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陛下,更深露重,龙体为要。”

“无妨。”

“皇后娘娘若是知晓您在此枯坐,定会心疼的。”

“她?”

御座上的男人低笑一声,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她若真会心疼,此刻便该跪在这佛堂之外,而非于殿内,对着那满天神佛,念诵她那永远也念不完的往生咒。”

“奴才……奴才愚钝。”

“李德全,你说,这世上,可有披着人皮的鬼?”

“陛下!”

“亦或者,可有戴着枷锁的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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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风入紫禁

大乾王朝,建昭二十三年,春。

天子萧承衍结束了长达三月的南巡,浩荡的仪仗自通州码头一路绵延至紫禁城。

京城的百姓夹道围观,争睹天颜。

然,比天子圣驾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紧随龙辇的一顶八宝玲珑软轿。

轿帘由金丝银线绣着缠枝牡丹,风过处,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女子一截皓腕,肤光胜雪,腕上一只赤金缠丝手镯,衬得那份雪色愈发惊心动魄。

宫里的老人儿们都懂,这轿子的规制,已是皇贵妃的仪仗。

可如今宫里,上有中宫皇后,下有四妃九嫔,何曾听闻过什么皇贵妃

“听说了么?是陛下在扬州瘦西湖畔亲自带回来的。”

“何止啊,据说陛下为她,在金陵盘桓了半月,连归程都误了。”

“啧啧,这得是何等的天仙国色,竟能让素来勤政的陛下如此流连。”

流言如春日里的柳絮,飘飘扬asını,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宫城内外。

我,苏婉,便是那流言的中心。

此刻,我正安坐于陛下赐居的承乾宫中,由着四名一等宫女为我卸去钗环。

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明眸善睐,顾盼生姿,确有几分颜色。

可我知道,能让那位九五之尊将我从江南带回这深宫的,从来不是这张脸。

而是我,姓苏。

与十八年前,被满门抄斩的前朝首辅苏振庭,同姓。

“姑娘,皇后娘娘遣人送了赏赐来。”

殿外传来掌事姑姑略带几分敬畏的通禀。

我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懒懒地抬了抬眼。

“哦?请进来吧。”

不多时,坤宁宫的掌事女官领着一众捧着托盘的宫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女官年约四旬,面容肃然,行礼一丝不苟。

“奴婢见过苏主子。皇后娘娘闻听主子入宫,特备了些薄礼,聊表心意。”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一扫而过,不带任何情绪,只在看到我腕上那只赤金手镯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我心中了然。

这手镯,是陛下离京前,亲手从皇后腕上褪下的。

他说,江南春色,不及皇后万一,唯有此物,可代他聊解相思。

而今,这“相思”,戴在了我的手上。

“有劳皇后娘娘挂心了。”

我轻启朱唇,声音温软,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

“些许绸缎珠宝,本不是什么稀罕物,还劳烦姑姑亲自跑一趟。”

那女官垂着眼,语气依旧平板。

“主子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娘娘自然要格外看重些。”

她顿了顿,又道。

“娘娘还说,主子初来乍到,恐对宫中规矩不熟,特让奴婢送来一本《女则》,望主子闲暇时多多翻阅,早日为陛下开枝散叶,固本宫闱。”

话音落下,她身后一名小宫女便上前一步,将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册呈上。

好一个“固本宫闱”。

这是在敲打我,即便圣宠在身,也莫要忘了中宫之主是谁。

我伸出纤纤玉指,接过那本《女则》,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书册的鎏金封面。

“替我谢过娘娘教诲。”

“苏婉,定不负娘娘厚望。”

送走了坤宁宫的人,殿内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我的贴身侍女晚晴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姑娘,这皇后也太欺负人了!明着是赏赐,暗里却是给您下马威呢!”

我将那本《女则》随手丢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下马威?”

我轻笑一声,走到窗边,望着坤宁宫的方向,那里的宫殿巍峨,被夕阳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金边。

“不,她这是在害怕。”

“害怕?”

晚晴不解。

“一个能稳坐中宫之位五年,连育有两位皇子的贵妃都奈何不得的女人,会怕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抬手,轻轻抚摸着腕上的金镯,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

别人不知道,但我知道。

这位贤良淑德、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沈清辞。

五年前,在千机阁的暗堂里,她曾跪在师父面前,与我一同领受那道足以颠覆整个大乾的……法旨。

当夜,皇帝萧承衍果然驾临了承乾宫。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为我执壶倒酒。

琥珀色的酒浆在琉璃杯中轻轻晃动,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婉儿,宫里还住得惯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起身为他布菜,裙裾拂过地面,悄然无声。

“有陛下在,哪里都是家。”

他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握住我的手,将我拉入怀中,指腹摩挲着我手腕上的金镯。

“喜欢么?”

“陛下所赐,皆是无价之宝。”

我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却突然凑近我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朕听闻,苏首辅的千金,也名一个‘婉’字,一手惊鸿舞,冠绝京华。”

我的心,猛地一沉。

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第二章 佛堂夜语

皇帝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却让我如坠冰窟。

我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像一把无形的利刃,寸寸剖析着我的灵魂。

但我脸上依旧挂着天真烂漫的笑意,甚至还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

“苏首辅?是那位……那位前朝的……”

我故作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想一个遥远的名字。

“陛下,您说笑了。臣女只是江南一介草民,怎会与那等朝堂大人物有牵连。”

萧承衍凝视着我,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良久,他忽然松开了我,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是朕失言了。”

他淡淡说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天色不早,安置吧。”

那一夜,他拥我入眠,却无半点逾矩之举。

我却一夜无眠。

他的试探,如同一根尖刺,扎进了我的心头。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这盘棋,比我想象中要凶险百倍。

接下来的数日,萧承衍几乎夜夜留宿承乾宫。

他赏赐的珍宝如流水般送来,将我捧到了风口浪尖。

后宫之中,嫉妒的、怨恨的、探寻的目光,几乎要将承乾宫的门槛踏破。

我却一概不见,只每日在宫中抚琴作画,摆出一副不问世事、只求君恩的模样。

我知道,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其中,最灼热的一道,来自坤宁宫。

沈清辞,我的师妹,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为何还不来见我?

难道她忘了我们的任务?

又或者,这五年的富贵荣华,已经磨平了她的棱角,让她甘心做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不。

我不信。

我了解她,正如她了解我。

她骨子里的那份骄傲与决绝,绝不会被这宫墙所困。

她在等。

等一个时机。

而我,必须为她创造这个时机。

机会很快便来了。

十五,是宫中固定的朝拜之日。

皇后需率领六宫妃嫔,前往宫中佛堂,为皇家祈福。

那一日,我刻意称病,未曾前往。

我知道,沈清辞一定会察觉到我的异常。

果不其然,当晚,我便收到了消息。

皇后娘娘因替陛下祈福,操劳过度,偶感风寒,需在佛堂静养三日。

我笑了。

这便是她给我的信号。

夜,深沉如墨。

我避开所有耳目,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如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潜出了承乾宫。

皇宫的守卫森严,处处是巡逻的禁军和暗哨。

但我,是千机阁最出色的弟子。

这些,拦不住我。

佛堂坐落在皇宫的西北角,偏僻而幽静。

此刻,殿门紧闭,唯有一盏昏黄的油灯,透过窗棂,映出里面一个孤寂的剪影。

我绕到殿后,推开一扇早已算好方位的虚窗,悄然滑入。

殿内,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沈清辞一袭素衣,正跪在蒲团上,背对着我,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她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身形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

“你还是来了。”

她的声音,清冷如月光,带着一丝疲惫。

我缓步上前,在她身侧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若不来,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一直跪下去?”

