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堡的街头,一块巨大的征兵广告牌高高耸立,上面写着:一次性签约奖金300万(约27万人民币)卢布,每月薪水是21万(约1.9万人民币)卢布,这个数字远高于圣彼得堡普通市民平均工资约10-14万卢布/月。
但与此同时,俄罗斯药店的货架上,抗抑郁药如Zoloft(舍曲林)、氟西汀和阿米替林的销量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根据俄罗斯咨询公司DSM的数据,2025年,俄罗斯抗抑郁药销量达到2230万盒,比2024年增长36%,较2019年疫情前几乎翻了三倍。
这场已经持续了近四年的战争,不仅吞噬了数十万俄罗斯青年的生命,更让俄罗斯全民陷入了抑郁症。
俄罗斯民众的日常生活充斥着焦虑、恐惧和无助。独立媒体Mediazona与BBC通过公开来源记录的俄罗斯士兵死亡人数已超过17.7万,估计总死亡人数高达35万以上。 加上伤残和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患者,心理代价已远超肉体创伤。
战争开始的时候,俄罗斯人的情绪复杂,震惊,恐惧中还有一些自豪感。街头爆发了一些抗争,但很快就被铁腕镇压,到了现在,俄罗斯人只剩下恐惧和麻木了。
纽约新学院国际事务教授尼娜·赫鲁晓娃(苏联前领导人赫鲁晓夫的曾孙女)在2025年10月的《时代》杂志文章中写道:俄罗斯人从最初的震惊,到绝望,再到对镇压的恐惧,最终陷入冷漠和投降。
她讲述了俄罗斯23岁女白领的斯维特拉娜的故事。
她们在莫斯科一家书店见面,斯维特兰娜一边喝着从柏林进口的“蜂鸟”咖啡,一边笑着说“我很幸福”。
但很快,斯维特兰娜就说了实话。
战争爆发时,她20岁,参加了抗议活动,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她为此哭了几个月。最终,斯维特拉娜报名参加了哈佛和斯坦福教授开设的在线心理课程。“每次VPN被屏蔽,我就换一个,”她告诉我,“我还是会访问那些被禁的、‘不受欢迎’的内容——比如我的Dozhd TV、Meduza新闻、Politico和BBC。”
她押注的是时间。 “这些掌权的都是些老家伙,”斯韦特兰娜告诉赫鲁晓娃,“他们会比我们先死。”
这种“假装正常”并非孤例。药店药剂师柳德米拉告诉赫鲁晓娃,她每天能卖出上百盒镇静剂。 她说:“人们说自己幸福,否则会被指控叛国。实际上,他们内心充满压力。”
马德里圣卡洛斯临床医院的临床心理学家伊雷妮·德拉维加·罗德里格斯(Irene de la Vega Rodríguez)告诉《时代》周刊: “抗抑郁药存在的一个主要问题是:在处理轻度或中度抑郁时,它们有时明明不是必须的,或者还有别的治疗方案,却被当成了首选方案。”
她进一步解释道:“在考虑用药之前,优先进行心理咨询和治疗是非常重要的。此外,现在的另一个误区是:人们倾向于把日常生活中的烦恼、社会问题,甚至是一些根本不可能靠吃药解决的事,都当成病来治,试图用药物去‘摆平’。”
在俄罗斯,氟西汀的价格约为 2 美元,而一盒 28 片的舍曲林(Zoloft)的价格约为 7.73 美元。据俄罗斯猎头网站 HH 的数据显示,截至 2025 年 1 月,俄罗斯人的平均年薪约为 83000 卢布(约合 10,900 美元),月薪约为 908 美元。
所以,俄罗斯人收入的很大一部分被用来买药摆平自己,假装一切正常。
退伍军人群体尤为惨烈。俄罗斯副国防部长安娜·齐维列娃承认,20%的退伍军人患PTSD。 临床研究显示,战争退伍军人PTSD发病率可达25%-50%。 俄罗斯缺乏终身支持网络,尽管“祖国捍卫者基金”拨款18亿卢布用于心理援助,但实际覆盖有限。 许多退伍军人面临失业、酗酒和自杀风险,家庭暴力事件激增。
高通胀和制裁让普通民众苦不堪言。2025年,俄罗斯GDP增长仅0.6%,远低于前两年的4%以上。 石油价格下跌导致预算赤字扩大,中央银行将利率维持在16.5%以上以遏制通胀。 同时,劳动力短缺加剧:数百万青壮年被战争或移民“吸走”,国防工业工资暴涨,却挤压了民用经济。
在这种“军事凯恩斯主义”下,俄罗斯诞生了“模仿文化”。
由于欧美品牌撤离,俄罗斯纺织服装制造商不得不填补市场空白,最终纷纷模仿H&M以及其他消费者喜爱的品牌,例如优衣库、Massimo Dutti和J.Crew的风格。
成了“模仿文化”的典范。西方品牌撤离后,本土时尚如Line、Befree仍用英文名,模仿H&M风格。
俄罗斯顶尖时装设计师品牌——Line、Befree、Love Republic——都使用英文名称和拉丁字母。尽管政府官员一直要求公民拥抱一切俄罗斯元素,但餐馆、电影院和剧院的样貌几乎与战前别无二致。
为了更方便地监视俄罗斯公民,政府正在推出一款“国家级”即时通讯应用,以取代外国的即时通讯应用Signal和WhatsApp。这款俄罗斯应用不仅使用了中国、美国和印度的代码拼凑而成,而且尽管它大肆宣传,却有一个英文名字:MAX。
赫鲁晓娃称:“普京宣称俄罗斯已实现‘经济主权’,但新模式不过是服务战争,而建筑、采矿和汽车业正面临崩溃。”
俄罗斯用战争换来了“稳定”,却付出了全民抑郁的代价。药店的繁荣,掩盖不了灵魂的空洞。或许,正如斯维特兰娜所言,时间会带来改变。但在那之前,这个国家已深陷抑郁的泥沼,无法自拔。
热门跟贴