一层含义。

它是用来传递,最紧急,也是最绝密的,“死信”的信使。

所谓死信,便是信到人亡。

信使,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裴述的心,沉到了谷底。

谢茵在临死前,究竟想给谁,传递消息?

而那个消息,又是什么?

“那只乌鸦,飞向了何处?”

裴述追问道。

“下官……下官不敢看。”

李监正的头,埋得更低了。

“下官只知道,第二天,宫里就传出了谢女史通敌叛国的消息。”

“从那以后,下官便将此事,烂在了肚子里,再也不敢对任何人提起。”

线索,似乎又断了。

裴述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走出星语阁,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已经将半边天,都染成了血色。

“回镇抚司。”

他对身后的校尉吩咐道。

然而,就在他准备离开司天监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皇太后身边最得宠的大宫女,玉姑。

她正领着几个小太监,抬着几盆盛开的佛见笑,往司天监后院的方向走去。

“裴大人。”

玉姑见到裴述,也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便堆起了恭敬的笑容。

她停下脚步,对着裴述,福了一福。

“给裴大人请安了。”

“玉姑姑客气了。”

裴述还了一礼,目光,落在了那几盆花上。

“太后娘娘,这是……”

“回大人的话。”

玉姑笑盈盈地答道。

“太后娘娘说,司天监终日与星辰为伴,未免太过清冷了些。”

“便让奴婢,送几盆佛见笑过来,添些生气。”

“这佛见笑,是西域进贡的奇花,最是能静心安神,太后娘娘平日里,最是喜欢了。”

裴述的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佛见笑。

这花,确实有静心安神之效。

但,司天监的秘档中,却记载着它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特性。

它的花粉,若是与一种名为“七星草”的植物混合,便会产生一种,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说出真话的,迷魂香。

而七星草,正是司天监用来饲养信鸽和乌鸦的,主食之一。

谢茵深夜前往信鸽房。

第二日,便传出她叛国的消息。

太后今日,又恰好,命人送来佛见笑。

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裴述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在,缓缓地收紧。

“有劳玉姑姑了。”

裴述微微一笑,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

“本官还有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

“大人慢走。”

玉姑欠了欠身,目送着裴述离去。

直到裴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她脸上的笑容,才缓缓地,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几盆开得正艳的佛见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慈宁宫。

檀香袅袅,佛音阵阵。

皇太后一身素色宫装,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正闭目养神。

玉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跪倒在她的脚边。

“娘娘,都办妥了。”

皇太后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裴述,可有起疑?”

“回娘娘的话,他似乎,并未察觉。”

玉姑答道。

“只是……奴婢总觉得,他今日出现在司天监,有些蹊跷。”

“不蹊跷。”

皇太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与她慈眉善目的外表,截然不符的,锐利如鹰的眼睛。

“皇帝,已经开始怀疑哀家了。”

“什么?”

玉姑大惊失色。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慌什么。”

皇太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哀家既然敢做,就早已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皇帝他,没有证据。”

“只要没有证据,他,就动不了哀家。”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更何况,哀家的手里,还握着一张,能让他,彻底闭嘴的,王牌。”

第十五章 王牌与弃子

裴述回到镇抚司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没有点灯,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黑暗之中,任由窗外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

太后。

这个答案,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果“执棋人”真的是她,那么,这盘棋的复杂程度,将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因为,对前朝旧贵的仇恨?

还是因为,谢茵和卫青的存在,威胁到了她心中,最看重的东西?

比如,皇权。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裴述脑中的迷雾。

他猛地站起身。

他想起了一件,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陈年旧事。

先帝,并非只有萧彻和萧景,这两个儿子。

在他们之上,还有一个,嫡出的,太子

那位太子,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是朝野上下,公认的,不二储君。

而太后,只是一个,并不得宠的贵妃。

然而,就在那位太子,即将及冠的前一年,却突然,离奇地,暴毙了。

死因,是天花。

太子的死,疑点重重,但当时,所有相关的证据,都被一场离奇的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

太子死后,萧彻,才得以,被立为新的储君。

而太后的地位,也因此,水涨船高。

如果……

如果当年太子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那么,太后,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妇人,其心机之深,手段之狠,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而谢茵的父亲,前朝的太史令,当年,曾是那位太子的,授业恩师。

谢茵,或许,无意中,发现了什么,关于当年太子之死的,蛛丝马迹。

这,才是她,真正的,取死之道!

裴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党争,或是后宫争斗了。

这是一场,延续了二十年之久的,血腥的,权力阴谋!