“跪到地老天荒,跪到忘了自己是谁?”

沈清辞缓缓转过头,抬眼看我。

烛光下,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曾经明亮如星辰的眼眸,如今却深不见底,藏着我看不懂的沉重。

“师姐,”她开口,声音沙哑,“你不该来。”

“不该来?”

我冷笑一声,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师妹,你接的法旨,是惑乱朝纲,怎么反倒做起贤良皇后了?”

第三章 棋盘内外

我的话音,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她最柔软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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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断了线,玉石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而寂寥的声响。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

是震惊,是痛苦,还有一丝……绝望。

“师姐……”

她喃喃着,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五年了。”

我直起身,踱步到佛像前,看着那尊泥塑金身的佛陀,面带悲悯,俯瞰众生。

“五年前,你踏入这座宫城,师父说,你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定能在这潭死水中,搅起滔天巨浪。”

“可你做了什么?”

我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

“你收敛锋芒,与世无争,甚至为萧承衍挡下来自后宫与前朝的明枪暗箭。”

“你辅佐他,稳固他的江山,为他赢得贤良的美名。”

“沈清辞,你别告诉我,你爱上他了。”

最后那句话,我说的极轻,却也极重。

“爱?”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凄凉的笑。

“在这座吃人的宫里,谈爱?”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因跪得太久,身形有些踉跄。

她走到我面前,与我四目相对。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苍凉。

“师姐,你以为,我为何要这么做?”

“你以为,我忘了自己的使命?”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可知,萧承衍,他根本不是一个耽于美色的昏君。”

“他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我的心,骤然收紧。

“什么意思?”

“他知道。”

沈清辞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冰渣。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的身份,知道千机阁的存在,甚至……他可能连我们这次的任务,都了如指掌。”

“这不可能!”

我下意识地反驳。

千机阁行事何等隐秘,师父的计划天衣无缝,萧承衍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沈清辞打断了我,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

“五年前,我入宫的第二个月,他便在夜里,亲手为我描眉。”

“他一边描,一边笑着问我,‘清辞,你这手调香的本事,是跟江南千机阁的哪位师傅学的?’”

我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

“那一刻,我知道,我败了。”

“我所有的伪装,在他面前,都如同无物。”

“他没有杀我,也没有揭穿我,只是将我放在皇后这个位置上,冷眼看着。”

“他想看看,千机阁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看看,我们这颗棋子,能在这盘棋上,走出多远。”

我怔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这才是真相?

我们自以为是执棋者,殊不知,从一开始,就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而那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帝王,才是真正掌控全局的人。

“那……那你为何要提醒我?”

我艰涩地开口。

“你大可以坐视不理,让我一头撞进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沈清辞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因为,你来了,这盘死棋,才有了唯一的变数。”

“师姐,他将你带来,不是因为宠爱你,而是因为你的姓。”

“姓苏?”

“没错。”

沈清辞走到烛台前,拿起剪刀,剪去一截燃烧殆尽的烛芯,火光瞬间明亮了许多。

“十八年前的苏家谋逆案,是本朝第一大案。”

“但卷宗里,却有一个巨大的疑点。”

“苏首辅的嫡长孙女,当年年仅五岁,却在抄家之前,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萧承衍,一直在找她。”

我的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姓苏,并非巧合。

这是师父为我安排的身份。

一个足以勾起皇帝所有好奇与探究的身份。

原来,这才是我的作用。

我不是来“惑乱朝纲”的。

我是……诱饵。

一个用来试探萧承衍深浅的诱饵。

“他怀疑你,就是当年那个失踪的苏家孤女。”

沈清舍的声音在空旷的佛堂里回响。

“所以,他才会对你百般恩宠,千般试探。”

“他在等你,等你露出马脚。”

“师姐,我们现在,都在悬崖边上。”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沉默了。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刺骨的寒意。

师父,你好狠的心。

你将我们师姐妹二人,都推进了这九死一生的棋局。

“我们该怎么办?”

我看向她,这是我第一次,感到了一丝迷茫。

沈清辞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我被困在这坤宁宫五年,如同笼中鸟,他的一举一动,我根本无法掌握。”

“但我知道,他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苏家的案子,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师姐,你是自由的。”

“你是他亲自放入宫中的变数。”

“或许……你能找到答案。”

那一夜,我和沈清辞在佛堂里谈了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才悄然离去。

回到承乾宫,我一夜未睡。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沈清辞的话。

棋子……

诱饵……

萧承衍……

这个男人,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翌日清晨,皇帝的赏赐又到了。

这一次,送来的是一套前朝的孤本棋谱。

李德全,这位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亲自将棋谱送到我手中,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和煦。

“苏主子,陛下说了,您聪慧过人,想必对此道也会有兴趣。”

“陛下还说,待他得了空,要亲自来,与主子手谈一局。”

我接过那沉甸甸的棋谱,指尖触及封面古朴的纹路,心中一片冰凉。

手谈一局?

是啊。

是该,好好下一盘棋了。

第四章 温柔陷阱

我将那套棋谱,供在了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每日,我都会花上一个时辰,静坐窗前,独自对弈。

黑子与白子,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厮杀、纠缠,一如我此刻的处境。

萧承衍没有再来试探我。

他依旧对我恩宠备至,却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他会陪我用膳,会与我闲聊江南的风物,甚至会亲手为我画眉。

他的温柔,像一张细密的网,无声无息地将我包裹。

越是如此,我心中的警惕就越深。

一个帝王,若非有所图,绝不会在一个人身上,耗费如此多的心神。

他在等。

等我主动入局。

我不能让他等太久。

这日午后,我正对着一局残棋凝神思索,晚晴匆匆走了进来。

“姑娘,陛下……陛下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抬起眼,便看到那一身明黄色的身影,已经跨入了殿门。

萧承衍今日未穿龙袍,只着了一件寻常的月白色锦袍,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

“爱妃在研究棋局?”

他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棋盘上。

我连忙起身行礼。

“参见陛下。”

“免礼。”

他虚扶了我一把,顺势在我身旁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棋盘。

“这局棋,爱妃似乎遇到了难处?”

棋盘上,黑子已被白子围困,只剩下一隅苟延残喘,败局已定。

我摇了摇头,轻声道。

“并非难处。”

“只是臣妾在想,这黑子明明已无生路,为何还要苦苦支撑,不肯认输?”

萧承衍拿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轻轻转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或许,它等的不是生路。”

他眸光深邃地看着我。

“它等的是一个……同归于尽的机会。”

话音落,他手中的白子,精准地落在了棋盘的一个空位上。

那一子落下,整个棋局,瞬间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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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被围困的黑子,竟与外围的几颗散子遥相呼应,形成了一个绝杀之势,反将白子的大龙,困死中央。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看着那惊天逆转的棋局,心神巨震。

他……是在点拨我?

还是在警告我?

“陛下棋艺高超,臣妾佩服。”

我敛下心神,垂眸说道。

他却轻笑一声,握住我的手,将一枚温热的黑子,放在我的掌心。

“棋局如人生,人生如棋局。”

“婉儿,有时候,看似是绝境,或许,正是破局的开始。”

他的指腹,有意无意地在我掌心划过,带起一阵战栗。

“朕今日来,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便知晓。”

半个时辰后,我坐上了皇帝的御驾,一路驶出了紫禁城。

马车行至城郊的一处皇家别苑,才缓缓停下。

萧承衍牵着我的手,走进别苑深处的一座小楼。

楼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

他没有停留,径直引我走入一间密室。

密室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像。

从垂髫小儿,到白发老翁,男男女女,神态各异。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眉眼之间,都与我有几分相似。

我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些人,都是这些年,朕在民间寻到的,与苏家血脉有几分相似之人。”

萧承衍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朕查了他们的底细,每一个,都有名有姓,有迹可循。”

“唯独你。”

他转过身,一步步向我走来,目光如炬。

“苏婉,扬州人士,父母早亡,被一远房亲戚收养,及笄后,便被送入瘦西湖的画舫。”

“你的过往,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干净得……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切痕迹。”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如霜。

“告诉朕,你到底是谁?”

“你来朕的身边,究竟,所为何事?”

图穷匕见。

所有的温柔与恩宠,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抵在了我的喉间。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探究。

我知道,我只要说错一个字,今日,便是我葬身之地。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逃?

不可能。

这座别苑之外,不知埋伏了多少大内高手。

承认?

那更是死路一条。

千机阁的身份一旦暴露,我与沈清辞,都将万劫不复。

怎么办?

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了我的心头。

赌。

就赌这一把!

我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畏惧。

下一刻,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我眼角滑落。

我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那副模样,脆弱,无助,又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悲伤。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

“陛下……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第五章 啼血杜鹃

萧承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冰冷出现了一丝裂痕,握着我手臂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你……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泪眼,痴痴地望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他灵魂深处的东西。

我的手,缓缓抬起,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

“你不记得了……”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悲戚,仿佛一件珍藏了多年的宝贝,被人彻底遗忘。

“那年杏花微雨,玄武湖畔,你送我的那支玉笛,你忘了?”

“你说,待你功成名就,定会回来寻我,八抬大轿,娶我为妻。你也忘了?”

“你还说,我的名字,婉,意为美好,是你见过,最美的名字。”

“这些,你通通,都忘了吗?”

我一句一句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杜鹃啼血,字字泣泪。

我的眼中,没有半分伪装。

因为这些话,本就是真的。

只不过,说这些话的人,不是眼前的天子萧承衍。

而是他那位,早已被他亲手埋葬的皇兄,曾经的太子,萧承时。

师父给我的身份,是苏家遗孤。

但师父也给了我另一重,连沈清辞都不知道的身份。

我,是太子萧承时,当年的未婚妻。

是苏家,早就为太子选定的太子妃。

这也是为何,师父会说,我是这盘棋局中,最大的变数。

因为我这颗棋子,不仅关系着苏家的旧案,更牵扯着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储位之争。

萧承衍怔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怀疑、以及一丝被我说中了心事的慌乱。

“你……胡说!”

他厉声呵斥,却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朕从未去过玄武湖,更不曾见过你!”

“是。”

我凄然一笑,泪水滑落嘴角,一片苦涩。

“你当然不曾见过我。”

“因为当年见我的人,是太子殿下。”

“而你,只是跟在太子殿下身后的……四皇子。”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萧承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你……你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也想不到,我不仅知道他皇兄的存在,甚至连他当年只是一个跟班的细节,都一清二楚。

“我怎么会知道?”

我一步步向他逼近,气势在瞬间反转。

“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太子殿下温润如玉,待你亲厚,你却在他南下赈灾的路上,买通乱匪,设下埋伏!”

“我还知道,你伪造太子与前朝余孽勾结的信件,呈给先帝,才让他下定决心,废黜太子!”

“我还知道,太子被废后,幽禁于宗人府,最终‘病逝’,那杯你亲手送去的毒酒,味道如何?!”

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凌厉,一声比一声泣血。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萧承衍的心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都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是他登上皇位的原罪。

是他每夜都会惊醒的噩梦。

他以为,这些事,早已随着当事人的死去,而尘封于历史。

却没想到,今日,竟被一个弱女子,当着他的面,血淋淋地揭开。

“你到底是谁!”

他嘶吼着,眼中布满了红色的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我看着他,缓缓摘下脖子上的一枚贴身佩戴的玉佩。

那是一块成色极好的暖玉,上面雕刻着一个“时”字。

是当年,太子萧承时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也是我,真实身份的……唯一证明。

我将玉佩,举到他的面前。

“现在,陛下还觉得,臣妾是在胡说吗?”

萧承衍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块玉佩上。

他当然认得。

那是皇兄从不离身的玉佩。

他脸上的表情,在震惊、恐惧、悔恨、和疯狂之间,不断变换。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股滔天的杀意。

“你……不能留。”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缓缓抬起手,掐向我纤细的脖颈。

我知道,只要他稍一用力,我便会香消玉殒。

但我没有躲。

我甚至,迎着他的手,主动上前一步。

我看着他的眼睛,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而凄美的笑。

“杀了我。”

“杀了我,你便能永远守住你的秘密了么?”

“萧承衍,你别忘了。”

“我,是千机阁的人。”

“今日我若死在这里,明日,关于你弑兄夺位的证据,便会传遍大乾的每一个角落。”

“届时,你这万里江山,还能坐得稳吗?”

他的手,停在了离我脖颈只有一寸的地方。

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在挣扎。

理智与杀意,在他的脑海中,进行着天人交战。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那只蓄满杀意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输了。

在这场生与死的博弈中,我,赢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隐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潭。

“你想要什么?”

他问,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我笑了,笑得灿烂,笑得明媚,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我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他的心口。

“我要的,很简单。”

“我要你,废了沈清辞,立我为后。”

“然后……”

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名字。

“然后,把那件东西,给我。”

萧承衍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中是比刚才听闻弑兄秘闻时,还要浓烈百倍的惊骇与恐惧。

然而,当我推开承乾宫殿门的那一刻,看到的景象,却让我瞬间血液冻结……

第六章 惊变

承乾宫内,灯火通明。

但,亮着的,不是寻常的宫灯。

而是一支支手臂粗细,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镇魂烛。

这种蜡烛,以人油混合西域奇香制成,专用于宫中大丧。

而我的宫女,晚晴,正七窍流血地倒在殿门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大殿中央,站着一个人。

沈清辞。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皇后常服,但此刻,那份素白,却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丧服。

她身后,站着两排手持利刃的禁军,甲胄森然,杀气腾腾。

而在她脚边,坤宁宫的掌事女官,正手持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苏氏婉,接旨。”

那女官的声音,尖利而冰冷,在大殿中回响。

我没有动。

我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地盯着沈清辞。

我的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是我的盟友吗?

她为何会带着禁军,出现在我的承乾宫?

晚晴的死,是不是她……

一个可怕的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师妹,”我开口,声音干涩,“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没有看我。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痛楚。

但她的声音,却依旧清冷。

“师姐,束手就擒吧。”

“奉旨。”

那女官见我不跪,上前一步,展开了手中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妖妃苏氏,祸乱宫闱,图谋不轨,实乃前朝苏氏逆党余孽。念其初入宫闱,未酿大祸,朕心仁慈,特赐白绫三尺,全其体面。钦此。”

白绫三尺。

全其体面。

好一个仁慈的皇帝。

好一个,我的好师妹。

我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萧承衍与我,在别苑密室中的那番对峙,他看似输了。

实际上,他才是真正的赢家。

他故意示弱,故意让我以为拿捏住了他的把柄,从而放松警惕。

而他,则利用这个时间差,让沈清辞,他最信任的皇后,带着他的圣旨,前来,将我一击毙命。

他甚至算准了,我看到沈清辞,会有一瞬间的错愕与不解。

而这一瞬间,就足以致命。

“动手。”

沈清辞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两名禁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有反抗。

因为我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我只是看着沈清辞,笑了。

“沈清辞,你真是……好样的。”

“师父若是知道,他最得意的两名弟子,如今自相残杀至此,不知会作何感想。”

沈清辞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终于抬起眼,看向我。

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师姐,对不住了。”

白绫,被送到了我的面前。

那冰冷的触感,贴在我的脖颈上,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师父,徒儿,让你失望了。

这盘棋,我终究,还是输了。

然而,就在那白绫即将收紧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支利箭,裹挟着雷霆之势,破窗而入!