“来人!”

裴述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一名亲信校尉,推门而入。

“大人。”

“立刻,派人去查。”

裴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二十年前,先太子暴毙一案的所有卷宗!”

“还有,去查当年在东宫当差,如今还活着的,所有宫人!”

“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校尉领命而去。

裴述重新坐回椅子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他已经,触碰到了这盘棋,最核心的,秘密。

也触碰到了,最致命的,危险。

与此同时。

宗人府的天牢里。

废王萧景,正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牢门,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普通太监服饰的人,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王爷,用膳了。”

那太监的声音,尖细而阴冷。

萧景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恐惧。

“你……你是谁?”

“我不是让你来的人。”

“王爷,您不必知道奴才是谁。”

那太监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不是饭菜。

而是一壶酒,和一个酒杯。

“您只需要知道,有人让奴才,来送您,最后一程。”

太监将酒,倒入了酒杯之中。

一股奇异的,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牢房。

萧景的瞳孔,猛地一缩。

“合欢散……”

这是宫中秘制的毒药,饮下之后,会让人在极度的欢愉之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你……是‘执棋人’派来的?”

萧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爷,您知道的,太多了。”

那太监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一个弃子,是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他端起酒杯,一步一步,向着萧景逼近。

“不……不要过来!”

萧景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

“我什么都……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那太监,一把捏住了下巴,强行,将那杯毒酒,灌了下去。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萧景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既痛苦,又迷醉的,诡异表情。

很快,他的身体,便软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那太监,面无表情地,将酒壶和酒杯,收回食盒。

在离开之前,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用白布包裹的,令牌。

他将令牌,塞进了萧景,那已经开始变得僵硬的手中。

然后,他才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令牌上,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镇抚。

第十六章 惊变

第二日,清晨。

一匹快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破了京城的晨雾,直奔皇宫。

马上的骑士,是镇抚司的校尉,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惶与焦急。

“让开!八百里加急!让开!”

他一路嘶吼着,冲到了宫门前。

守门的禁军,不敢阻拦,立刻放行。

养心殿内。

萧彻一夜未眠,正在批阅着奏折。

裴述,则站在一旁,向他汇报着,昨夜的调查进展。

“陛下,臣已经查到,当年东宫失火案中,有一名幸存的小太监,如今,就在京郊的一座道观里,带发修行。”

“臣已经派人,前去‘请’他了。”

萧彻点了点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有劳爱卿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倒在地。

“陛下!不好了!”

“宗人府……宗人府出事了!”

萧彻的心,猛地一沉。

“说!”

“废王……废王萧景,今晨,被发现,暴毙于牢中!”

“什么?!”

萧彻豁然起身,龙案上的奏折,被他带翻了一地。

裴述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死因是什么?”

他厉声问道。

“是……是中毒。”

内侍的声音,抖得如同筛糠。

“仵作验过,是宫中秘制的毒药,合欢散。”

“而且……而且,在他的手中,还发现了……发现了这个。”

内侍从怀中,颤颤巍巍地,取出了一样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那是一块,镇抚司的,腰牌。

轰!

萧彻的脑中,如同炸开了一个惊雷。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一般,射向了裴述。

那目光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刚刚燃起,又被瞬间浇灭的,猜忌。

裴述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块熟悉的腰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结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也针对陛下的,恶毒无比的,连环局。

“执棋人”,在杀人灭口的同时,还要,离间他和陛下之间,那本就脆弱不堪的信任。

“陛下。”

裴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可以性命担保。”

“此事,与镇抚司,与臣,绝无半点关系!”

萧彻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裴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理智告诉他,裴述,没有理由这么做。

但,情感上,那块腰牌,就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就在这君臣相对,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候。

殿外,又传来了一个,更加惊惶的声音。

“陛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她……晕倒了!”

慈宁宫内,一片混乱。

太医们,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萧彻赶到的时候,太后,正躺在凤榻之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

“母后!”

萧彻冲到榻前,握住了太后,那冰冷的手。

“母后,您怎么了?!”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回陛下。”

“太后娘娘,是……是急火攻心,又……又中了奇毒,才会……才会昏迷不醒。”

“什么毒?!”

萧彻厉声问道。

“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西域奇毒。”

老太医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此毒,名为‘佛见愁’。”

“中毒之人,五脏六腑,会慢慢衰竭,如同,被万千蚁虫,啃噬。”

“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此毒,无药可解。”

“唯一的缓解之法,便是……用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日日服用,方能,续命。”

老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