“咻!”

那支箭,没有射向我,也没有射向任何一名禁军。

它精准地,射中了那名手持圣旨的女官的咽喉。

女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仰面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

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清辞猛地回头,看向窗外,厉声喝道。

“谁?!”

回答她的,是数十名身着黑衣的蒙面人。

他们如同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入大殿,手中的兵器,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手中提着一把九环大刀,刀锋上,还滴着血。

他一脚踢开殿门,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对着我,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

“属下救驾来迟,请主上恕罪!”

主上?

我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清辞更是脸色大变。

“你们……你们是……‘惊蛰’的人?”

“惊蛰”。

前太子萧承时,一手建立的,最精锐的暗卫组织。

传闻,随着太子的“病逝”,这个组织,也早已烟消云散。

却不想,他们竟然还存在于世!

并且,在今日,出现在了这里!

那为首的黑衣人,没有理会沈清辞,只是看着我,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忠诚。

“主上,我等奉太子遗命,在此恭候您十八年!”

“今日,请主上,下令!”

第七章 遗诏

局势,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已是待宰羔羊的我,转眼间,成了这群精锐杀神的主上。

而原本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后沈清辞,则成了被包围的猎物。

她带来的那些禁军,虽然也是精锐,但与这些在刀口舔血的“惊蛰”暗卫相比,无论是气势,还是杀气,都差了不止一筹。

“保护娘娘!”

禁军统领反应过来,立刻下令,将沈清辞团团护在中央。

大殿之内,剑拔弩张,杀机四伏。

我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子遗命?

恭候我十八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父,从未与我说过这些。

难道,连师父,都被蒙在鼓里?

不,不对。

师父让我用太子的旧事,去刺激萧承衍,又给了我太子的信物。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盘棋,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主上?”

那名“惊蛰”首领见我迟迟不发话,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宫中禁军很快便会合围,我等必须速战速决!”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并且,掌握主动权。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沈清辞的身上。

她站在禁军的包围圈中,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镇定。

不愧是,能在我眼皮底下,隐忍五年的女人。

“师妹,”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现在,你我,该好好谈谈了。”

沈清辞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谈的。”

“动手吧,师姐。”

“动手?”

我摇了摇头。

“不,我不会杀你。”

“至少,现在不会。”

我示意“惊蛰”的人稍安勿躁,然后一步步,走向沈清辞。

禁军们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却不敢轻举妄动。

我一直走到她的面前,停下脚步。

“告诉我,那件东西,在哪里?”

我问的,自然是在别苑密室中,我向萧承衍索要的那件东西。

一件,足以让萧承衍放弃杀我,甚至不惜动用沈清辞来演这出戏的……东西。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么?”

我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钥匙。

这钥匙,通体乌黑,样式古朴,正是我从那名被射杀的女官身上,悄悄取下的。

“坤宁宫,佛堂暗格的钥匙,你不会不认得吧?”

沈清辞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

我打断了她。

“师妹,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师父了。”

“你以为,这五年,你的一举一动,真的能瞒过千机阁的眼睛?”

“师父派我来,名为惑乱朝纲,实为……取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先帝,遗诏。”

那四个字,如同四道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清辞的心上。

她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是的。

这才是所有谜题的答案。

萧承衍为何要弑兄夺位?

因为先帝,根本就没有传位给他。

先帝在临终前,留下了一份遗诏,将皇位,传给了当时的太子,萧承时。

并且,为了防止意外,先帝将遗诏,一分为二。

一半,交给了当时的苏首辅,也就是我的“祖父”。

另一半,则藏在了宫中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

只有两半合一,才能昭告天下,证明皇位的合法性。

当年,萧承衍发动宫变,杀了太子,抄了苏家。

他以为,他可以高枕无忧。

但他,却找不到那两半遗诏。

苏家那一半,随着苏家满门抄斩,而石沉大海。

宫里的那一半,更是如同人间蒸发。

这,成了他最大的心病。

一个没有合法继位证明的皇帝,他的皇位,永远都坐不稳。

所以,他才会对“苏家余孽”如此执着。

所以,他才会将身为千机阁棋子的沈清辞,放在皇后之位,利用她,在暗中寻找遗诏的下落。

而沈清辞,在五年的时间里,真的被她找到了。

宫里的那一半遗诏,就藏在坤宁宫的佛堂暗格之中。

但她,没有将此事告诉萧承衍。

也没有告诉师父。

她想,将这份滔天的筹码,握在自己手里。

只可惜,她算错了一步。

她没想到,师父对我,另有安排。

她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把遗诏,交出来。”

我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辞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挣扎与不甘。

良久,她惨然一笑。

“师姐,你赢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明黄锦缎包裹的木盒,递给了我。

我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半卷帛书。

上面,是先帝的亲笔,和传国玉玺的印章。

是真的。

我将遗诏收好,看向沈清辞。

“现在,你可以走了。”

“你不杀我?”

她有些意外。

“杀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淡淡地说道。

“留着你这个皇后,远比扶持一个新的傀儡,要有用得多。”

“萧承衍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就说,我被太子旧部救走了。”

沈清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师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我看着殿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拨乱反正,物归原主。”

第八章 天子之怒

养心殿。

萧承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承乾宫方向那冲天的火光,面沉如水。

李德全侍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大殿,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不多时,一名禁军统领,浑身浴血,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陛下!”

“噗通”一声,他跪倒在地。

“末将无能!请陛下降罪!”

萧承衍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说。”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那统领颤抖着声音,将承乾宫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当听到“惊蛰”二字时,萧承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当听到“太子遗命”时,他握着窗棂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而当听到“主上”二字时,他眼中,终于爆发出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好……好一个苏婉!”

“好一个,朕的好皇兄!”

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紫檀木桌,上面的奏折、笔墨,散落一地。

“死了十八年,竟然还给朕,留了这么一份大礼!”

他嘶吼着,状若疯狂。

那张素来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

李德全和那名统领,早已吓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他们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

发泄过后,萧承衍渐渐冷静下来。

但那双眼睛里,却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皇后呢?”

他冷冷地问道。

“皇后娘娘……娘娘她,安然无恙。”

统领连忙答道。

“只是……受了些惊吓。”

“惊吓?”

萧承衍冷笑一声。

“传朕旨意,皇后沈氏,教导无方,致使宫中生乱,即日起,禁足坤宁宫,非朕旨意,不得外出。”

“遵旨!”

“另外。”

萧承衍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扫过那名统领。

“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给朕搜!”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女人,和那些逆党,给朕揪出来!”

“是!”

统领领命,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萧承衍缓缓坐回龙椅,闭上了眼睛,脸上,是深深的疲惫。

他筹谋了十八年,算计了所有人。

却没想到,最终,还是败给了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

败给了那个,他亲手杀死的亡魂。

“李德全。”

他忽然开口。

“老奴在。”

“你说……”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朕,是不是做错了?”

李德全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陛下是天子,天子,是不会错的。”

“是么……”

萧承衍喃喃自语,也不知是在问谁。

良久,他再次睁开眼。

眼中,所有的迷茫与疲惫,都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也更加狠戾的决绝。

“传朕密旨。”

“召,西北镇远侯,率十万大军,即刻回京。”

“勤王。”

李德全闻言,心中大骇。

镇远侯,手握重兵,是陛下最信任的心腹。

非国之将亡,绝不可轻动。

陛下此举,是要……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京城,要变天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即将来临。

第九章 局中之局

京城,郊外,一处废弃的庄园。

我换下了一身宫装,穿着寻常的布衣,看着眼前这位,自称“惊蛰”首领的男人。

他叫林啸,曾是太子萧承时的贴身侍卫。

“所以,这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生前的安排?”

听完他的讲述,我依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林啸点了点头,神情肃穆。

“当年,太子殿下已知四皇子狼子野心,恐有不测,便暗中做了两手准备。”

“其一,便是将您,当时尚在襁褓中的苏家嫡孙女,秘密送出京城,交由千机阁阁主抚养。”

“其二,便是命我等‘惊蛰’全体成员,化整为零,潜伏于市井,静待时机。”

“殿下说,您,便是他留给这大乾王朝,最后的希望。”

“他留下遗命,待您成年之后,若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我等便永世不得出现,扰您安宁。”

“但若,萧承衍倒行逆施,致使民不聊生,我等,便需奉您为主,清君侧,正朝纲!”

我沉默了。

原来,是这样。

太子萧承时,才是这一切的,最初的布局者。

他甚至算到了,苏家会遭逢大难。

他将我托付给师父,既是保护我,也是为自己,留下了一颗复仇的火种。

而师父,忠于太子,这十八年来,一直在为这一天,做着准备。

他让我入宫,接近萧承衍,看似是让我送死。

实则,却是为了激活“惊zhé”这颗沉睡了十八年的棋子。

好大的一盘棋。

一盘,跨越了十八年的,复仇之局。

“主上,”林啸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期待,“如今,京中禁军已全数出动,四处搜捕我等。”

“萧承衍的十万大军,也正在回京的路上。”

“我等,该当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他们在等我的命令。

我看着他们,这些蛰伏了十八年的忠勇之士。

我感受到了,他们心中那股,压抑了十八年的怒火与忠诚。

我知道,从我接下那半卷遗诏开始,我便再也没有了退路。

我的身上,背负的,不仅仅是我个人的命运。

更是苏家三百余口的血海深仇。

是太子萧承时的遗愿。

是这天下,无数被暴政压迫的百姓的期盼。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但东方,已有一丝微光,正在努力地,冲破黑暗的束缚。

“传我命令。”

我的声音,清冷而坚定。

“将我们手中的半卷遗诏,誊抄万份,散布京城内外。”

“我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当今的天子,是一个弑兄夺位的乱臣贼子!”

林啸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釜底抽薪,好计策!”

“但这还不够。”

我转过身,看着众人。

“萧承衍最大的依仗,是兵权。”

“我们要做的,便是,断其臂膀。”

我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京城西郊,粮草大营。”

“今夜子时,我要让它,化为一片火海。”

第十章 天命

那是一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夜晚。

当伪诏的传闻,如同瘟疫一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蔓延开来时。

城西的粮草大营,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际。

那是即将回京的十万大军,一个月的粮草。

没有了粮草,大军,便是不战自溃。

萧承衍,釜底抽薪。

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消息传回宫中时,萧承衍正在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议对策。

听到军报,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知道,他败了。

败得,一败涂地。

民心,已失。

兵心,已乱。

他这看似固若金汤的皇位,在顷刻之间,摇摇欲坠。

三日后。

镇远侯率领大军,兵临城下。

但,他们没有攻城。

而是在城外,集体倒戈。

镇远侯,是先帝提拔的旧臣,对太子,忠心耿耿。

当他看到那份遗诏的抄本,当他得知当年的一切真相。

他选择了,站在正义的一边。

大势已去。

宫门,被轻易攻破。

我,身着一袭白衣,在“惊蛰”卫士的簇拥下,一步一步,踏上了那通往权力之巅的白玉石阶。

沿途的禁军,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我走过承乾宫,走过坤宁宫,最终,停在了养心殿的门前。

门,是开着的。

萧承衍,就坐在那张龙椅上,穿着他登基那日所穿的龙袍,静静地看着我。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来了。”

我回答,同样平静。

我们之间,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声嘶力竭。

只有一种,宿命般的死寂。

“朕,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看着我。

“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朕?”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给了我无上荣宠,也给了我致命危机的男人。

这个,亲手将我,推入地狱,又被我,从云端拉下的帝王。

我摇了摇头。

“没有。”

“从始至终,都没有。”

他闻言,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悲凉。

“是啊……没有……”

他缓缓站起身,从龙椅下,取出一个锦盒。

“苏家的那一半遗诏,朕,找了十八年。”

“终于,在前几日,找到了。”

他打开锦盒,将另外半卷帛书,递给了我。

“如今,物归原主了。”

我接过遗诏,将其与我手中的一半,合二为一。

严丝合缝。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传位于太子,萧承时。

若太子有不测,则由其嫡子,继承大统。

若太子无子,则由……

苏氏婉,监国。

待宗室择贤能者,再行传位。

我怔住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遗诏的最后,写的竟然是我的名字。

先帝,竟然将这江山,托付给了我一个女子。

“现在,你明白了吗?”

萧承衍看着我,眼中,是一种奇异的光。

“皇兄,他真正要保护的,不是这江山,而是你。”

“而朕,输给的,不是你,也不是皇兄。”

“朕,是输给了……天命。”

话音落,他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

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鲜血,染红了他明黄色的龙袍。

他倒下的那一刻,脸上,带着一丝解脱的笑。

我站在原地,手握着那份沉甸甸的遗诏,看着他倒下的身影,久久无言。

窗外,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喷薄而出。

万丈光芒,洒满金殿。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苏婉,将在这座宫城里,开启一段,属于我自己的,全新的传奇。

第十一章 龙椅上的血

萧承衍倒下的声音并不响,沉闷得如同冬日里一块顽石坠入冰湖,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然而,那溅起的鲜血,却灼热得惊人。

几滴血珠,飞溅到我的裙摆上,绽开一朵朵妖冶的红梅,那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白衣,烙印在我的肌肤上,带着一个帝王临终前最后的余温。

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与殿内常年不散的龙涎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作呕的气息。

我静静地站着,手中紧握着那份完整的遗诏,帛书的边缘硌得我掌心生疼。

我看着龙椅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他双目圆睁,似乎还想再看一眼这他用尽手段夺来的江山。

可这江山,终究不属于他。

殿外的喧嚣声由远及近,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林啸提着尚在滴血的刀,一步跨入殿内,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

“主上……”

他身后的“惊蛰”卫士们鱼贯而入,迅速控制了整个养心殿,将我牢牢护在中央。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一种压抑的狂热。

弑君者死了。

大仇,得报。

“将他的尸身,抬下去。”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没有尘埃落定的轻松,心中只有一片空茫。

仿佛一根绷紧了十八年的弦,在骤然断裂之后,只剩下无尽的回响。

两名卫士上前,将萧承衍的尸体从龙椅上抬下,用一块明黄色的锦缎覆盖。

那张曾经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此刻空空如也,只剩下扶手上,一抹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触目惊心。

“传镇远侯,及六部尚书,入殿议事。”

我没有去看那具尸体,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殿外那片刚刚破晓的天空。

“另外,封锁宫城,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就说,陛下……暴毙。”

林啸的眼神一凛,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含。

“暴毙”,而非“自戕”。

一个帝王的死法,关乎着国体的尊严,更关乎着接下来,我将要面对的朝堂风暴。

“是!”

林啸领命而去。

很快,养心殿内,便只剩下我和几名亲信。

我缓步走上丹陛,一步一步,走向那张空无一人的龙椅。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扶手上那冰冷的血迹。

就是为了这张椅子,苏家三百余口,太子萧承时,还有他自己,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权力,真是世间最毒的鸩酒。

我没有坐下。

我只是站在龙椅之侧,静静地等待着。

半个时辰后,镇远侯一身戎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六神无主的六部尚书。

当他们看到殿内森然的“惊蛰”卫士,闻到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时,每个人的脸色都变得煞白。

“臣,参见……”

镇远侯看到我,刚要行礼,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我抬起手,将那份完整的遗诏,展示在他们面前。

“先帝遗诏在此。”

“萧承衍,弑兄夺位,伪造遗诏,罪不容诛。如今,已畏罪自戕,以谢天下。”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惊雷,在每一位大臣的耳边炸响。

畏罪自戕!

这四个字,便为这场宫变,定了性。

兵部尚书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臣,当场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他这一跪,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其余的尚书也纷纷跪下,口中高呼。

“国不可一日无君!”

他们的目光,灼热地望向我,或者说,是望向我手中的遗诏。

我知道,他们在等。

等我,从宗室之中,选出一位新的君主。

这也是遗诏上,赋予我的权力。

我正要开口,殿外,却传来一阵更为嘈杂的声音。

一名“惊蛰”卫士匆匆来报。

“主上,宗室的几位王爷,在殿外求见!”

来了。

我真正的对手,终于登场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以当今圣上的皇叔,雍亲王为首的几位宗室耆老,在数十名宗人府护卫的簇拥下,闯了进来。

为首的雍亲王须发皆白,身着亲王蟒袍,面容清癯,眼中却闪烁着不怒自威的精光。

他看都未看跪在地上的六部尚书,目光径直落在了我的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苏氏女。”

他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

“你可知罪?”

第十二章 监国之印

雍亲王的声音,如同洪钟,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层层回响。

“罪?”

我迎着他审视的目光,不闪不避,唇边甚至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王爷所言,是何罪?”

“哼!”

雍亲王重重地用手中的龙头拐杖敲击着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妖言惑众,擅闯宫禁,挟持天子,致使龙驭上宾!此等滔天大罪,便是将你苏氏挫骨扬灰,都难消其万一!”

他身后的几位宗室亲王也纷纷附和,言辞激烈,仿佛我已是十恶不赦的乱臣贼子。

跪在地上的六部尚书们,个个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这是神仙打架。

一边,是手握先帝遗诏、又有兵权在握的苏家孤女。

另一边,是代表着皇室正统、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王。

他们谁也不敢得罪。

“王爷此言差矣。”

我并未动怒,只是将手中的遗诏,轻轻卷起。

“其一,我乃奉太子遗命,持先帝遗诏,入宫清君侧,何来擅闯宫禁一说?”

“其二,萧承衍弑兄篡位,本就是伪帝。我拨乱反正,乃是顺应天命,何来挟持天子?”

“其三,他畏罪自戕,乃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王爷将此事归咎于我一个弱女子身上,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我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晰。

雍亲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口舌竟如此犀利。

“一派胡言!”

他怒喝一声,试图用威势压倒我。

“先帝遗诏?谁知是真是假!你一介女流,勾结乱党,伪造文书,亦未可知!”

“哦?”

我扬了扬眉。

“王爷的意思是,镇远侯的十万大军,也是乱党?这满朝文武,也都是瞎子,分不清遗诏真伪?”

镇远侯闻言,上前一步,身上甲胄铿锵作响,一股铁血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雍亲王!”

他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

“先帝遗诏,有传国玉玺为印,先帝亲笔为凭!末将与众位大人,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你……”

雍亲王被他一噎,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他知道,有镇远侯这尊军神在,想在“兵”字上做文章,是绝无可能了。

他的眼珠一转,立刻换了策略。

“好!就算遗诏是真!”

他指着我,厉声说道。

“遗诏有言,‘待宗室择贤能者,再行传位’!你苏氏女,不过是暂代监国之权,岂能在此发号施令,僭越身份!”

“我大乾王朝,自有祖宗法度!这朝堂议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女人插手!”

这话,说得诛心。

直接将我,推到了“女子不得干政”的祖宗规矩的对立面。

果然,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几位尚书,神色都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尤其是礼部尚书,一个固执的饱学鸿儒,已经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我看着雍亲王,心中冷笑。

老狐狸,终于露出了他的尾巴。

他不是怀疑遗诏的真假,他是在质疑我监国的合法性。

他想利用祖宗法度,将我从权力的中心,彻底架空。

“王爷说得对。”

我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

雍亲王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轻易地服软。

只见我缓步走下丹陛,来到六部尚书面前。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祖宗法度,固然不可违。”

“但国难当头,亦需行权宜之计。”

“如今,伪帝暴毙,朝野震动,人心惶惶。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安抚民心,而非在此,争论这监国之人,是男是女。”

我的声音,清越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遗诏在此,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由我苏婉,监国。”

“这,是先帝的旨意,是天命所归。”

“谁若不服,便是质疑先帝,便是……逆天而行!”

最后四个字,我说的极重。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雍亲王脸色铁青,他没想到,我竟敢将“天命”二字,搬了出来。

“你……你放肆!”

“我是否放肆,王爷说了不算。”

我转过身,从一旁的书案上,捧起一个紫檀木的锦盒。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缓缓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洁白的玉玺。

玉玺之上,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

监国之印。

见此印,如见天子。

我手捧玉玺,再次走上丹陛,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稳稳地坐在了那张沾着血迹的龙椅之上。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下众人,目光清冷,如同俯瞰众生的神祇。

“从今日起,我,苏婉,代行天子之权,监国理政。”

“户部尚书。”

我点了第一个名。

户部尚书身体一颤,连忙出列。

“臣在。”

“拟旨。伪帝萧承衍,祸乱朝纲,罪孽深重,废其帝号,不入皇陵。其党羽,着刑部与大理寺,严加彻查,三日之内,呈上名单。”

“吏部尚书。”

“臣在。”

“拟旨。彻查伪帝在位期间,所有官员任免。凡德不配位、贪赃枉法者,一律革职查办。广开言路,重开恩科,不拘一格,选拔贤才。”

“兵部尚书。”

“臣在。”

“拟旨。镇远侯,忠勇可嘉,加封太子太保,总领京城防务。‘惊蛰’卫士,并入禁军,由林啸统领,护卫宫城。”

我一道道旨意,接连不断地发出。

每一道,都精准地打在了朝局的七寸之上。

废伪帝,清党羽,安抚功臣,整顿吏治。

我的声音,回荡在养心殿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殿下的所有人,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骇然,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敬畏。

没有人再敢质疑。

没有人再敢出声。

雍亲王那张老脸,早已由青转白,由白转紫,精彩纷呈。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竟有如此雷霆手段,如此帝王心术。

当最后一道旨意落下,我看着他,缓缓开口。

“雍亲王,年事已高,为国操劳多年,甚是辛苦。”

“传我旨意,雍亲王,荣养天年,非有召见,不必上朝。”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雍亲王浑身剧震,用拐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眼前一黑,竟被活活气得晕了过去。

我看着被手下人手忙脚乱抬出去的雍亲王,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杀鸡,儆猴。

这朝堂,从今天起,姓苏。

第十三章 坤宁宫的棋

夜色,如同泼墨。

紫禁城的宫墙,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只蛰伏的巨兽。

白日里养心殿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早已传遍了宫城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的我,已经换下了一身素衣,穿着一袭绣着丹凤朝阳的暗红色宫装,独自一人,提着一盏琉璃灯,走向坤宁宫。

林啸本要带人护卫,被我拒绝了。

有些棋,需要自己去下。

坤宁宫,依旧是那般巍峨,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寂静。

殿门前的宫人,看到我,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纷纷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没有掌灯。

只有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照亮了殿中央那个孤寂的身影。

沈清辞。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未施粉黛,长发松松地挽着,正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前,摆着一副残局。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曾经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你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口。

“我来了。”

我走到她的对面,坐下,将手中的琉璃灯,放在了棋盘的一侧。

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我们两人之间的这方寸天地。

也照亮了她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萧承衍,死了。”

我开口,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知道。”

她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

“他死了,你也自由了。”

“自由?”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牵起一抹凄凉的弧度。

“从坤宁宫这个牢笼,换到整个紫禁城这个更大的牢笼。”

“这,也叫自由么?”

她抬起眼,看向我,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师姐,现在,你是不是很得意?”

“你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不仅报了仇,还坐上了这天下,最尊贵的位置。”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拿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啪”的一声,清脆,而决绝。

“这盘棋,你输了。”

我看着她,淡淡地说道。

“你输在,太想赢。”

沈清辞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看着我落下的那一子,它精准地,堵住了白子最后的一线生机。

整个棋局,满盘皆输。

“是啊。”

她喃喃自语。

“我太想赢了。”

“我以为,拿到那半卷遗诏,就能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

“我以为,我可以利用萧承衍,除掉你。再利用你背后的势力,除掉萧承衍。”

“最后,我扶持一个年幼的傀儡登基,我便可以,成为这大乾王朝,真正的……主宰。”

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不甘。

“只可惜,我算错了一步。”

“我没想到,你,才是太子留下的,真正的后手。”

“我更没想到,师父他……从一开始,就选择站在了你这边。”

我看着她,心中,并无半分胜利者的喜悦。

我们本是同门,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

却在这权力的棋盘上,走到了自相残杀的地步。

“师父没有选择谁。”

我轻声说道。

“他选择的,是太子殿下的遗愿,是苏家的公道。”

“公道?”

沈清辞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

“成王败寇,罢了。”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精致的匕首。

那匕首,是当年我们一同下山时,师父赠予我们的。

一人一把,样式相同。

“师姐,动手吧。”

她将匕首,递到我的面前,眼神,一片死寂。

“给我一个痛快。”

“我若想杀你,今夜,便不会独自前来。”

我没有接那把匕首。

我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清辞,我需要你。”

她愣住了。

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需要我?”

“没错。”

我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萧承衍死了,但他的党羽还在。宗室的那群老狐狸,对我虎视眈眈。这朝堂之上,看似平稳,实则暗流涌动。”

“我需要一个人,帮我,镇住这后宫。”

“我需要一个,足够了解朝堂,足够聪明,也足够狠心的女人,替我,看着那些心怀鬼胎的命妇,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宗亲。”

“而你,是最好的人选。”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我,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怎么也想不到,我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不怕我再背叛你?”

她艰涩地开口。

“你会吗?”

我反问。

我凝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震惊,有怀疑,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你是个聪明人。”

我缓缓说道。

“聪明人,懂得如何选择,对自己最有利。”

“跟着我,你依旧是这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至少,是名义上的太后。”

“背叛我,你将一无所有。”

“更何况……”

我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你以为,萧承衍留下的烂摊子,就只有朝堂吗?”

“他的后宫,那些育有皇子的妃嫔,你以为,她们会甘心,让一个外姓女子,掌控她们儿子的江山吗?”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当然知道。

那些女人,平日里温顺得如同绵羊,但为了自己的儿子,她们可以变成最恶毒的豺狼。

这是一个,比朝堂,更加凶险的战场。

而我,将这个战场,交给了她。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我明白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我,缓缓地,跪了下去。

“罪妇,沈清辞。”

“参见,监国殿下。”

这一拜,斩断了过去所有的恩怨情仇。

从此,我们之间,再无师姐妹。

只有,君与臣。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心中,没有半分轻松。

我只是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残月。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第十四章 宗庙里的风

京城的初秋,风里已经带上了几分萧瑟的凉意。

尤其是皇家的宗庙,坐落在紫禁城的北侧,终年笼罩在巨大的柏树阴影之下,更显得阴冷肃穆。

此刻,宗庙的正殿内,却一反常态地,聚集了数十人。

为首的,正是几位被我“荣养天年”的宗室亲王。

那日在养心殿被气晕过去的雍亲王,此刻已经恢复了过来,只是脸色依旧蜡黄,精神萎靡。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盘着一串佛珠,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而主导着这场密会的,是他的弟弟,永安王。

永安王年约五旬,正值壮年,面容儒雅,眼中却时常闪烁着一丝阴鸷的光芒。

他与雍亲王的鲁莽不同,是个十足的笑面虎,城府极深。

“各位皇兄,皇侄。”

永安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今日请大家来,所为何事,想必各位心里都清楚。”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响起的,茶杯与杯盖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名年轻的郡王,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懑。

“皇叔,难道我们就真的眼睁睁看着,一个外姓的女人,骑在我们萧家人的头上作威作福吗?”

“她一个苏氏逆党的余孽,凭什么对我们皇室子孙,指手画脚!”

“就是!废黜伪帝,是我们宗室的功劳,她不过是捡了个便宜!”

“如今倒好,她大权在握,反倒将我等,视作无物!”

一时间,群情激奋。

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皇室宗亲,何曾受过这等闲气。

永安王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稍安勿躁。”

他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

“本王知道,大家心里都有气。”

“但,我们也要认清一个事实。”

“那个苏婉,如今,手中有两样东西,是我们暂时,动不了她的。”

“其一,是先帝遗诏。”

“其二,是镇远侯的兵权。”

“遗诏,代表着大义名分。兵权,代表着绝对的武力。”

“有这两样东西在,我们若是与她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年轻郡王不服气地说道。

“那皇叔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认了?”

“当然不。”

永安王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光芒。

“硬的来不了,我们就来软的。”

“她不是要监国理政吗?好,我们就让她理。”

“本王倒要看看,她一个从未接触过政务的深闺女子,能理出个什么名堂来!”

“朝堂上,有的是我们的人。六部之中,除了兵部那个莽夫,哪一个,不是人精?”

“只要我们稍稍使些绊子,给她出些难题,不出三月,这朝堂,必定乱成一锅粥。”

“届时,民怨沸腾,百官离心。我们再以‘女子监国,祸乱朝纲’为由,请出祖宗法度,逼她交出监国之印!”

“到那时,兵权,也救不了她!”

好一招“捧杀”。

先将你捧上高位,再让你从高处,狠狠地摔下来。

在场的宗亲们,听得是两眼放光,纷纷点头称是。

“皇叔此计,甚妙!”

“没错!她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治国安邦!”

“我们就等着看她的笑话!”

一直闭目养神的雍亲王,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自己这位智计百出的弟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老四,”他沙哑地开口,“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那个苏婉,绝非寻常女子。”

“那日在养心殿,她的手段,你们也是亲眼所见。雷厉风行,杀伐果决,哪里像个深闺女子?”

永安王闻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皇兄,您多虑了。”

“她那日,不过是仗着有镇远侯撑腰,虚张声势罢了。”

“处理几个伪帝党羽,下一两道无关痛痒的旨意,谁都会。”

“但真正的治国,是千头万绪,错综复杂的。”

“黄河水患,边境摩擦,赋税改革,官员考核……哪一件,是她一个女人,能应付得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负手而立,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傲慢。

“她以为,坐上那张龙椅,就能号令天下?”

“天真。”

“这天下,终究,还是我们萧家的。”

“她苏婉,不过是个暂时的过客。等她将伪帝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就是她,该退场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还有一件事。”

“本王已经派人,去联络北境的安西将军了。”

“安西将军,可是伪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手握十五万边军,对伪帝,忠心耿耿。”

“想必,他很快,就会给京城的这位监国殿下,送上一份‘大礼’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雍亲王,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四!你疯了!”

“勾结边将,这可是谋逆大罪!”

永安王回过头,看着他那惊慌失措的皇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成王败寇罢了。”

“皇兄,你就安心等着,看好戏吧。”

宗庙之外,几株高大的柏树,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嘲笑。

一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飘落在一只黑色的官靴前。

林啸弯下腰,捡起那片落叶,抬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第十五章 第一道政令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格窗,在御书房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正翻阅着一摞厚厚的卷宗。

这些,都是刑部与大理寺,连夜呈上来的,关于伪帝党羽的罪证。

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卖官鬻爵,罄竹难书。

萧承衍在位的这些年,为了巩固他的统治,任用了太多这样的酷吏。

如今,他死了,这笔账,自然要清算。

“主上。”

林啸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书房的阴影处。

他单膝跪地,将宗庙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向我复述了一遍。

听完他的话,我并未抬头,只是用朱笔,在一名酷吏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知道了。”

我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啸有些意外。

“主上,那永安王,狼子野心,还勾结边将,我们……”

“不急。”

我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看向他。

“让他们闹。”

“他们闹得越欢,跳出来的魑魅魍魉,就越多。”

“正好,也让我看看,这满朝文武,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归顺,又有多少人,是首鼠两端。”

林啸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北境的安西将军……”

“一只拴在别人手里的狗罢了。”

我端起手边的清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带着一丝苦涩的清香。

“永安王以为,他是在下棋。”

“殊不知,他自己,也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这盘棋,真正想赢的人,还躲在后面呢。”

我没有明说。

但林啸,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千机阁。

我的师父。

这位从始至终,都未曾露面的阁主,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拨乱反正”这么简单。

“传我旨意。”

我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清冷。

“命镇远侯,暗中调派三万精兵,驻扎于京城三十里外的西山大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

“是。”

“命‘惊蛰’,密切监视永安王府,以及所有宗室亲王的一举一动。另外,派人,去一趟北境,我需要知道,安西将军麾下,有哪些将领,是可以被我们……争取的。”

“是。”

“还有。”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

“去将坤宁宫那位,请过来。”

半个时辰后,沈清辞来到了御书房。

她换上了一身得体的宫装,虽然依旧素雅,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精神。

“参见监国殿下。”

她对我,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免礼。”

我指了指一旁的锦凳。

“坐。”

她依言坐下,姿态端庄,等着我开口。

“宗室那边,有动静了。”

我开门见山。

“永安王,在宗庙,召集了所有宗亲。”

沈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意料之中。”

“他们不会甘心,将萧家的江山,拱手让给一个外人。”

“他们想捧杀我。”

我将永安王的计策,简单说了一遍。

沈清辞听完,柳眉微蹙。

“此计,看似温和,实则阴毒。”

“朝堂政务,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只需在一些关键之处,稍稍掣肘,便能让殿下您,寸步难行。”

“届时,政令不出紫禁城,您这位监国,便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所以,”我看向她,“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殿下请吩咐。”

“我要重审一桩旧案。”

我从书案最底层,抽出了一份早已泛黄的卷宗。

卷宗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

“苏府,逆案。”

沈清辞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看着那份卷宗,眼神复杂。

“殿下,您这是……”

“永安王不是想看我如何理政吗?”

我将卷宗,推到她的面前。

“那我就,理给他们看。”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苏婉监国,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公道。”

“我要为苏家三百余口,洗刷冤屈。”

“我要将当年,所有参与构陷苏家的凶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揪出来,明正典刑!”

我的声音,掷地有声。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

沈清辞看着我,看着我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恨意。

她知道,我要动的,不仅仅是伪帝的党羽。

更是一张,牵扯了无数勋贵世家,盘踞在朝堂之上,长达十八年之久的……巨网。

“这……会动摇国本的。”

她艰涩地说道。

“不破,不立。”

我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将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这件事,不能由我,或者刑部来主导。”

“我要你,以‘太后’的名义,成立一个专门的督查司,亲自督办此案。”

“我要让那些命妇们,那些世家大族的女眷们,都看看,背叛的下场。”

“我要让她们知道,在这后宫,在这京城,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这,是我监国之后,发布的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政令。

它不是为了整顿吏治,也不是为了安抚民心。

它是一把刀。

一把,即将捅向大乾王朝,最腐烂,最黑暗之处的……复仇之刃。

沈清辞看着我,良久,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臣妾,遵旨。”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野心”的火焰。

我知道,她懂了我的意思。

这把刀,我交给了她。

既是让她为我所用,也是让她,为自己,在这场新的权力游戏中,立下第一份,投名状。

第十六章 北境的狼

北境,朔州。

寒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拍打在城墙之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城楼上,一名身着玄铁重甲的将军,正手持千里镜,眺望着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他便是安西将军,赵匡。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

也是萧承衍,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将军。”

一名副将快步走上城楼,递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信件。

“京城,八百里加急。”

赵匡放下千里镜,接过信,看了一眼上面的家族徽记,眉头,微微一皱。

永安王府。

他撕开信封,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狞笑。

“伪帝?”

“苏氏女监国?”

他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掷在地上。

“一派胡言!”

“陛下正值盛年,雄才大略,岂会‘暴毙’!”

“定是那苏氏妖女,与镇远侯那老匹夫,勾结谋逆,篡夺了江山!”

那副将闻言,脸色一变。

“将军,慎言!如今京城……”

“京城?”

赵匡冷哼一声,一脚将脚下的信纸,碾入尘土。

“天高皇帝远!”

“在这北境,我赵匡,就是天!”

他转过身,目光如狼,扫过城楼下的十五万边军。

这些,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百战余生的袍泽。

他们只认他赵匡的将旗,不认京城的那张龙椅。

“陛下于我有知遇之恩,此恩,不能不报!”

赵匡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洪亮。

“传我将令!”

“三军备战,三日之后,拔营南下!”

“清君侧,诛妖妃!”

那副将大惊失色,连忙跪下。

“将军,万万不可啊!”

“如今朝局未明,我等贸然南下,便是起兵谋反!届时,陷十五万兄弟于不义,将军,您将成为千古罪人啊!”

“罪人?”

赵匡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狂傲。

“史书,向来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只要我赵匡,踏平京城,斩了那妖妃,扶持新君登基,我便是拨乱反正的头号功臣!”

“谁敢说我,是罪人!”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副将,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王副将,你,是想违抗军令吗?”

那王副将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实质般的杀气,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

“末将……不敢。”

“哼,谅你也不敢。”

赵匡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苍茫的草原。

“去吧,传令下去。”

“告诉弟兄们,待我们攻破京城,城中府库,金银美女,任他们取用!”

“是……”

王副将颤抖着声音,领命而去。

他知道,赵匡,已经疯了。

为了那所谓的“知遇之恩”,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拥立之功”,他要将十五万北境将士,都绑上他那辆疯狂的战车。

而这辆战车,即将驶向的,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三日后。

安西将军赵匡,以“清君侧”为名,率十五万大军,悍然南下。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刚刚稳定下来的京城,瞬间又被战争的阴云所笼罩。

朝堂之上,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